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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俞晋盯着刚刚挂断的电话,微微走了一会子神,他偶尔也需要这样放空自己的时刻,待放松之后,六神归元,他本意不想再见乔池,想起他便会让人想到那倒尽胃口的监视,偷拍!但是郭晓敏却主动替那孩子打了电话过来。

      俞晋敛起了眉,再三平衡这是否是个好主意。

      为了中秋,家里早早就定了上好的螃蟹直接当天早晨从阳澄湖里捞出来,中午就送到了家里的厨房中。菊花酒和雄黄酒也备好了在坛子里,准备迎接晚上到来的客人。
      俞晋这两天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要不要继续再叫乔池到家里来。他的动机看起来非常不单纯,而他本人也远远并非看起来的那样简单。这和当初看上他时的认知相差太远了,他的那些羸弱和单薄一下子变成了别有用心的设计,邂逅,相见好像是曲意迎合的谄媚,投其所好的下套,这样就变得既不好玩,也非常危险了。

      郭晓敏从头到尾都不太像有问题的,那么究竟是谁介绍给了她这个男生,又是谁最初安排地带他在酒席上露面,这些好像也不是郭晓敏能控制得了的。仅仅只是一个“一起吃吃饭”的托词,就有无数个在场或者不在场的人都有嫌疑。当初是怎么看上了乔池,又是在什么样的场合想要弄到手,他已经完全忘记了,只会认为,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的。

      俞晋起身,离开了餐厅,留给家里人一句“晚上我不回来吃饭”,便驱车走了。俞镰早已适应恍若独居的生活,他知道俞晋大多数时候回家,不过是知道这里还是家,有个儿子而已。

      中秋当日,乔池又没能准时抵达俞家,俞晋早已见怪不怪,他抽着雪茄,听着宾客们带来的各路笑料,连乔池落座的时候也未曾留意过。乔池的到来就像是一只鬼魂,悄声无息地飘进了屋里,然后又藏匿于一隅,他轻蔑地扫过那孩子身上,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俞晋心里想,真恶心。

      他的傲慢和嚣张与乔池心底微微的紧张与害怕形成强烈的对比。乔池并非不知道自己会迎接来什么,被抓住的后果像幽灵一样每日附着在他的梦境里。他甚至想到了死,但是因为觉得过于匪夷所思,并不认真觉得自己会因此被杀死。他盘算着如何用小伎俩瞒混过关,俞晋却一直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那表情,就像是一直蛇,在看一只可怜的老鼠,抑或是臭虫。

      白天的时候,陆柏收到了下属送来的调查结果。
      那个叫小红的女人居然被找到了,而且“小红”还是她的真名。

      陆柏笑呵呵地感谢下属辛勤努力的工作,一边拆牛皮口袋,一边听小王发牢骚:“托了个熟人,正巧他当时有个老领导知道这女人,听说当年在他们那一片还挺火?不少歌女啊舞女为了蹭名气都管自己叫小红,花了我不少时间才查到这个女人,可惜啊,早就死了。”

      陆柏手里忙碌的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反问道:“死了?”
      小王不以为意:“当然啊!早死了,不然你以为呢?还想着我把尸首给您老人家找出来啊,这些人,不是吸毒就是打架斗殴死了呗。留下个孩子,也不知道谁的,送孤儿院了。”

      陆柏怅然道:“哦,原来如此……”
      小王见状,立刻八卦起来:“欸不对啊,局长?这不是您的某位姘头吧,说,真不是您假公济私?”

      陆柏见她挤眉弄眼的模样,苦笑道:“瞧你说的,我如果有这能耐,还叫你去查,不知道为自己晚节多拾掇拾掇。”

      “啧,也是,”小王认可了这一说法,陆柏草草看了几眼里面的几张纸,忙着离开,把文件袋一把塞到下属手里,道:“好了,没事儿了,一会儿交给小周,帮我送出去,我快误机了,回见!”

