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教猫猫学会函数》七日怪歌

3、后知后觉的害羞

　　清晨五点半，江州的天将亮未亮，浅灰色的云仅仅只能遮住一丝天光，天空有些雾蒙蒙的，但是大概接下来就会放晴。
　　一个瘦削的少年捧着书正慢慢往院子外面走，正晨练的老人看到了，顿时向他挥了挥手：“小非啊，今天也这么早？”
　　少年停了下来，礼貌地向老人打了个招呼。
　　老人晨跑跑的浑身热气腾腾，整个人朝气蓬勃，乐呵呵地问他：“今天你有空儿没啊？给我家豆豆辅导一下数学？他刚考完试，你给他讲讲卷子。”
　　“不好意思，”唐觉非沉吟了一下，摇头拒绝了：“今天有些事，明天可以。”

　　今天要喂猫，他已经和这一片的流浪猫达成了共识，隔两天来喂一次，在保证它们吃饱的情况下也不会给自己负担太重。

　　“那行，明天也行。”大爷拍了拍他单薄的肩，又捏了一下，稀奇道：“怎么还是这么瘦？年轻人，得多吃点肉，壮实一点才不容易生病！”

　　唐觉非有些冤枉，他午饭在学校食堂吃的，通常都会点荤菜，吃了这么久也没见胖，可见不是吃肉与否的原因了。

　　江州一中离他住的老小区大概四公里的距离，坐地铁几站路就能到，但是需要五块钱。为了省下交通费，唐觉非早上通常会起很早，走着去学校。

　　就当锻炼身体了，他一边走一边看着书，看着看着，心里却在想接下来的收入问题。入学时一中给的三万奖学金，用来给外婆买墓地还有些不够，他原先存的钱也用进去了大半。

　　现在只剩下五百多，要过到暑假才能去兼职，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胃里翻江倒海似的痛，少年捏着书的手泛着病态的苍白，最后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再不想办法挣一些外快，他就要饿死了。
　　早上六点半，这会儿学校还没来几个学生，校园里十分安静。米梨昨天回去，连夜翻书补习公式，做完了欠下来的五道数学题。违背猫猫生物钟起这么早，就是打算趁数学老师没在的时候放到他桌子上，给老头一个小惊喜。

　　结果到了学校才发现办公室门没开，再到班门口一看，教室门也没开。

　　惊喜竟在猫猫身边。

　　米梨闷闷地在班门口蹲下了，从包里掏出上次月考的卷子，打算用新鲜出炉的数学知识重新做一下错题。
　　女孩的耳朵忽然动了动，她迟疑了一下站起身向隔壁班看去。

　　那里好像有些声音。

　　猫咪对声音的分辨能力和定位能力比人类要强非常多，米梨只是听到了一些细碎的响动，便可以确定那边有个人。

　　什么人会这么早来学校呢？

　　米梨本来想做完题再去一探究竟，但是她实在太好奇了。最后干脆把卷子和包堆到一起，然后轻手轻脚地向隔壁班摸过去。

　　可能是猫咪的天赋，米梨无论穿什么鞋，走路都没任何声音，堪称是神不知鬼不觉。她肃着小脸，行动敏捷又安静，像一只即将狩猎的老虎一样到了隔壁班窗边，然后掂起了脚尖——没办法，下层的玻璃贴了膜，只有上面的玻璃是透明的。

　　教室靠外窗的位置上趴着个男生，他一手紧紧捂着腹部，眉头死皱，露出来的小半张脸毫无血色。米梨听到的细微声音，应该就是衣料摩擦之间产生的。少年身形和侧脸有点熟悉，但是米梨对人类长相有些脸盲，所以一时之间也没认出来。

