《全冥制作人》一絮

23、chapter 23

　　缈缈和王逸坤并排坐在病床上，木讷地伸出手，任由医务室的陈医生摆布，乔政珩和钟佳宁站在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挥舞的棉签。
　　好在伤口并不深，只是简单地清理了几次，甚至不用包扎。
　　“你们这些孩子，在家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吧，这削水果还把俩人的手都削了？”陈医生推了推厚重的眼镜，十分不可思议地问道。
　　其余三人纷纷看向缈缈。
　　“呃……”缈缈胡乱地答道。
　　此时她心里万分懊悔，自己的初衷本来是想帮冯辰辰，可至今为止只是给大家惹了麻烦，是不是……该离开了呢？
　　一路神游地跟着他们回到食堂，已经空无一人，马上要上声乐课了。
　　除了抱歉，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你们准备上课去吧，我还要去找副导演报道。”
　　独自一人往外走去，数次驻足回首。
　　是自己太贪心了吧，总想跟他更靠近一些……
　　没有再回头。

　　穿过操场，走出训练营，朔风砭骨，看着大门就这么悠长地、凄惘地，带着一丝对陌生客人的怜悯，在她面前关上了，节目组的大巴像是被主人驱逐出门的小狗，垂头丧气地趴在一侧。
　　天上还是那几朵云，依旧会在风气时翻涌成国色天香图，而此刻却只能换来赏画者的黯然轻叹。
　　在陌生的街道上漫步，想起来时是张元希的车带她过来的，如今该怎么回去？又怎么回到冯家去呢？或者，回到十几年前四处流浪的日子……

　　路过一个便利店，门口的玻璃上映出自己的样子。
　　走过去，仔细审视着这张熟悉的脸，白皙如雪，不知道这中午的紫外线能否让它染上一点颜色。
　　摸了摸，依旧毫无温度……

　　不对，不是离开训练营了么？
　　这个距离……
　　她为什么还能显形？
　　突然从玻璃橱窗倒影中看到一个人的身影，缈缈猛地回过头，看到乔政珩站在不远处。
　　“你不去上课？”缈缈疑惑地问道。
　　乔政珩见被发现了，也不再躲着，直接走了过来，“你不去上工？跑这来干嘛？”
　　“我……”缈缈低下头，“我来这的目的本来是为了帮辰辰，可是，却给你们惹了一堆麻烦，对不起。我想，我该回去了。”
　　“你走了辰辰怎么办？”
　　“他认识你们后已经开心多了，我相信你能照顾好他。”
　　“免了，小开一个熊孩子已经够我受的了，又丢给我一个，还是你自己看着吧。”
　　想起Cable那个淘气的孩子，缈缈不禁笑了笑，“我们家辰辰可不是熊孩子，他只是缺少朋友、不喜欢说话，我看着他长大的，就连婴儿时期都不哭不闹，可乖了……”
　　“说得你好像是他妈妈一样……”乔政珩笑着摇摇头。
　　“我是……”缈缈突然意识到又扯到这个问题上，赶忙打住，从侧面玻璃看到便利店的时钟，“算了，反正没有哪个正常人会相信的。你赶紧回去上课吧，只剩下15分钟了。”
　　“可是，我要吃饭呐，像我这种人，少吃一顿浑身无力。”乔政珩摸了摸肚子。
　　因为刚才的闹剧，连累人家没吃好饭。
　　“好吧，你想吃什么？我请客，就当给你赔礼了。”
　　“你说的哦。”乔政珩把她推进了便利店，然后点了一大堆小吃打包，说是连带其他六个人的份。
　　缈缈付了钱，店员把打包好的四大袋东西往他们眼前一推。
　　“这么多？不包送货的吗？”
　　“便利店你还想送货？走吧，我还要上课呢。”乔政珩拎了两袋就往外跑。
　　“欸？”缈缈只好提了另外两袋跟了出去。

　　两人几乎是一路跑回训练营的。
　　按照节目组规定，练习生没特殊原因是不能出训练营的，所以之前乔政珩用了中学生逃课必备技能之——爬墙，现在趁周围没人，又爬了回去。
　　缈缈作为工作人员，自然可以正大光明地走正门。
　　走到A班教室附近，缈缈把东西往地上一放，抢过他手里的袋子，“只剩下5分钟了，你赶紧去上课，我帮你拿回宿舍去。”
　　“可是……”
　　“放心，我不会偷吃的。”见他还杵在那，缈缈直接把他推到了教室门口，“你是不是想被贴上‘还没出道就耍大牌’的标签？”
　　“那你下班等我们一起吃哦。”乔政珩说完就闪进了教室。
　　“吃吃吃，就知道吃。”
　　这句话……好像有点耳熟……

