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养全人类》恺撒月

7、007

　　饭后给新人安排住处，宁珩表示他要和明明在一起，景尚瑜想了想：“一楼的衣帽间倒是可以住，就是简陋了点，一会儿给你抱床被子。”
　　宁珩忙说没问题，于是朱啸就被安排去跟其他人住了，对此二师兄很是不满：“不就是只狗，至于吗？人都快饿死了你还浪费粮食喂狗，如果当储备粮还差不多……”

　　宁珩沉下了脸：“想都别想！”
　　朱啸有点下不来台，平常这小伙子脾气都挺好，温温和和从不跟人红脸，再加上敬他是前辈，态度很是恭敬。如今小兔子也有脾气了，二师兄脸色就不好看：“你小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我们年轻人能忍，孩子跟老人可都在挨饿呢。不如把狗杀了，炖锅热汤，还能饱饱地吃顿肉……”

　　他这话说得不少人都心动了，尤其几个老头，望向阿拉斯加的眼神都带上贪婪。
　　大狗敏锐地察觉到了来自人群中的恶意，呜咽着哼哼了几声，夹着尾巴紧紧贴着宁珩的腿站着，恨不得钻到他两腿中间去。
　　宁珩气得发抖，但是他本来就不太擅长言辞，越生气就越说不出话来，只能生硬地再一次强调：“想都不要想，吃她不如吃我！”
　　上辈子也是因为朱啸有意无意地把明明叫做储备粮，后来杭文还有另外几个人在对抗金属兽时受了伤，为了早点痊愈，“补充营养”，才吃了狗。
　　宁珩一个人依附于团队，没有能力脱离他们带着明明一走了之，不得不接受现实。
　　就算一切重来，这些回忆依然给宁珩留下了深深的伤痕，一碰就痛彻心扉。

　　朱啸还想说什么，被景尚瑜开口打断了，“动物感官比人类灵敏，有明明帮忙做警戒，我们路上会更安全。再说了，我让你们每个人手里囤点口粮，就是为了应付不时之需的，不至于沦落到吃宠物的地步。”
　　人群中有个穿西装、头发花白的老头嘀咕：“可是，分给狗太浪费了……”
　　高晋冷笑：“怎么着？难道你以为不分给狗，就会分给你了？食物是我找来的，老子乐意喂狗，你管得着吗？”

　　那老头想不到自己直接就被cue到，脸色有点难看，到底人在屋檐下，没有继续吱声。
　　景尚瑜笑嘻嘻地说：“晋哥说得对，不过你温柔点啊，看小花都要被你吓哭了。”
　　小花也笑嘻嘻仰头：“才没有，高晋叔叔是好人！”
　　高晋脸色更难看了：“擦，没事发什么好人卡？”

　　气氛缓和下来，景尚瑜这才说：“大家安心休息吧，明天一早，咱们饱饱地吃一顿，然后出发去长生市。那边救助站也建好了，政府虽然不能提供多好的条件，但至少能保护我们不用担惊受怕跟挨饿。”
　　他的话并没有让人们放松多少，宁珩观察了一下，孩子们跟极少数大人是松了口气，但另外一半以上人神色并没有变化，想来平常养尊处优惯了，仅仅“不饿肚子”，和平常的生活比起来，落差还是太大了。

　　景尚瑜也并不在乎，只是简单说了下明天的计划，就让大家解散了。
　　年轻人主要负责巡逻，老人们也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然后各自整理洗漱。这一带已经断了电，天黑后只靠几支蜡烛跟野营灯照明，四周昏暗而寂静，大家连说话也下意识放低了声音。

　　宁珩进衣帽间前，先跟景尚瑜道了谢，到底还是心虚，又说：“带只狗确实不太好，我、我之前没想到，但要我放弃明明是不可能的，所以……要不我单独走吧。”
　　景尚瑜正跟几个小孩下五子棋，忙摆了摆手说：“别顾虑这么多，我这么做也不是为了你。”

　　他将位置让给了叫做小琳的姑娘，走到客厅边跟宁珩继续说话，“人类啊，大多是环境的产物，希望他们成为什么样的人，就提供什么样的环境，所以只要条件允许，我就不会提供任何需要突破底线的环境……这对整个团队来说也有好处。”
　　宁珩听得似懂非懂：“所以……你是因为认为，吃狗肉是突破人类底线的行为吗？”

　　景尚瑜转身坐在窗沿上，微弱的烛火映在他黑色的眼瞳里，反射着温暖而令人迷醉的光芒，仿佛冬夜里悠远的星空璀璨，“这件事的本质不在于狗，只是明明恰好是只狗而已。”
　　宁珩懂了：“因为明明是宠物……是我的家人，所以就算打着为团队好的名义，也不能伤害！”
　　景尚瑜笑了笑，黑暗遮掩了他那过分出色、以至于让人会不由自主却步的容貌，显得亲切平易，甚至于让宁珩产生了几分叫人微醺的亲昵感。
　　景尚瑜挠着蹭过来将下巴搁在他下巴上撒娇求抱抱的阿拉斯加大狗头，低声说：“不能剥夺他人重要之物，换成老祖宗的话就是，君子不夺人所好……虽然在这种世道提君子大概会被嗤笑吧。但是至少，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会按我的想法行动。”
　　宁珩不知怎么有点尴尬：“是、是这样啊……”

