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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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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牧谣从在寺民山顶遭遇了人生第一次被告白到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的过程中,整个人就处于三观崩裂的状态。
其实也不能怪蒋牧谣太过自我否定,因为年少的时候喜欢上一个对自己毫无所谓的人,卑微到了地底下,再加上自己心不在学习上成绩一直都不太好看,从初中开始,蒋牧谣就没想过真要谈一次恋爱。
谢远航的突然出现让她突然闭塞许久的心得意打开一扇可以通风的窗,却不能叫她完全敞开。因为从小大到,在蒋牧谣眼里,谢远航就只是如同哥哥和父亲一类的存在,是完全不可能变成同辈,甚至是男朋友的那一类。
幸好拎着垃圾袋赶上来的谢言出现得早,不然她就不知道自己拒绝了谢远航以后该怎么继续和他单独相处下去。
蒋牧谣心不在焉地脱下一身拾垃圾必备装备,接过妈妈递来的一杯果蔬汁头也不回地上楼了。到房间里也没看见跑来蹦去的猫可岚,想起猫可岚早就抛弃了她投奔甜甜的陈天放去了,不由悲伤地趴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看手机。
回来的路上谢言一直在找话题,却还是于她和谢远航之间的尴尬无用。
蒋牧谣生平第一次开始思考关于谈恋爱这件事。
但是消息翻着翻着,她就发现陈天放一大早就给她发了条消息,问她晚上要不要跟周晓晓她们一起出去吃。蒋牧谣想了想,放下了手机没有回任何消息。
算算时间,这一天也快过去了,加上她现在思绪纷乱,哪还有什么心情出去吃饭。再看看消息记录,大早上的,反正离现在已经过去好长一段时间,回不回也无所谓,索性就这么着吧。每回就是不去的意思,陈天放应该知道。
蒋牧谣又在床上趴了一会儿,起身喝掉了满满一杯的果蔬汁,从书包里翻出作业本,静下心来投身到完成作业的艰巨任务之中。
第二天,蒋牧谣依照学生会的安排等在多媒体教室等待开机之前,陈天放突然走到她身边,眼神淡淡,语气也淡,“昨天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我看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索性就不回了。”
陈天放注视了她好一会儿,才又道:“以后有事没事至少都得回一下,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天知道他昨晚在家里翻了多久才找到班级信息表,存上她的电话犹豫了一个晚上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不过元陈他们的聚餐昨晚推掉了,那就下次再带上她一起好了。
陈天放在心里安排好一切,见蒋牧谣又乖乖巧巧地翻出剧本,一点没有做错事的样子,突然感觉很受伤。
好吧,剧本重要,大秀重要。
两人顺顺利利地过了几遍《贝德维尔的守护》,到夜幕降临,临先对了半场《浮世》,稍作休息时分,最近消停了许久的元陈贼兮兮地跑到陈天放和蒋牧谣中间空着的位置坐下,二郎腿一翘,又因为桌面高度的问题无奈把脚搁平整了。
“我说,”元陈看看左边的蒋牧谣,再看看右边一言不发的陈天放,找事地说,“你们都是两个剧的男女主,还是同班的,要避嫌也不用这么避吧?”
瞧瞧咱们天哥这端正无比、明明很想靠近实际却只能正襟危坐装正经的坐姿,他看着都替他心累。乖乖,陈天放什么时候夹起尾巴做人了?
陈天放视线不动,淡淡道:“还不走?”
“啧啧,这么着急赶我?”元陈倾身靠过去,又在某人的眼神威压下退回自己位置,“周晓晓不是晚上管你们么,我担心再出什么纰漏让她生气。”
“也许我该给你颁个奖。”
元陈:“什么?”
