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起的她》风月千般

16、CHAPTER 16

　　这整一周以来，蒋牧谣都沉浸在巨大的纠结里。

　　一是想找个合适的借口把猫可岚接回来，她可不想继续把那只色-猫留在陈天放地方成天荼毒人优秀青少年；二是这周的体育课上老师通知说下个月初，大概也就下周或者下下周就开始体育课期末考，考试内容就是上半学期教的体操内容加上前滚翻。

　　体操内容她倒不怕，可她偏偏就是不会前滚翻。别的女生轻松松一滚就过去了，她顶着头在软垫上，把头顶晕了也还没滚过去。

　　悲伤。

　　后来也不知是体育老师觉得她提出的要把前滚翻换成后滚翻当考试这个要求好笑，还是班里那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八卦小分队觉得这几天班里太安静需要热闹热闹，这几张嘴巴一传，所有人都知道她不会前滚翻了来着。

　　于是某人放学拿着奇奇怪怪的眼神，拉着她去了体育馆，轻车熟路地在器材室拎了一块仰卧起坐软垫出来，丢在室内篮球场的专业架空地板上，跟她道，“你翻一个，我看看要怎么帮你。”

　　蒋牧谣虽然有些尴尬，但实在老师催得急，说不定下周那节体育课就轮到她考试。她可不想一直以来都还不错的体育成绩因为怎么翻都翻不过去的前滚翻而降成了不及格，就拍拍手，将身上略长的一件薄卫衣偷摸系进裤子里，以防待会儿动作的时候不小心露出了小肚子再被陈天放看见。

　　陈天放看在眼里，慢慢撇过头，把肩上的书包搁在地上，“我先示范一遍，你看仔细，然后你来试试，我看问题出在哪里？”

　　蒋牧谣一听，又没好意思问他怎么也会前滚翻，后来觉得这个问题着实丢人，索性只点了点头，乖乖地应了下来。

　　之后蒋牧谣认真欣赏了一遍陈天放慢节奏的前滚翻，待到自己上的时候，那股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头顶。蒋牧谣在原处顶了小半分钟，也没听他出声，原想先放弃，冷不防腰间被人轻轻一推，顿时天旋地转一阵快速翻滚，然后四仰八叉地整个身体瘫在了垫子上。

　　视线上方过来陈天放的身影，“别人怎样我不知道，但你的问题就是既不敢又不会。第一，你怕滚过去的时候扭了脖子，第二，你不知道这其中的要领。其实最关键的还是第一个问题。很多人也是之前从未滚过，但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能过去心里那关。而你过不去，一直杵在那里，反而伤害颈椎。”

　　蒋牧谣头顶血液循环恢复，听上方唠唠叨叨讲了一堆，懵了懵，道：“我刚刚是滚过来了？”

　　陈天放顿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敢情刚才他那番话她愣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对，你仔细回想一下刚才过来的时候你的四肢和整个身体的关系，回想一下这个过程中你的肌肉记忆，或者说具体是怎样一个配合。”

　　原本还想继续说下去，又觉得照蒋牧谣那性格不会认真听，陈天放只好放弃交流，蹲下身，命令道：“身体翻过去，屈起来，我再帮你几遍，你试试能不能找到感觉。”

　　在陈天放的帮助下，经历了数次成功的蒋牧谣渐渐找到了前滚翻翻过去之前与这个过程中整体协调的感觉，最后一次的时候推开陈天放，心惊胆战又满怀期待地自己翻了过去。

　　蒋牧谣仰面躺在软垫上，一动都不想动。视线所及看到陈天放眼带笑意的神色，声音里带了一丝雀跃，“哎，谢谢你啊，下次排练的时候给你买好喝的。”

　　这句道谢是真心实意，不像每回被他检查完生物作业时候那样的憋屈和违心。要知道，对于一个从一开始就不会前滚翻，即便在老师的指导下也不得要领翻不过去的人来说，前滚翻就已经成了逾越不了的屏障，眼下突然就那么过去了，说不开心那是假的。

　　而且，大概只有陈天放觉得她是真的过不去，私心里又很想过去，愿意搭把手来教她。课上的老师和同学大多应该以为是她故意不想翻，耍耍样子罢了。

　　“不用。”陈天放背起包，拎起一角的垫子示意她起来，“你要真想感谢我的话，就好好学生物。”

　　蒋牧谣：“……”能别这么煞风景吗。

　　“明天五一休假，后两天都要排练。后天上午休息，下午排<贝德维尔的守护>，晚上<浮世韶华>；大后天下午先后排那两场。”陈天放叠好垫子拎在手里走出几步，忽然回身看过来，道，“你这几天有安排的话，记得上午睡晚一些再起来。对了，你，这几天有安排吗？”

　　蒋牧谣摇摇头，如实道：“不知道，希望没有吧。”

　　眼见陈天放就要走，蒋牧谣忙出声叫住他，“陈天放。”

　　“怎么了？”

　　“那个……”蒋牧谣慢吞吞地问，“这段时间，猫还听话吧，有没有给你闯祸？”

　　明明是要讨回自己的猫，怎么感觉像自己才是次主一样。

　　陈天放笑道，“乖得很。”

　　蒋牧谣略感失败地回到家的时候，家门口正等着谢言。谢言见她垂头丧气地回来，忙上前，道，“怎么啦，你们学校放学放这么晚的，不知道明天是劳动节吗？”

　　“不是，我只是被告知体育课要考前滚翻和体操，有点难受而已。”

　　“Oh my god.”谢言张开了嘴，随即揽住蒋牧谣的肩，“你前滚翻翻不过去怎么办？”

　　蒋牧谣耷拉着的脑袋慢慢抬起来，对上谢言无不担心的目光，忽然笑道：“我刚刚在体育馆里翻过去了。”