　　快七点了，红的像个荷包蛋似的太阳终于挣破薄云的束缚，将温光洒了进来。那光彩也为少年的脸颊添上了一些血色，让他不再那么冰冷苍白。

　　米梨微微动了动鼻子，没闻到早餐的香味。

　　她抬头又看了一眼红红的太阳，心里想着，太阳这么暖和，应该给这个小雪人一样的同学尝尝。

　　米梨飞快地跑下楼，外面的早餐店里已经逐渐有同学在吃早饭了。有认识这个圆脸小同学的店主阿姨招呼了一声：“米梨啊，怎么跑这么快？也没迟到呀。”
　　“阿姨，阿姨！店里、店里卖荷包蛋吗？”米梨气喘吁吁地扒着柜台，四处看看，又小小声问：“男生一般能吃多少？”
　　“店里一般不卖荷包蛋，你要是想吃我可以拿粥的杯子给你装。”听到后半句话，阿姨神色突然暧昧起来，她捂着嘴笑：“哦呦，有情况了。”
　　什么情况？没明白的米梨挠了挠头，不过她没细问，生怕别人发现她是只小猫。
　　“我去给你做荷包蛋，很快就好。”阿姨也不点破，笑眯眯地说：“高中的男孩子一般吃三四个包子，再喝杯豆浆或者粥就差不多了。也有的男孩子饭量更大，吃的更多。”
　　三四个包子会不会太少了？米梨想着，家里叔叔包的包子，她一顿都能吃五个呢。等包子上来了再一看大小，米梨震惊了，好家伙，比她拳头还大。

　　这会不会把那个同学撑坏啊，猫猫忧愁。

　　最后米梨提着三个老大的包子、一杯荷包蛋又一路风风火火冲回了学校。隔壁班里只来了几个同学，但是那个靠窗的位子上却空无一人。
　　米梨悄悄摸进去，将早餐放在桌兜里，然后顺手拿着那个同学的笔写了张小纸条。

　　七点十五，同学们陆陆续续来了。向小园一进教室，就看见自己那个懒懒散散的同桌竟然头一次这么早坐在位子上，而且还在看数学书！

　　向小园倒回去看了看班级。

　　是一班没错呀。

　　“米梨，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给我说。”向小园看着同桌圆圆的脸上写满了艰难，不禁感叹道：“何必要用这种方式折磨自己。”

　　看把孩子难的，简直就像在忏悔自己犯的罪一样。

　　米梨一下子泄气了，趴在桌上：“不怪我，只是知识它不进脑子啊！”

　　这样下去，别说学会知识完成愿望，等会数学课老师抽她上黑板做题都做不对。

　　另一班，唐觉非接完杯热水回来，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他的位置上似乎有人来过。这个想法一瞬间让少年脸色难看了起来，他咬着牙去检查桌子和椅子。

　　桌上只有他早上来摆放的书，书是完好的，里面没有被胡乱涂写。椅子也是好着的，上面没有撒钉子，也没被倒上墨水。那么只剩下桌兜了，唐觉非慢慢向桌兜里面伸手，他碰到了一袋有些烫手的东西。

　　是一袋早餐？

　　看起来似乎正好照顾了他的饭量，三个包子和一杯……荷包蛋？

　　包子的香气像个小钩子，丝丝袅袅钻进唐觉非的肺腑，钩着他的胃，催促着他赶紧吃。少年的喉结动了一下，但脸色并没有好转。

　　这是谁送给他的？想起初中时那些同学戏耍人的手段，唐觉非破天荒地有些烦躁，难道他到了一中这样的好学校，也脱离不开那些人吗。
　　他掰开了一个包子，里面是猪肉白菜馅儿的，香味蔓延开来，霸道地将嗅觉笼罩住。越闻越觉得腹中空空，唐觉非饿的受不了了，他放弃似的狠狠咬了一口包子。
　　第一口还有些迟疑，接下来少年越吃越快，等到两个包子下肚，他端起那杯荷包蛋时，才注意到飘落在桌上的纸条。

　　那显然是一个女生的笔迹，字体娟秀，带着些许潦草，上面写着：

　　“戳破蛋黄，阳光会流出来。”

　　唐觉非依言，用杯子配的吸管戳了戳荷包蛋中间，里面渐渐流出了橙黄色的蛋黄，他不自觉向窗外看去。

　　确实很像。

　　第三个包子他吃的格外慢，心里有点后知后觉的害羞，红色逐渐漫上了脸颊和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