“学生会最会操心奖。”
元陈:“……”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临走之前,元陈好死不死地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从始至终都没说过话的蒋牧谣,道:“小妹妹,这剧本一个人琢磨也不是事儿,咱们学生会主席就在你旁边呢,多交流交流,啊。思维需要碰撞,灵感才能被释放。”
陈天放一个眼刀扔过去,对上蒋牧谣抬头过来的乖巧视线,堪堪一顿。
元陈大笑着走远,陈天放别开眼,叮嘱了句:“他这人就这样,你左耳听过,右耳就可以出了,不必放在心上。”
得到对方的一个“嗯”以后,陈天放抬眸扫了眼还在布置场景的工作人员,视线回到剧本上,连接上次在小咖啡馆没能对完的剧情。
伯恩侯府千金曲初淮自小有个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青梅竹马,行至今年十七有余,早年便跟随将军父亲上过战场,再加上过人的计谋,现在已是能单枪匹马领兵挂帅的少年将军。
曲初淮与将军沈青自小交好,身份脾性皆都合得来,在外人眼里就是秘而不宣的一对,将来是肯定要走到一起的。奈何沈青有意,曲初淮只把对方当兄长,并无一点旖旎心思。要说沈青哪里不好,大概就是自小玩到大,一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前段日子与府中婢女玩闹的时候不小心翻出了母亲房里的一纸婚约和一支碧绿通透的玉簪子,当下就找了母亲来问了个清楚。
曲初淮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不如去母亲在她才出生没个把月就择定了的未来夫婿或者姐妹那边走动走动,她也好久没有离京了。
仗着自己一身还过得去的功夫,曲初淮辞别了母亲,背着伯恩侯和沈青不告而别地离开了京都,一个人踏上了去往豫远县的路途。
母亲原本不同意,又想她确实闷在府中有一段时间,府里的那几房早就在她的严厉管教下安安分分了好些年头,于是一点头,拨了府中武功最高的暗卫一路相护。
此去山高水远,曲初淮来来回回一共在路上消耗了大把日子,到豫远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多日后。
豫远是个临海小县,曲初淮四下打探了一番,便打听到了余桥一家的近况,以及第二天学堂游学的事,便有了枕月桥初见的一幕。
那日天光温软,曲初淮在桥上等了有段时间,远远听见一阵书生絮耳,身旁便有女子交头接耳,指着远处岸上那一抹出挑的身影直白地表露心思。
曲初淮最开始是不屑的,直到载着余桥的一叶乌篷渐渐驶进,男人清俊冷淡的面容愈渐明晰,这才正了眼,忍不住吟了几句出来。
曲初淮想,大概是看惯了沈青那样的昭然热情,才会被余桥这种文文弱弱清清冷冷的书生气给迷了眼睛。
后来,她一路跟着他回了家中,并将信物拿了出来作为证明。余桥母亲倒是热络,他本人却至始至终都没正眼看过她一眼。不过曲初淮不急,她有的的时间跟这个白面书生耗。
于是后来的很长一段日子里,记不清是几天,也许一个月,也许两个月,有余桥出现的地方,总能看到跟在余桥后面的一条小尾巴。小尾巴人甜,嘴也甜,每天都会有说不完的话,讲的都是京都里那些叫人眼花缭乱的事情。但是小尾巴日也跟、夜也跟地跟了许久,余桥仍是爱搭不理的清冷模样,唯有母亲在的时候同小尾巴搭几句话,平时也不见他和颜悦色过。
时间很快就到了每年一次的征兵,时逢南庭忽然发难,朝廷特派专员到各地紧急征兵,不日便要随军南下。原本曲初淮根本没想过余桥会去参军,一来这名额分配到豫远县也就十来个,小县虽然人不多,但怎么也不至于落到余桥这些个柔弱书生上;二来母亲知道她与余桥之事,就算父亲大人不同意,怎么的也不会眼睁睁就瞧着她那挂了名的白面夫君上去战场,随时都有丢掉性命的危险。
但是事与愿违,某日吃饭时候,余桥忽然提出要去征兵,把余桥母亲和曲初淮都吓了一跳。再后来七天,余桥瞒着她们提前不辞而别,余桥母亲知后当即晕了过去,曲初淮在家里照顾了他母亲两日,等到他母亲身子好全了才敢放心离开,往军营方向追去寻余桥。
担心自己轻功跟不上,便喊了母亲派来的暗卫出来。她一直都知晓自己身后跟着一个武功不俗的暗卫,因为母亲不会放心她一人出来,几遍她的武功皆是父亲大人亲自所授。
曲初淮吩咐暗卫先行赶去军营向沈青说明情况,务必令他一定放余桥离开。暗卫犹豫了一番,最后在她的软硬兼施下离开了曲初淮,直往军营而去。
曲初淮走了一星期,晚间到夜空升起星光,山丘上露出校场与熟悉的篷顶,还来不及细想为什么连她都到了军营暗卫却还没回来,身后突然多了两道流里流气的声音。
“哟,小妹妹,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一个人过来的,找你男人?”
曲初淮不用看也知道准是新来未及训的散兵,本不欲与之搭话,突然空空如也的腹中响起辘辘之声。
“小妹妹是饿了,要不要去哥几个地方填点肚子再说?”
