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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卷发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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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叶家庄四处已经关好了门户,巡逻的家仆们提着灯笼与武器,已经换了一拨班。
只见叶家庄一处别致的小院子里,一个黑影突然跳上了此处的围墙,隐约中看到他怀里抱着个小孩,随后,便轻飘飘地坠了地。
玄铁山庄庄主钟面冰此时还在烛火下看着史书典籍,他每日只能睡两三个时辰,倒不是不想睡,只是年少时太过操劳,山庄的大事小事都要经过他过目,这把年纪下来,倒还不习惯睡安生觉了。
他手里拿着书籍好久都没翻过一页,明眼人仔细一瞧便能看出来,这位老庄主在想别的事情。
“爹爹,你知道铭儿什么脾气,近年来他还不够放肆吗?但是没能有孩子就是没能有孩子,总不能一直骗着叶家大小姐吧。”
钟面冰琢磨着自家大女儿的话,眉头越皱越紧。
他家的独子钟铭眼看就要执掌玄铁山庄了,纵然他的儿子再怎么适合成为家主,也得考虑传宗接代的问题。
“爹爹,你听我一句劝,我们家得传家业,叶家小姐是真心喜欢铭儿,但铭儿的身子现在又是这般情况,我们只能去外边抱一个别家的孩子回来,告诉世人这是铭儿和叶家小姐的孩子。”
钟面冰思索着,他自家的儿子他能不知道吗?这小子自小身子骨不好,少年时又因为喜好男子的事情被他打得差点断了气,这下好了,老天是让钟铭下凡断他们家香火的吗?
“悉悉索索”
钟面冰猛地起身,一个黑影不知道在他的卧房门口呆了多久,居然一直如同鬼魅一般地站在那里,他才想打开门,那个黑影却又一飘忽,留下一阵特殊的兰花香,飘走了。
“啧......”
他低下头,只见一个娇小的男娃站在门槛外边怯生生地看着他。
钟面冰皱着眉头四下看了看,四周空荡荡没有一个活人的气息,他又低下头看了看小孩,拿起小孩手中的信看了片刻,眉头猛地一跳。
而叶家庄另一处的院子里,卧房内依然也是亮着烛光,只是从外往里看,房间里没有人影活动的迹象,打眼一看,还会以为是屋主人忘了吹灭烛火。
“你今日可又去找女人了?”
一声冰冷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烛火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影影幢幢地照出一个人的身影。
只见屋内一个长相秀美的男子懒洋洋地单手支着头,微微苍白的嘴唇没有一丝弧度,整个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看起来就像一个穿着华丽睡袍的瓷娃娃。
“说话,回答我。”
“瓷娃娃”的对面凳子上坐着一个板正的男人,此人身穿深绿色服饰,俨然就是杨度今日在叶庄主身边见到的那个人。
“呵,我还道叶顺大少爷大半夜来找我干嘛,就为了这点屁事?赶紧滚吧,别耽误了您明天操办宴会。”
“瓷娃娃”表情冷淡,从他嘴里吐出来的话也是让人觉得寒风刺骨,而他对面的那个男人抿了抿嘴,道:“今日事情多,没来得及照应你,但你也不要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只见叶顺微微叹了一口气,挺直的背好像微微弯了些许,他看了看床榻上的男子,见他没回答自己,又道:“这么多年了,你竟还不愿原谅我?”
还是没有回应,一瞬间,房间内的气息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烛火的温度能微微温暖一点点空气。
钟铭:“夜深了,你走吧。”
他的声音很低,懒懒地好似没有力气,但偏偏这样,却莫名其妙地带出一点温柔的意味。说完,便躺下身拉好了被子。
叶顺死死地盯着他,不走。
“你他娘的到底想干嘛?”
钟铭终于是不耐烦地坐起身来,他满脸愠色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好话坏话他都说了,怎么此人就如此死缠烂打。
片刻后,他才又道:“你们文化人常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是空无物......何......”
钟铭皱着眉头,怎么也没能想起来最后一句,他只能咬了咬下嘴唇,无意间吸了一口气,脸颊微微往两边鼓起。
“何处惹尘埃......”