      “诶诶诶,局长!这回欠我的人情,你可得记着啊!”小王在身后声嘶力竭。
      陆柏头也不回地挥挥手,意思是,记着呢。
      小王撇着嘴,把文件袋扔给了领导的司机,陆柏此时已经坐上了去机场的轿车上。

      “你叫我查的东西,给你查到了,晚一点我叫司机给你送去,这种东西,不便寄送,你自己看看吧。”
      陆柏给俞晋打了电话说明情况,多少心里猜到他和那位女士的关系。
      哪知俞晋性质并不高昂,只是淡淡地应了:“知道了,回头再谢。”

      陆柏笑,你不嫌我八卦了你的隐私便好,这回头再谢的谢意,只怕是敬谢不敏了。
      两人挂了电话,文件袋一直被俞晋摆在书房里没有动过。

      直到晚上更深露重的,原本没下过雨的院子不知道沾染了满草坪的水汽,一脚下去,有点潮乎乎,湿漉漉的。宴席结束,乔池紧张地扣住自己的裤缝,一直盼望着一切都能顺利,并且判别着俞晋的脸上的神情,不大像是露馅儿后的样子。

      “乔池,”俞晋难得叫一声他的全名,乔池坐在椅子上,全身的毛孔都紧缩起来了。
      “嗯?俞先生,”他回过头看着在屋子里送客的俞晋,藏在裤兜里的手已经把裤子搅成了一堆。

      “你想去车上等着我,我一会送你回家。”
      俞晋刻意如此说,乔池坐在那里,第一时间好像没反应过来,他万万没想过俞晋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怎么?不想回去?”

      “不,不,谢谢了。”他跟着客人的背影就跑了出去,司机一直等在俞晋家里,想着他万一要送朋友回家,需要帮手。

      岂料俞晋只是一一送走了客人,也没让司机去车库开车。
      司机看着他朝外面的院子走去,初秋的晚风吹,空气里有丝丝花瓣的香甜,仔细一分辨,才知道是黄果兰,栀子花,铃兰的香气。
      乔池非常怀疑怎么会有如此之巧的时机落在自己头上,他犹豫过,是否是陷阱,也幻想过,不,是俞晋没察觉。但是无论如何,此时此刻,他也顾不了了,猫着腰在俞晋的车子里寻找一阵,那个小小的监视器还在,静静地等待在那儿很久了的模样。他伸手那一刻心跳如擂,浑身的血液都在体内奔腾,无法相信的巨大成功化作了漫天的喜悦,如烟花一般在头顶炸裂开。

      他丝毫不敢耽误地一把抓住了那东西,正准备脱身,下一秒钟背脊就遭受了一记重创。

      是俞晋,拖着一根建筑工地上用的钢管,猛地朝他的身上劈了下去,一直侯在家里的司机正巧从敞开的大门中目睹了这一切,吓得他立刻跳起来,赶出去一看究竟。

      俞晋根本不在乎钢管的粗粝刮花了奢华的宾利,他接连挥着胳膊朝乔池身上劈过去,乔池承受得住第一二下,但接下来如雨点一般的铁棍滋味叫他疼得连呼救的声音都无法发出。

      俞晋太少亲自出手教训人,他涨红了脸,喘着粗气,乔池薄薄的一层白色衬衣早就被摩擦得乌七八糟,一团血肉不分。

      司机唯恐出了人命,赶紧拦腰抱住还想出手大人的俞晋,嘴里劝着:“别打了,别打了,俞总,会出人命。”

      俞晋心有怒气,气喘吁吁地又踹了早已无法动弹的乔池几脚,每一脚都踢在太阳穴的位置,而后他说:“抬到后备箱里去。”

      司机被吓住,以为他真的起了杀人灭口的心,惊恐道:“不行啊!万万不行!得送医院!”
      俞晋冷笑了一声:“医院?打开后备箱!”

      乔池身体软软的,感受到自己被人抬起来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快要死了。
      他问那人:“会杀了我吗?我不能死,我要报仇。”
      那人只是慌乱地说:“不,不会的,你先睡一觉,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乔池并未看清他究竟是谁,但是可以肯定,一定不是俞晋。他没有这份仁慈,也没有这份慌张。他永远都是高傲,自大,眼睛长在头顶上的。

      15.