　　缈缈提起袋子，看着地上还放着两个，想了想，把手中的两个挂在胳膊上，再拿起其他的两个，“就是如此机智，还多亏了前段时间李凌的‘体力训练’。”

　　本来想放在他宿舍门口就走的，看到门没锁，就顺便提了进去。
　　训练营有人员管控，没锁门也不奇怪。
　　可是一进门，缈缈就看到桌上放着两个盒饭……
　　原来他并不是没东西吃才跑出去的，特地买这么多，也是想让她帮忙提回来？
　　这个人还是那么八婆，那么爱管闲事……
　　也许，她不该离开，毕竟这里又多了一个自己放不下的人，真正该做的，是学习如何做一个正常人。
　　缈缈卷起袖子，看了看手臂上的伤痕，没有丝毫要消失的迹象，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离普通人又近了一步？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缈缈刚一接听，还没来记得开口，就被一阵怒吼声镇住。
　　“冯缈缈！都几点了？！跑哪去了？！”
　　“对不起，副导演，我中午受伤了，去了下医务室……我现在马上过去！”
　　“赶紧到A班教室来！老师都到了！你比老师还大牌啊？！”
　　“对不起，对不起，马上到！”

　　好像自中午食堂事件之后，大家看缈缈的眼光都怪怪的，就连钟佳宁也像看怪物一样盯着她，除了知晓内情的冯辰辰之外，应该只有王逸坤还是跟之前一样，可能是因为他早已习惯抑制自己的好奇心，对任何事都表现得波澜不惊泰然处之。

　　声乐老师是国内著名的原创歌手江姜，一个年近四十的糙汉子，从事音乐唱作二十多年，曾获得国内外各种音乐大奖，其貌不扬，十分典型的实力派，同时也是张元希在圈内的好友。
　　几乎不来上课的范祁攸，唯独江姜的课不会缺席，听得比其他人都要认真。
　　在教学结束之后，江姜跟范祁攸聊了一会儿，又单独叫缈缈留下。
　　“你是元希的音乐助理？”
　　“嗯。”
　　江姜似有深意地笑了笑，“以他的创作天赋，好像并不需要音乐助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诘问，对方还是张元希的好友，缈缈不得不提高警惕，没敢接话，生怕露陷。
　　“别紧张，我没兴趣探听他人隐私，只是在来这之前，元希特地给我打了电话，让我照顾着你。”江姜眯着小眼睛对她笑了笑。
　　“真的？”听到这话，缈缈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糙汉子变得异常和蔼可亲。
　　“刚才上课有听吗？唱一遍给我听听。”
　　突如其来的考核？
　　不过缈缈并不担心，舞蹈课都能一边做笔记一边记住全套动作，何况今天不用记笔记，完全就像一个普通的练习生听完了整堂课。之前还不知道为什么没给她安排工作，现在终于知道了。
　　缈缈定了定神，根据上课时他讲的要点唱了一遍。
　　江姜点点头，又问道：“会弹钢琴吗？”
　　“嗯，会一点。”
　　江姜站在钢琴前，随手弹了一段，即使是那么随意地几下，也让人听起来十分悦耳。
　　“哇，老师，您真是音乐天才，随便那么一出手，就是美妙的乐章。”
　　江姜对她的赞美回之一笑，“听过么？”
　　“没有。”
　　“没有就对了，我最近刚谱的。”江姜转过身，对缈缈招招手，“过来，把我刚才弹的重复一遍。”
　　缈缈乖乖地走过去，根据刚才的记忆，重复了一遍，无一错漏。
　　江姜点点头，“我总觉得我这段少了点什么，你觉得怎么修修比较好？”
　　“嗯……”缈缈思考了一会儿，手指在琴键上穿梭了一阵，“我觉得这里可以加这几个音，还有这里，可以更高一些……”
　　听完她的建议，江姜满意地点点头，“确实很有音乐天赋，怪不得元希这么上心，你真的只想当他的助理？”
　　“嗯。”缈缈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他是活菩萨，跟着他挺好的。”
　　“活菩萨？他？”江姜突然发笑，“以你的外在条件，加上音乐天赋，只要找个好经纪公司，可能比他站得更高。真的不考虑？”
　　缈缈摇了摇头，她才不要像张元希那样一天跑几个地方赶通告、工作到半夜还只能吃沙拉，毕竟名利对于她来说毫无意义，她只想好好留在辰辰和“爹”身边，做个正常人。
　　“好孩子，走了，该吃饭了。”江姜微笑着往外走去，“元希的手机里有我的号码，要是你哪天想出道，我愿意带你一程。还有，这段时间我都会住在这，闲暇时可以找我聊聊音乐，我很乐意倾囊相授。”
　　“谢谢。不过，范祁攸好像更想得到您这个恩惠。”
　　江姜笑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