叶顺看着钟铭,觉得好歹能缓和一点气氛了,便想赶紧卖乖求饶。
自从少年时那次粉黛街一事,钟铭便再没来过叶家庄,也再没和叶顺联系过,纵然叶顺给他寄了好多好多信,他也不曾回过一封给他。
这一次,是多年后的第一次见面。
“知道就好,还不快滚。”
钟铭不耐烦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这个人长开了,肩膀宽大了不少,身高也比他这个病秧子高了很多,虽是个讨人喜欢的相貌,但是,钟铭依旧不想看到他。
叶顺本想死缠烂打求原谅,却没想到钟铭蓦抽出了一边的长剑指着他赶他走,最后,他终于还是对他没了法子,十分失落地走了出去。
他在钟铭的院中踱着步子,不时就看看他的房间。这么多年,他其实一直都在偷偷打听钟铭的动向。
钟铭变了,这便是他最大的感受。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滋味,他派出去的探子回来时告诉他,钟铭整日混迹勾栏院之类区域,每夜必要女子伺候,有时候,甚至会有四五个女子进他的卧房。
声色犬马,但是此事也只是在玄铁山庄管辖内悄悄传传,毕竟在平常人眼中,他们这些富贵人家的生活是充满了铜臭与漂亮女人的。
“滚滚滚!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烦人的很!”
钟铭的声音从房内蓦地响起,被人笑话了那么久的病秧苗子居然能发出如此雄厚浑浊的中田之气,着实让叶顺虎躯一震。
而在另一边的钟面冰那里,是不准备睡觉了。
他夜里连忙安排招呼着自家大闺女和老朋友叶庄主到了自己的院子,隔绝了所有人后,才叹着气看了看叶庄主。
“我家铭儿的事你也知道,他的病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以为我们家香火必定是断了......但是......好歹还有个娃娃。”
说完,钟面冰便看着一旁呆头呆脑的小孩。
“钟兄,此事你就不用挂心了,不要觉得对不起我,对不起我闺女叶玲......哎,我们叶家,能为你们出一份力就出一份力吧,别让别家看了笑话。”
叶庄主尴尬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这个老家伙大半夜地被吵起来,倒是没一点脾气,急人之所急,不知是不是多年混迹江湖训练出来的。
“爹,这件事可得把好口风,不知道铭儿知道是什么反应,还是先不让他知道。”
钟家大姐坐在两位老者一旁,显得十分憔悴。
钟面冰点点头,他拍了拍一旁的小孩,琢磨着等孩子长到了一定年岁,便谎报一个年纪,反正此小儿看起来也没有多大。
“只是,需要铭儿与小玲尽早成婚,孩子容易长大,万一有人发现不对就不好了。”
几人均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这个钟铭,若是生在寻常百姓家倒也是算了,偏偏生在了富贵的玄铁山庄,真是给他们惹了好大一个麻烦。
第二日,叶家庄
“咚咚咚,咚咚咚”
几声震天的大鼓被几个大汉猛地敲起,金山上不时有飞鸟被惊起。
“师兄,这阵势好大啊!”
阿壁几人坐在一间高楼看台上,他们的四周,均是江湖上能叫得上名号的能人好手。
只见高楼之下,人山人海,在一个巨大的圆台上,被摆放了五个靠椅奇高的石椅,而五把石椅之后的台子上,也放置了五把规模形质没有这么夸张的椅子,纵然隔得很远,高楼上依旧可以看到石椅上雕刻着各家的图腾。
“哎哎,那几个图腾什么意思?”
只听一旁一个抠着脚的猥琐男子眯着眼睛瞅着底下的椅子,十分不解。没有人理他,谁都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为什么能来这种地方观看大选。
这个男子才想作妖嚎一嗓子,突然一阵男声从他身后传过来,引得四周人尽数向他看来。
“江左叶家,建家之前为卖茶起家,故图腾为龙井茶叶;南京钟家,铸造天下名剑闻名,富甲一方,图腾为芙蓉;云南段家,其族人善于驯马,图腾为滇马;山西姚家,起于奏乐法器,图腾为琵琶,至于齐鲁......就是圭峰青崖,他们已经退出金主盟约了,不提也罢。”
随着众人的视线,只见此人身高颀长,穿着一身带有异族风格的服饰,眼窝颇深,鼻梁高挺,头发微卷,笑起来时如沐春风,倒是十分地惹眼。
杨度看向此人,隐隐觉得有些许熟悉之感,但是人多眼杂,终于是没有冲动地走上前去盯着人家看个仔细,他看着此人整了整衣袍在他斜侧方坐了下来,从这个角度看,能看到此人四十五度的侧脸。
“师兄,师兄,你干嘛一直盯着那人看?”
一边的阿壁四处好奇地瞅完了,便又观察起自己的二师兄来。而他们身旁的宣启倒是一直安安静静地不多说话。
义父不在,他是真的害怕杨度一个不开心就把他给抛下了。
“没什么,确定了一件事罢了。”
杨度回过头来摸摸阿壁的脑袋,笑眯眯地看得阿壁直起鸡皮疙瘩。
却不想,阿壁盯着那个卷头发的男人看了一会,悄悄对着宣启说:“哎哎,你看那个人,他的头发是不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