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起的她》风月千般

6、CHAPTER 06

　　其实如果不是最近两人有了交集，蒋牧谣对陈天放的印象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他是班上的班长，也是学生会的主席。班里的大小事务多由班副操办，只有一些大的事情会亲自出面处理。学习上的事，也由学委一人揽了下来。至于学生会，她不知道他主要负责什么，偶尔听谢远航说起，也多是不怎么负责的样子。

　　自从这星期来莫名有了联系以后，她对他的印象有所改观。但昨天的那节体育课，他不仅抓伤了她的手腕，还驾着他那显眼的平衡车一路拖着她去了医务室……那之后，她对陈天放的印象只剩下了——重手重脚、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

　　于是蒋牧谣当天就得出了要远离陈天放，以保证她的人身安全的结论。

　　也许是出于对她的愧疚，今天一整天，她都感觉到了来自他那个方向的注视，害得她整整一天的课都像是正襟危坐地听了，实际却什么也没听进去。

　　蒋牧谣一边收拾抽屉里该带的作业本准备带回家，一边想着今晚再把谢言叫到家里来做她的课后辅导老师，冷不丁在课桌抽屉里摸到一坨吃剩的俄罗斯紫皮糖的包装纸。

　　蒋牧谣低头看了眼在书包里缩成一个毛线团的猫，额头掉下三根黑线。

　　这家伙自从知道她牙疼开始，就再没掩饰过自己对紫皮糖由衷的喜爱之情，也不管啃掉紫皮糖以后会犯什么糊涂事吓着人。

　　“我们一起吃个饭吧。”蒋牧谣听到前头传来陈天放的声音，全身条件反射地一哆嗦，又听对方继续很认真地同她说，“就当我昨天……给你的赔偿。”

　　蒋牧谣放过包内蹂-躏花猫的手，从书包里伸出来拉上拉链，抬头对陈天放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不用了，班长，昨天也没对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就是在她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而已。蒋牧谣偷偷在心里补了一句。

　　她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再跟陈天放有什么交集，对方再一个不小心，一句对不起，她身上保不齐又哪儿多了处伤口出来。

　　“其实也不是特意要请你吃饭，我只是想节省一下时间。”

　　蒋牧谣一脸疑问地看着站在她桌前的男生，然后对方继续说，“写<贝德维尔的守护>剧本的人说了，前晚我跟你的对戏感觉不到位，需要找找感觉。这周末会有单人角色打擂和主场景走位，会忙。所以在你正式被挑战之前，我愿意牺牲一下自己的时间帮你找感觉。”

　　听起来怎么都像是她占了便宜。

　　蒋牧谣皮笑肉不笑地求证道：“你是说，写剧本的人对我不满意？”

　　陈天放咳了声，说：“也不是不满意，就是你放得出来，收不起来，还需要找一下感觉。他想把角色的那种感觉完全呈现出来，嗯。”

　　蒋牧谣：“那跟你对戏就能找到感觉？”

　　就凭她现在对他不怎么好的印象，她不出戏就怪了。

　　陈天放默了半晌，余光看到方少文在后排幸灾乐祸看戏的表情，又扫到教室里几个还没回家的同学都向他投来好奇又多事的目光，单手将书包从右肩换到左肩，朝蒋牧谣道：“你既然不愿意一起吃饭，那今晚八点我在操场上等你。八点之前我有事。”

　　“哎……”蒋牧谣再要喊他，人已经拐出了教室。下一刻，身边七七八八地围了一圈同学过来。

　　自从她参加学校迎新大秀试镜，班副在教室里提醒她别忘了参加第二次的定角大选起，原本一个个对她这个平常在班里存在感极低的人一下子就热络了起来。不但上课的时候她被喊起来回答问题答不上来有人愿意替她解围，就连下课她上个厕所都有人跟着她一起去。

　　现在那一双双写满了新奇的眼睛凑在她身边将她严严实实地围住，七嘴八舌地道：“小蒋小蒋，班长昨晚是真的也去参加了大选吗？”

　　“跟班长对戏是什么样的感觉，他是不是跟平常一样冷冷的不好说话？”

　　“班长刚刚那意思是今晚你们还要在学校排练吗？那我们能来吗？”

　　蒋牧谣：“……”

　　陈天放他大爷的，给她的身体和心灵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不说，现在还要她承受来自于同班同学的灵魂拷问。

