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恋人啊》桃心

9、第 9 章

　　俞晋却没直接回答，只是说：“她叫小红，是我的一个故人。”
　　陆柏听到这话立刻牵起嘴角笑了笑，眼神很玩味：“哦？故人？”一个男人在部队上那种全是男性荷尔蒙泛滥的地方，又恰巧在偏远地区执勤，要说有一个两个故人，一切就都太明显了。
　　俞晋不管他调戏的目光，轻蔑地看了一眼，转过头，气定神闲地涮鱼片吃，半个字也不愿再说了。

　　陆柏笑笑，对他的那种轻视不以为意，又安静了片刻便说：“叫这个名字恐怕也不是真名，你叫我去查，总得给我点像样的线索，照片住址什么的。”
　　他比俞晋还长几岁，同样也是部队出生，干了十年的侦察兵，后来为了照顾家庭回到了地方上，查个人这等事情对于他来说肯定不难，否则俞晋就是所托非人了。

　　“我也怀疑过这个名字不是真名，可是我只有这一个线索，剩下的，就全靠你了。”
　　俞晋说得认认真真，陆柏瞧他神色之间不像开玩笑，‘故人’这个词汇隐藏的含义很多，可能是旧相好，也可能是仇人。两人的目光在窥探和对峙之间相接，平静地直视对方，没有更多的余地，倒更像是一场无声的拉锯战，唯剩一锅沸水在前扑腾。片刻，陆柏干笑了两声，摇了摇头，端起碗喝汤。

　　第二天回到警局，局秘小王‘啪啦’把一个文件夹子丢在领导办公桌上，问道：“陆局这事儿真的要查啊？怎么查啊？还要联系外省机关配合，这点儿小事儿动用公共资源，不大合适吧？”

　　陆柏喝了一口浓茶，翻开夹子浏览资料，随口说：“查吧查吧，一点儿小事儿而已，就用你私人关系，说找个亲戚。还有我说你这脾气也越来越大了啊，当着我的面子都敢摔东西，也是太不把我这领导放眼里了。”

　　小王心里光火，手头的材料已经忙不过来，还要去查个毫无头绪的人，忍了好几回，最终没忍住，一口气说：“我这说是我亲戚，也不合适啊，谁家亲戚不知道名不知道姓的？这听着就编呢。”

　　陆柏笑笑，他何尝不知道，只能极力安抚秘书：“我知道，所以这事儿你看着能办就办，实在不能办也不勉强你。”

　　小王气不打一处，等陆柏龙飞凤舞地签了几个字，拿着文件怒气冲冲地走了。

　　9.

　　乔池在诊所忙了大半个晚上，本来不该他值夜班的，但是见陈院长一个人忙不过来，昨晚的小动物源源不断地送过来，医院护士也下班了，他一个人顶两个用，一会儿忙拍片，一会儿帮忙做手术，到了凌晨五点钟的时候才熬到另外一个医生赶来了，于是就没走，又用那张小弹簧床对付了一宿。

　　九点的时候醒过来，同事们都来上班了，陈院长还在观察昨晚刚做过手术的金毛。
　　乔池收拾好了办公室的小床，又穿着皱巴巴的白大褂去上班。同事都知道他昨晚没回家，累了一宿，特意给他准备了早餐在微波炉里面温着，前台的小姐姐提醒他去吃。乔池点点头，却走向了住院区。

　　金毛正在输液，腹部积液，后面两只腿也残了，无法直立，只能拖着下半身，心肺功能出现衰竭的迹象，子宫里面不知道为何有大量血块淤积，和肠道搅在了一起，还有很多不知道是什么物质的脏东西捆绑着金毛的内脏。她半夜一点左右的时候被一个好心的路人送来，对方也只是匆匆呆了一下，等做完手术之后，人就不见了。

　　乔池当时累得已经快站不稳，走出手术室的时候本来以为可以松口气，报一个好消息，就说“命保住了”，但是见那人已经不见，手术室外面的座位空荡荡的，心理说不出什么滋味，没觉得太失望，也没觉得伤心，只是有点太累，以至于都麻木了。作为一个兽医，面对这样的事情早已见怪不怪，很多人心地善良，但是也仅仅是到善良为止了，要负起责任，那是极少极少的人才会做到的事。做兽医这一行时间越长就越会觉得人的本性就是自私自利，即便是少数时间动了善念，但是也仅仅是一瞬，一瞬即天堂，一瞬也地狱。若要谈长久，好像讲笑话一样了。

　　陈院长更为成熟一些，毕竟行医治病几十年，走出手术室的时候对眼前的一切已经了然，抬起手拍了拍乔池的肩膀，反倒是宽慰：“算了，去休息吧，威胁生命的病害已经除了，慢慢养会好起来的。”

　　会好起来的。

　　乔池无数次都因为这一句话，心脏微微有些发涨。实在是不懂得像这样一场场一站就是四个小时的免费手术还要做多少台，才不会有人虐杀动物。他甚至不愿恶毒地去揣测到底是不是刚才送来的那个人虐待了那只狗，狗又不会说人话，只是见他抱着残缺的身体来到医院就认为他是个好人，到底真相如何，谁又知道呢。

　　“你醒啦？昨晚太累了，你困就多睡一会儿，这会儿有他们。”
　　陈院长见乔池走来，循循嘱咐他，乔池却已经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了。

　　“我没事，院长你忙了一晚上才应该多休息。昨晚实在是……”乔池本来想说太辛苦，可是转念又一想，又说：“我一会去看看昨晚送来的乌龟和兔子，陈院长你注意休息，忙了一晚上了。”

　　陈院长只是笑，摆摆手说：“我不要紧。”
　　他之前一直在和那只金毛交流，乔池听了半晌，知道他在鼓励金毛要振作起来，多怀着希望，以后的日子还长，一切都会好的。假如换了其他人听见这话肯定会觉得这个宠物医生有病，居然和牲口谈论鸡汤，但是乔池听着他的话，却只想笑，觉得他相当可爱，又相当天真。世界上怎么会有像陈院长这么温暖的人，连对待小动物都如此温柔耐心，他孤家寡人一个，满心满意的情感和时间都奉献给了那些小动物，分不出别的精力来关心这个世界的其他人，只沉醉在动物单纯的世界里。乔池觉得自己非常幸运，才会遇到这样难得可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