　　“什么，你是说，你前滚翻翻过去了？”谢言用手背贴了贴蒋牧谣的额头，自言自语道，“也没发烧啊。”

　　“去，”蒋牧谣拍掉谢言的手，从书包里掏出家钥匙，一脸平静地道，“多亏了陈天放帮忙。不过，我就翻过去了一次，第二次不敢尝试，怕第一次是个意外。我想等后几天去学校排练剧本完以后再摸去体育馆一个人翻翻看。”

　　谢言脸上笑意一顿，手自她肩上滑下去插进口袋，在原地站了片刻，又看了眼开门进去的蒋牧谣，慢慢道：“你最近跟那个陈天放走得很近？”

　　蒋牧谣将书包往凳子上一丢，随口道：“能不进吗，同一个班级的，还成天一起排练两个剧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仅猫可岚现在还在他那儿，连我的生物作业他都管。”

　　谢言坐到大厅的沙发上看走来走去的蒋牧谣，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问：“明天是劳动节，我跟我哥约了去寺民山捡垃圾，一起不？”

　　蒋牧谣从厨房里出来，“几点？”

　　“暂定是早上九点出发，中午应该在那儿吃饭了。不过吃的东西我们会解决，你可以一身轻松地去。”

　　“得了吧，至少得带垃圾袋吧，不然我看着你们兄妹捡垃圾不成？”

　　“唉，只怕你真跟着去捡垃圾，某人会心疼的。”谢言见蒋牧谣奇怪的眼神瞟过来，忙正色道，“我是说，你爱捡就捡吧，反正也没人拦着。”

　　从楼梯上慢悠悠下来的蒋母接上谢言的话，“放心，小言，这孩子也很久没动过了，跟你们一起出去捡垃圾，我不会阻止。”

　　蒋牧谣：“……”这可真是亲妈。

　　谢言回头应：“谢谢阿姨！”

　　“吃过晚饭了吗？今晚我们做咖喱鸡。”蒋母进了厨房，不久厨房里就飘出一阵熟悉的香味，“一整只鸡，野生的，她爸爸今晚不回来。”

　　谢言鼻腔里全是咖喱和鸡肉相互成就的味道，又听说蒋牧谣那外貌性格都很严肃正经的爸爸不回来，当即睁了眼睛说起了瞎话，“阿姨，我还没吃过，家里人已经都吃完了。”

　　蒋牧谣白眼一翻，坐上了椅子。

　　时间打眼一晃就到了第二天的劳动节，三个人兜兜转转乘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车到了寺民山脚下。到的时候人流不怎么拥挤，三人按顺序排了队，前前后后往右道一边捡拾垃圾一边聊着天哼着歌向前推进，到山顶凉亭的时候刚好十一点出了头。

　　“都是东哥的面包，喝的在我哥那儿。”谢言休息了一会儿，转身从背包里拿出一堆的面包蛋糕，又指了指谢远航手里的包，对着匀好了气看远来上山的人群的蒋牧谣道，“都是你爱的。”

　　蒋牧谣接过谢言塞过来的一堆面包干啊、蛋黄酥啊、乳酪包的，另一边又递来一打养乐多。蒋牧谣顺着养乐多看过去，对上谢远航温和的视线，道：“谢谢。”

　　“跟我哥谢什么谢啊，我哥就是你哥……呀！”一旁的谢言一惊一乍，“我的那袋垃圾不知道被我搁哪儿了，我先下去看看。”

　　蒋牧谣听着，视线往三人脚边扫了一眼，顿时对谢言佩服得五体投地，还没调戏几句，谢言就猴儿一样奔了下去。

　　蒋牧谣想笑，又突然想起来人家哥哥还在，千辛万苦才将溜到嘴边的笑声给吞了回去。

　　“她这人总这样，冒冒失失的。”谢远航慢慢开口，声音掖了丝笑意，像是哥哥对妹妹的无限宠溺，“谢言说你爱喝红牛和养乐多，我今天只带了养乐多和纯牛奶来。红牛女生不好多喝，我就没带来。”

　　“嗯。”蒋牧谣眨了眨眼，也不知道接下来怎么接话，于是只好又道，“谢谢。”

　　谢远航眉微皱，片刻又舒展开来，“你我之间，不必这么生疏。”

　　明明是邻居，三个人从小一起玩到大，虽然每回谢言都是戏最多的那个，但他一直以为，即便没有谢言在，他们之间至少不会像陌生人那般生疏有礼。

　　他并不希望她乖巧又守礼。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不管哪一方面，她都迟钝地不愿接纳。对学习的事，她也一向没有谢言那么上心。所以在知道她有心上人的时候，他一直都站在原地不曾打扰。

　　但是谢言说，上一段时间，她的心上人有了女朋友，她决定放弃了。原本他只想一步一步来，不要吓坏她，但是最近，有只苍蝇叮了上来。

　　谢远航垂眸扫过她秀气精巧的脸，视线落在她慢慢咀嚼面包干的柔软唇瓣上，目光一动。“牧谣。”

　　“嗯？”

　　谢远航迎上她不明所以的漂亮眸子，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你觉得，我怎么样？”

　　蒋牧谣停下嘴，放下手里啃了半截的面包干，任嘴巴里的面包干咀嚼透了才一口咽了下去，思考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终于认真道：“很好。”

　　谢远航低声笑道，“我是说，如果做男朋友的话，怎么样？”

　　蒋牧谣这下连嘴巴都不动了，呆呆看了谢远航足有半分钟，才终于拿起面包干继续啃了一口，不尴不尬地道：“这个我不知道。因为没有谈过，所以不能乱说。”

　　“那，牧谣做我女朋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