曲初淮赶了一天的路,除了早上啃了几个包子,一整天都没怎么再进食。又想自己既然已经到了沈青的地界,就先凑合着解决了晚饭。等到吃饱了肚子再去找沈青,找到沈倾,余桥也就找到了。
于是曲初淮回头看了两人一眼,从包裹里摸出几两碎银,伸手递了过去,“呐,这是饭钱,本小姐我就暂时跟你们吃一顿好了。”
“哎,”其中一个兵上来前,按下曲初淮的手,慢慢道,“哪有妹妹付钱的道理,今晚这饭,权当哥哥给妹妹接风洗尘。”
曲初淮顺势把银两丢进行李里,转身道:“带路。”
两个新兵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将曲初淮守在中间,带入了他们的营帐里。
这次南庭战事突发,为了确保紧急收来的新兵至少能在战场上抵抗那么一下,还能动弹的就都去校场听训特训了。只偶尔几个兵痞脚底抹油溜了出来,在校尉眼皮子底下躲在兵营里悠闲乐呵。
这两人是“惯犯”,每回校场副尉开训前就已经在自家帐子里备了好酒好菜,等到开始对阵的时候就伺机溜出去,到附近镇上讨些下酒菜,或者偷个荤腥再回来。
这不,回来的途中遇到了个水灵灵的妹子,自然是七拐八拐地将人给骗了来。不过这妹子也是个心大的,一点不认生,有话答话,他们两个陌生男人坐着,人家孤身一人也毫不紧张。
一人给另一个打了个眼色,转而继续套曲初淮的话,“妹妹,你倒是说说,一个姑娘家,来军营里干啥来了?”
曲初淮眼色都不给一个,一手抓着炸得金黄冒油的鸡腿,一手捏了几颗爆炒盐花生,“你之前说对了,我就是来找我男人的。”
“哟,”那小兵从喉间发出一声低笑,接过倒满杯子的清酒给曲初淮递过去,显然是被她的话勾起了兴致,“妹妹你倒是说说,你男人叫什么名字,哥哥我好帮你找找,说不定咱哥俩还认识。”
“余桥,认识这号人吗?”曲初淮放下咬了一半的鸡腿儿,从那人手里接过酒一口饮尽,见两人瞬间僵住的表情,想也没想便道,“其实你们认不认识都无所谓,反正我吃饱了总会找到他的。等我吃饱喝足了,肯定会付你们酒钱的,这点你们保管放心。”
“我们要钱做什么,再过几天都要去送命了,”另外一兵举起一杯香气四溢的酒,端到曲初淮面前,贴心地道,“来,这杯酒酒劲小,能冲淡刚才的烈酒,又不失醇香,适合妹妹。”
曲初淮扫了他一眼,接过酒杯放在鼻尖闻了闻,好看的眉眼一松,赞道:“好酒。哥哥们惯会享受。”
先前那人见她喝了,踌躇了那么一会儿,终于道:“实不相瞒,妹妹说的这人,跟我们同住一间。就是不知道是同名同姓,还是就是妹妹你要找的人。”
“哦,那可真是巧了,”曲初淮扭头看过去,眼中波光溜转,“那你倒是说说,跟你们住一间的那个余桥,生得几般模样?”
“生得白白净净一书生……”那人凑过头来,小声地问,“他真是你男人?”
曲初淮嘴巴刚张开,就听身后一道掀营帐的声音传来,然后是余桥依旧清冷得有些无情的声音,“我与她,素昧平生。”
“妹妹,这人天生凉薄得很,我们与他处了几日,到现在也不知他家住何处,年方几何,只知得一个名字。”那人看了眼兀自绕到后头的余桥,又与曲初淮道,“你就算真对他有情,他也不见得动容。不是哥哥我说,这样的男人,不适合你。”
“就是就是,哥哥们带你去个好地方,不理他。”
“妹妹你肯定没看过这里的夜晚,保证是你从来没见过的。”
两人又说了些话,曲初淮的余光从那人身上收回。失落有之,淡然亦有之。他就这样一个人,起先她想逗逗他,一不小心就把心落在了他身上,怎么收也收不回来了。
酒有些上头,曲初淮想起军营向西三四里有一大片蒿草地,过去草地还有一小条清溪,溪里有味道极好的鱼。想着想着,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她也需要排解情绪,等排解完情绪才能知道平静下来以后她还愿不愿意继续追着铁石心肠的余桥跑了。
初淮熟门熟路地往西面小跑着,后边还跟了两个新兵。等到了那片蒿草地前,初淮一眼就认出了背对着他站在草地里的沈青,当下大喝一声,“哎,沈青你干吗呢?”
沈青回过身来,见到月色下两颊微微泛红的曲初淮,摇了摇头,挥退了身后原本正在与他议事的副将,正要上前,却见她身后鬼鬼祟祟站着的两个兵,眉一皱,声音当即冷了下来,“营里的规矩,你二人不懂?”