　　景尚瑜笑着拍拍他的后背，“所以你不用有压力，我真的不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
　　宁珩：“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他还想说什么，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过头发现是板着脸的杭白绫，顿时又紧张起来。
　　景尚瑜很是知趣，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宁珩也不太想和她说话，也借口要收拾住处进了衣帽间。
　　这别墅以前的主人看来相当富有，衣帽间里挂满了奢侈品牌的衣物鞋帽，什么X柏利的衬衣、X思哲的T恤、X驰的西裤……还有诸如轻飘飘、亮晶晶，毫无实用价值的X伦天奴高定礼服裙之类。
　　宁珩找了件T恤，剪掉胸口的串珠坠饰后铺在老奶奶送来的枕头上，借着劳作避开杭白绫咄咄逼人的视线，“有什么事？”

　　杭白绫扯掉他手里的破布，“你竟然就看着他们这样对我？你还是男人吗？”
　　宁珩尴尬地挠挠后颈，“可……我们两年前就分手了，你男朋友都换仨了，哪儿还轮得到我。”
　　杭白绫是个性格十分强势的女孩子，当初看上宁珩，也是觉得他长得不错，性格软弱好掌控，所以主动出击。
　　宁珩那时不过是个大二的小菜鸟，被美女主动告白立刻飘飘然了。然而两个人交往了不到两个月，杭白绫又觉得没意思，于是把他给甩了。
　　宁珩觉得最大的惋惜，就是两个人才发展到牵手手的程度，跟小孩子玩过家家似的，要说有多少感情……那也是不存在的。只不过看在同班同学、以及她弟弟杭文跟自己关系也还不错，所以分手还是当朋友，连实习都约了同一处。

　　杭白绫被这句话一堵，一时间也有点理亏，坐在鞋凳上看宁珩继续铺床，一边嫌弃地避开明明凑过来的狗头，“宁珩，你该不会真打算跟这些穷酸一起走吧？”
　　宁珩惊讶地看看她：“为什么不一起走啊，既然同路，人多当然更好，互相照应……”
　　杭白绫嗤之以鼻哼了声，“得了吧，抠抠搜搜的，一块巧克力看得比金子还贵重，恶心死了。”
　　宁珩想说非常时期，再过几年一块巧克力可不是比金子贵重，而是比同体积的钻石还贵重了，不过杭白绫当惯了富家女，运气又好，上辈子也没挨过饿，后来在伊登堡里过得挺好的，索性就不提这些事，只转而问：“难道你们不去长生市了？”

　　杭白绫又从兜里拿出块巧克力，不过这次是三角形代可可脂的，显摆似的掰了块丢嘴里，“去！怎么不去，不过我跟小文……还有沈充，我们打算先留几天，小文东西丢了，得找找。”
　　宁珩没什么反应：“什么东西啊这么重要，还要留下来找，我跟你说，西福有个狼王团，那些人会抓人去做苦力，天天吃得比鸡少，干的活比驴多……”
　　杭白绫哼笑，似乎完全不将这点威胁放在眼里，“沈充有枪，怕什么？可惜景尚瑜跟那个叫高晋的脑子不好，非要护着一群老弱病残去长生市，要不然加上他们几个，西福哪儿还有狼王团的事儿。你也是傻，非要跟这伙傻叉走，我跟你说，你留下来，跟我们走，以后保证饿不着。”

　　宁珩本来想笑，调侃她哪儿来这么大的自信，突然想起毛衣底下藏着的神器，几件事突然联系到了一起。
　　手底下的动作顿时一僵。
　　杭白绫却以为他心动了，又咬了块巧克力继续说：“你也来帮忙，不会少了你好处的，哦，狗得扔了，这东西除了浪费粮食还有什么用……”

　　她正说得起劲，突然被宁珩拉着手臂拖起来，青年用力很猛，痛得她叫起来：“你干什么！”
　　宁珩将她推出门外，凶残地说了声：“滚！”
　　然后当着她的面关上了门。
　　杭白绫气得踢了两脚门，“你凶个锤子！宁珩你个傻x！有你求我的时候，到时候哭着下跪求我也没有用，饿死你活该！”
　　说完气哼哼地走了。

　　宁珩却手抖脚抖，在门后软软地跪坐到了地上。
　　——在提到金鹿中心时，杭白绫几个人格外关注的视线；
　　——那个平板是在金鹿中心找到的；
　　——杭白绫说杭文的东西丢了，一定得找到才行，而且找到了好处很多。
　　——上辈子杭白绫、杭文姐弟，跟沈充几个人，一直都充满了自信和优越感，底气足得让人疑惑莫非是被洗脑了。
　　——后来他们去了伊登堡，一直过得顺遂。

　　另外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杭文受伤是在半年后，那时候他已经拥有这个叫做美食小镇的金手指了。
　　所以当时，杭文根本就没有任何必要，非吃一顿狗肉汤不可。
　　可是他跟杭白绫、沈充依然坐视着其他人杀了明明，而且坦然分享，甚至笑嘻嘻地当着宁珩的面夸了句好吃。

　　不能原谅……不能原谅……不能原谅……
　　宁珩背靠着门，努力压抑着声音，只听见门外有小孩的嬉闹声传来。
　　明明察觉到他的悲伤，无声凑近了舔舔他的脸，宁珩一把抱住她，低声说：“怎么办，明明，我好恨他们啊……恨不得现在就去弄死他们。”

　　明明扭头，用金棕色的眸子盯着他看。她的大眼睛周围天然生长了一圈黑色眼线，眼线尾部微微上挑，像是精心化过妆的漂亮姑娘。
　　宁珩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平静了下来。
　　“你说得对，他们居然也记得……那我得加倍小心了。而且，比起这样就死掉，还是让他们发现永远跟宝贵的东西失之交臂更有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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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景尚瑜灵魂拷问：我和明明哪个更重要？
宁珩：= =
明明：汪！
越来越迟了otz对不起，明天我会趁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