      司机帮着清理了伤员,俞晋并没有打算解释的意思,只是面无表情地叫司机下班回家。至于别的,他自己知道掂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人都散去的俞宅非常安静,只听得蛐蛐轻柔地鸣叫,还有不知何方传来的蛙声。
      俞晋的酒劲似乎散去了一些,他抬头望月,真是一轮皎洁的明月悬空,未圆满,却照的大地清辉一片,白银银的,好似霜。

      他搓揉了一番自己的脸,努力叫自己从这梦境一般的时空里醒醒,但是不知为何,如梦一般的感觉笼罩着他,让他好像身处一个梦境,却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
      俞晋认为自己这是醉了,雄黄酒喝多了些,他要开车出去透透气,摆脱这种束缚着他,但是却又无时无刻挥之不去的无力入梦感。

      那一夜非常之荒谬,乔池就关在他车厢里面,他开着车在城市里游荡,一夜之后,才回了家,沾床就睡。俞镰回家来,已经又是十二个小时之后。他宿醉醒来,丝毫未能想起乔池的处境。

      俞镰见他衣服上似有血迹,担忧地问他:“爸爸,你没事儿吧?”
      俞晋摇摇头,刚想开口,觉得自己嗓子哑了,改口说:“叫厨房煮点粥,我头疼的厉害。”
      俞镰叹气地摇头:“下次少喝点酒,还有你别总喝了酒开车,太危险了。”
      他一向对儿子的关心熟视无睹,又过了七八个小时之后,才想起来乔池,想起来陆柏给自己查的东西。

      除了昨晚的那个司机,根本无人知道他在宾利后车厢里面装了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如果将他闷死在里面,只怕臭了也无人会知道。

      俞晋趁着月光又去院子里打开车厢看了看里面的人,今夜的月亮好圆,又大又圆,就好像是童话里的场景,渺小的人身后,就是一轮赤裸裸的圆月。
      车厢里的人就像是睡着了一样,俞晋把手指放在他的鼻子下试探,微弱的鼻息持续传来。还好,没死。
      俞晋又摔上了车厢,转身回到书房里看看陆柏究竟查到了些什么。

      牛皮口袋里面装着的四五张纸里头,头一张便是小红那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模糊又刺眼的红底一寸照片,难得一见她素颜清新的模样,脸庞很小,笑容却亮眼,只用扫了一眼,他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紧锁再三盯着那张身份证件照确认,原来她没撒谎,她的名字确实叫小红。

      这个略微意外的答案令人笑了起来,俞晋牵动嘴角,莫名感到一阵愉悦,肩头都活络轻松了,他麻利娴熟地给自己点了一根香烟慢慢抽起来,夹着香烟的手撑在额头继续翻看下面的材料,一份出生年月日证明,一份身份证复印件,还有一份死亡证明,三份材料清晰又简洁地呈现了一个人从生到死短短数十载的光阴。

      他的目光没有在其他地方做过多停留,除了那份当地林业公安出示的死亡证明。死亡原因:酗酒窒息而亡。鉴定:死者生前患有酒瘾,曾放纵饮酒直至神志不清。但是最终致死的缘由却是,过量酗酒之后发生呕吐情况,最终呕吐物卡在喉管之中,因为死者生前曾从床上跌落,身体呈三角形弯曲,呕吐物无法咳出,窒息而亡。

      面对这样一个结局俞晋感到并不意外,毕竟那样一个野性又漂亮的女人即便多年未见他也并未想过还能再见一面。

      他吸着烟,将要燃尽之时按熄在烟灰缸里。
      剩下的最后两页纸躺在所有文件后面,他暂且放下了手里的材料拿起其中一页阅读起来,一张很破且泛着黄的医院出生证明复印件,是个男孩儿,出生时五斤八两,有他刚出生时未睁眼的一寸小照片,还有小脚掌印,附带上了一块小银锁的影印图案。刚生下来的时候,小红就为他取名为乔池。

      俞晋心生诡异,反复打量那个巧合的名字,再看下一页纸,赫然写着,乔池,88年,中国农业大学学生,兽医专业,附带上,是十九岁那年乔池入学时候拍得蓝底白衣两寸证件照。

      俞晋眉头越锁越紧,无法相信,认定这一切的某处必然是搞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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