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内心高冷》雪如寄

55、情绝恨生6

　　这个声音莫如岚并未听过，当看到妖群之首的男人时，他隐约猜到了这人是谁。

　　黑服凰纹，普天之下，除了魔尊又有何人敢将凰纹作为衣饰。

　　周围乌央乌央的妖群收拢了困住他们的范围，莫如岚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一手扶着沈倾怀，一手举着剑，随着他们的靠近一步一步后退。却不想身后不知何时也围了人，将他们团团困住。

　　凰兮看着莫如岚扶着沈倾怀的手，觉得碍眼至极，点了点手指便立刻有一群妖靠近。

　　众妖收到命令纷纷拥上前去，张着爪想要将莫如岚啃噬入腹。莫如岚顿时察觉不妙反手将剑挡在背后，正好挡住了一只鬼爪。在听到指甲与剑身相撞的声音后立刻收剑一削，将那只鬼爪齐齐削落在地。

　　攻击并没有因此而结束，就算是削落一只鬼爪还有成千上万的鬼爪袭来。就算是击退一波群妖又会有下一波蜂拥而上。就像是有意捉弄，妖群并未伤及莫如岚的性命，可是他的身上却出现了很多抓痕，一道一道，深可见骨。让他来不及呼痛下一刻便又会一爪袭来。

　　溅射的血液撒在沈倾怀的脸上，带着温热，却令他入坠寒冰。沈倾怀握住了莫如岚的手臂，令杀红了眼的他微微停顿下来。

　　看着莫如岚浑身是血，双眼通红的呆滞模样，沈倾怀推了推莫如岚，却如何也推不开他护着自己的手。

　　“放手吧……”

　　你会死在这里的……

　　“沈…师叔…”莫如岚摇了摇头，将他护的更紧了。

　　凰兮见此眼神更冷。“继续。”

　　命令一下，下一波的攻击又围了上来。

　　这一次，它们不在有所顾忌，就算莫如岚手中利剑吓退了很多妖，却又更多的扑了上去，抱着他的脖颈，一口咬在他的肩上，生生撕下一块带血的肉来。

　　浓重的血腥味再一次激发了它们的妖性，它们不再害怕莫如岚的剑，扑了上去。咬在他的脸上，隔着衣衫咬在他的手臂上，腿上。

　　全身各处都传来极其剧烈的疼痛，莫如岚死死咬着唇。血液流逝，他已经没有力气呼出声了。

　　也终于……松开了护着沈倾怀的手。

　　“沈、师叔……对不……”

　　起……

　　沈倾怀第一次觉得自己无用，只能眼睁睁看着莫如岚被群妖包裹，一层又是一层。

　　住手……

　　停下来！！！都停下来！！！

　　沈倾怀倒在地上，再一次试着从地上起身，却又一次摔进泥土。泥土溅了他一脸，甚至模糊了他的双眼。

　　大量的血从妖群堆积的地方流了出来，蔓延至沈倾怀的手边。

　　“凰兮……救他……”

　　沈倾怀终于妥协，目光哀求的看向凰兮，看着他眼中冷漠一点一点爬向凰兮。路上尖锐的碎石刺破了他的手肘，沈倾怀却不敢停下。一路爬行而过的痕迹带着些许血，从莫如岚的脚下至凰兮身边，明明只有十几步，却像是隔山万里。

　　终于，沈倾怀伸长了手拽住了凰兮的衣摆，立刻留下了灰尘夹杂着血的手印。蓦的，凰兮突然想起了沈忘溪与他初时相见，也是这般，在他白色不染纤尘的衣袖上留下了一个脏手印。

　　“救他……求你救他……”

　　凰兮蹲下了身，眼神轻蔑。“本尊救不了他，万鬼啃噬，连魂魄都不会留下。沈倾怀，是你害了他。”

　　沈倾怀死死的抓着凰兮的衣摆，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唯有抓住它，莫如岚才会活下来。直至莫如岚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最后安静下来，他都不肯松开半分。

　　最后，凰兮的话令他突然松了下来。

　　死了……

　　死了啊……

　　他曾经拥有一切，可是此刻，却失去了一切，连尊严都不剩下。

　　一无所有，何其可悲……

　　沈倾怀的脸颊埋在尘土里，一呼一吸都带起了褐色的灰尘。凰兮看不到他眼中绝望，毫不顾忌他身上重伤，拽起他的手腕将他抱起。

　　余光之下，沈倾怀看到了围住莫如岚的妖群退散，露出一副被啃的不成模样的尸骨。

　　那尸骨被妖群层层压着，双膝已经跪在了地上，左臂弯曲，似是在护着什么。

　　沈倾怀费力向尸骨的方向抬起手臂，最终却失了所有的力气，蓦的垂落下来。

　　怒火狱中，温起奋力一剑斩下凶兽玄武的头颅，确定它自己死了后，再也撑不住靠在了灼烫的绝壁上。

　　他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剑也从他手中滑落在地，发出了清脆的声音。明明凶兽玄武已经死了，可是不知为何，这一刻他心中难受的紧，似是有一只手紧紧拽着他的心脏，令他几欲落下泪来。

　　温起伸手，剑立刻从他地上飞向他的掌中。他不敢停歇，急忙往怒火狱外敢去，一路上脑中满是莫如岚的笑脸。

　　他想，这一次，会亲口告诉莫如岚自己爱他，也许莫如岚会拒绝，可是没关系，自己有很多时间可以陪着他，让他慢慢接受自己。

　　也许在不远的将来，他们可以结伴而行，做莫如岚喜欢做的事，去看遍千山万水。亦或者自己会陪着他回到清梵宗，不管结果如何，自己都会陪着他。不用顾及天道，不用顾及家族使命，只随心而行。

　　可是所有美好的幻想，都在他踏出怒火狱的这一刻化作了泡沫。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令温起停住了脚步。在看到血泊中跪着的尸骨时，温起感受到全身的血液都凝固，呆愣在了原地。

　　“如……”

　　那尸骨低垂着头，脸颊被生生撕下一块肉来，潺潺的流着血，那猩红的血染红了他的整个脸庞乃至眼角，顺着下巴滴落在地。

　　一滴又是一滴。融入他身下的血泊之中。

　　“如岚……”

　　疼不疼……

　　温起木然走到尸骨身旁，双膝跪在血泊之中，抬手抚在他脸上还流着血的空洞处。

　　“不怕……”温起小心翼翼放下他僵硬的手，看着他低垂着没有闭上的双眼。

　　他的眼中沾染了几点猩红，越发的显得无神空洞。

　　“我、在这里……”温起将他抱在怀中，那尸骨不再似之前那般挺直不折，顿时瘫软下来。

　　“不疼……乖……”

　　“睡吧。如岚……安静的睡吧。”

　　“我会陪着你醒来。”温起不觉自己声音哽咽，一遍一遍抚着满是伤痕的后背，语气温柔，也不知是在安抚怀中的人，也不知是在安抚自己。

　　万鬼啃噬，身死魂散。

　　“如岚。”

　　“如岚。”

　　“如岚……”

　　抱着尸骨的双臂慢慢收紧，似要将他融入骨血，温起的声音也从方才的哽咽变成了绝望的哭声，一遍又一遍的喊着他的名字。

　　不要……

　　不要走……

　　日落夜生，夜尽天明。怒火狱新驻守的炎妖受命看守入口处，却看到地上一滩干涸的血迹。

　　风起黄沙，早已经看不出那滩血迹中有两个因为久跪不起的浅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