先前紧随其后跟出来的两个新兵现在只想就地消失,千想万想,怎么也想不到面前这姑娘竟跟一向严苛、手段狠绝的少将军相识。得了少将军一句问话,当即原地跪下磕了头,随后能有多快就有多快地死命往回跑。
初淮回头瞄了眼慌忙逃路的两个新兵,不觉好笑,“你在这军营里倒是越来越有大将军的样子了,兵卒都怕你怕得要死。”
“情况特殊,军队不允许晚间出军营。”沈青从蒿草地里慢慢踱过来,目光落在初淮越发混润的脸上,语带无奈,“前几日听侯府暗卫来报,说你要到军营里找人,我原不信的,现在却是相信了。”
初淮转头向他看来,“如何,你放不放人?”
沈青脚步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上前来,“既然是你开口,我又怎会不允。”
“等你府里的暗卫回来,我再派些人,让他们一道送你回去。你毕竟是女子,这军营不宜久留。”沈青说着,眼前人忽然脚下一软,竟像是活生生站着睡了过去,一惊,几大步上前将初淮扶住,又觉她此刻肌肤比平日更柔软香滑,声音微微犯了哑,“刚才与他们喝酒了?”
他与初淮自小一起长大,对彼此的脾性了如指掌,也知她平素好醇酒,酒来便忘事,又不忍责她,话出口便成了软绵绵毫无威慑之力的询问。
“唔,沈青,热。”
沈青低眉一笑,只当她是酒后反应,顺手打横将人抱起,边走边道:“今日我还有事要与人相商,你自先在我地方睡上一觉,我会另外吩咐人为你备好醒酒汤和洗浴用的热水。”
等沈青屏退帐里一干随从侍卫将初淮抱到榻上的时候他觉出此回与平时不同。方才初淮在他怀里不太安分,如今到了大帐之内,她的一只柔软小手便穿过层层衣衫触上了他的胸膛。沈青一怔,当即将初淮推到了榻上内侧,望着初淮的眼神渐渐变得幽暗。
军营里从来不乏散兵,也不缺兵痞,多的是没什么大用只混吃过日子的人,平素他看得紧,少有放他们出去的机会,如今军营里多了个不明来历的女子,自然是动了歪心思。
沈青看得久了,忍不住伸出手去抚初淮的脸,指腹刚一碰到,整个手腕便被已经失了神智的初淮扣住,死死不放。
初淮双眼紧闭,两颊上浮起层叠的红晕,鼻翼呼出的热气不断喷在沈青的手上。沈青闭了闭眼,又叹了口气,犹豫了半晌,终于俯-下-身温柔又怜惜地吻上了初淮微张的唇瓣。
比起让他亲眼看着初淮难受而不作为,他宁愿等初淮清醒的时候任她打骂。
这是他惦记并疼惜了许多年的初淮,是他想要携手共度一生的人,他怎么舍得让别人做她的解药。
星辰漫天,大帐内不时传出销-魂-蚀-骨的轻吟低吼,余桥站在大帐之外,袖下骨扇寸断成粉。
第二日,余桥收到了少将军差人送来的一纸泛黄的婚约,以及他此前一直想要拿回来的玉佩。龙凤交颈,情意缠绵。
余桥伸手抚摸着这块玉佩,声音沙哑,他问:“让你送这些东西的人,可还有说什么?”
“此物是少将军所托,少将军只让在下将东西送还给余主簿。还有一封辞营信,少将军说,余主簿什么时候想走,只要拿着这封信,随时都可以走。”
余桥目光落在眼前人随后呈上来的辞营信上,“少将军多虑了。”
那人道:“少将军并没有时间管军营内细小琐事,此不过是少将军夫人临前所托之事,少将军自然不遗余力。”
“少将军……夫人,走了?”
“今日正午时候,夫人旧疾复发,军医来时便已不行了。”
余桥蓦地站起,“你说什么?”
“主簿宽心,少将军夫人一个时辰前故去了,因此少将军派在下前来,务必完成少将军夫人生前嘱托。”
那人告辞后,余桥再也憋不住,一口血吐在了龙凤玉佩上,殷红烈艳。
方才有人来访,告诉他,那之前总跟在他身后一声一声喊他相公的女子,如今已不在了。她,死了。
半月后,余桥回到村头临渠河上的枕月桥上,走过初见时候她走过的路,循着她当时所望的角度,静静贪看月下一澜江河水。
年少之时不懂爱,等到明白的那一刻,斯人已不在。
初淮,人若有下辈子,就罚我未还先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