　　蒋牧谣在心里骂了一遍陈天放，抬头露出自然无害的蒋氏招牌微笑，“你们也听见了，他说的是晚上八点。这个点太晚了，我可能不会出来，而且他说了八点之前有事，谁都不能保证他八点过后会不会结束他之前的事。如果你们想看班长或者我走场对戏，本周日下午三点，欢迎前来观看评判。”

　　搞定班里那群八卦小分队成功脱身的时候，西边天空已明明暗暗地堆了好几层的晚霞。蒋牧谣从书包里掏出睡得死沉、完全感应不到她的悲愁的小花猫，道：“你这一神游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了，你说我要不要把你放到流浪猫聚集地，等你醒来给你一个惊喜？”

　　手中雕塑似的猫一动不动，蒋牧谣垂头丧气地把小东西重新放回书包拉上，思索着回家怎么跟妈妈交待今晚要出来跟一个男生单独排练的事。

　　她虽然不大愿意跟陈天放接触，但是如果她今晚不来，而陈天放真的有在学校里等她的话，那她岂不是太不道义了。说到底，陈天放也是想帮她。虽然她并不需要他的援手。

　　蒋牧谣端着紧皱的眉头回了家，到家门口的时候看到隔壁从小花园的铁门里走出来的谢言，眼睛一亮，“谢言！”

　　就把谢言喊到家里，跟妈妈说要谢言辅导作业，然后她留个没有意识的躯体在房间里，真身再去学校里见陈天放。

　　完美。

　　蒋牧谣勾住朝她小跑来的谢言把情况讲了一通，然后谢言歪着头盯她，不紧不慢地道：“为了那陈天放，你就要动用你那异能？异能是这么用的吗，啊？”

　　蒋牧谣叹了口气，“那我总不能真丢人家一个人在学校里等我吧？就算我今晚不跟他对戏，那我至少也得跑去说一声，‘喂，我不同意跟你练’吧？”

　　“理是这个理，但我可不保证阿姨会不会发现你又擅自使用了分-身的技能，”谢言不太放心地拍了拍蒋牧谣的肩膀，“而且你得注意了，你们学校那学生会主席可不怎么滴，跟我哥不能比。”

　　蒋牧谣点头表示赞同，“知道啦，又得麻烦你了，谢言~”

　　“好说好说。”

　　意见达成一致的蒋牧谣和谢言各回各家，向家里人报备了情况，终于在晚饭过后曲折地完成了合谋而得的任务。

　　房间里谢言捧了一本生物书坐在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双目无神的“蒋牧谣”身边，转头看着另一边真正的蒋牧谣，道：“行了，等阿姨出门散步以后你就可以出发了。”

　　蒋牧谣背上书包踱到门后打开了一条咪咪小的缝，一边看着楼底下的动静一边道：“等我回来给你带东哥的面包干。”

　　谢言：“德行。明明是自己想吃，我的那份只是顺带。”

　　“顺带就给你带你最讨厌的黑眼豆豆了。”蒋牧谣拉开门猫着步子往楼下瞅了一眼，又转身回来小声地说，“我走了啊，这里靠你了。”

　　蒋牧谣说完就脚底生风地下了楼，又在学校附近广场买了两杯甜度超出正常指数的奶茶，到校门口的时候离八点还差那么十多分钟。

　　门口的保安望了眼这个点还回来学校的学生，又挺着啤酒肚反身折回了室内。清冷的风折了弯吹在身上，让蒋牧谣瞬间就放松了身子。

　　校园里教学楼里的灯已经基本关全了，少数从办公室里冒出来的几束灯光也先后暗了下去。篮球场上偶尔传来几声晚归的同学拍打篮球发出的声音，整个学校在淡淡的夜色中显得十分静谧。

　　蒋牧谣舒出一口气，猜想陈天放大概还没到，就慢慢地先朝着这几天常去的图书馆前漫步过去。走到一半，隐隐约约看见一个坐在喷水池边的人影。

　　微弱泛黄的小束灯光打在他微低头的侧脸上形成轮廓分明的阴影，风吹来，阴影就散了。

　　蒋牧谣想起谢远航曾经对他的评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生出了一种他很孤单的感觉来。

　　在原地待了不多久，蒋牧谣走到他身前，递出手中的一杯奶茶，“呐，给你。”

　　“我要她们在里面加了很多的糖，很甜很甜的那种，你喝不下的话就暂时替我保管着。”

　　陈天放抬起头，视线顺着眼前的那杯奶茶落到蒋牧谣身上，喉结微动，“刚好，我也喝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