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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醒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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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才所说的东西,实在是太过肤浅,基本就是把自己的结论换了个说法。
再看着对方那隐隐得意的表情,徐淳风的心情更是有些复杂起来。
他摇摇头,将突然升起的想法甩了出去:“我带你去冰室吧。”
天气太热,两人的尸身放在外面怕坏掉了,因此淞涧堂腾了一间存药的冰室出来,专门放置两人的尸身。
那间冰室,就在湖山院的后面。
转过种满荷花的月牙湖,再往前走一点,便是那间专门辟出来的冰室了。
照例,门口还是守着两名院侍,不过这一回,元锦眼尖地发现门口的院侍身上佩着刀剑相交的青木牌。
看来他还是有些怀疑的。
元锦扫一眼身侧的徐淳风,终于对他有点信心了。
“我记得你应当有名侍者的吧?”元锦突然开口。
“你是说阿慈吗?”徐淳风点点头,向院侍出示了令牌开门:“不过他今日告了假,明日才会回来。”
“哦。”元锦若有所思。
门一开,扑面一股凉气袭来,激得人肌肤上起了一粒粒小小的粟米。
将手往袖子里藏了藏,元锦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扭头往徐淳风那边看了看,发现他毫无所觉,不由暗自摇头——
今日自己怕不是魔怔了,先是冲动之下要求查案,现在又莫名其妙觉得冰室停尸的场景很是熟悉。
刚想到这里,她突然一怔。
——自己失忆之前,莫不是有类似的经历?她微微敛眉,这样的话,自己会不会慢慢回想起过去?
徐淳风回头,正好看到她有些愣怔的表情,心里不由一喜:“你发现什么了?”
元锦回过神来,一笑摇头:“并没有。”
“哦。”他更加失望了。
由于是临时腾出来的,冰室有些狭小。
卢远生二人的尸身并排摆在两张小床上,元锦取过手套戴上,走了过去。
虽然已经用了很多冰,但是是天气实在炎热,卢远生的尸身已经开始腐烂。
刚一走近,一股恶臭袭来,元锦皱了下眉,却奇异地没有觉得太过难受。
“你要不别过来了。”徐淳风走在前面,看着卢远生的尸况,他都有些受不了,不由开口阻止元锦。
然而话音刚落,就见原本落在后面的元锦已经走了过来,甚至伸手去拉卢远生的手!
卢远生被分过尸,现在他所有的肢体不过是被摆在一起,若是不小心,可是会直接将其拿掉的。
“哎!”他一个阻拦不及,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元锦一把把那手拿了起来。
元锦看得很仔细,甚至还去掰了掰对方的手指。
“你小心!”
元锦的大胆完全出乎徐淳风的意料,他咽咽唾沫,目瞪口呆地在一旁看着,突然觉得对方原本还算秀丽的脸,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吸引力。
元锦没有去管徐淳风的心路历程。
此刻,她正被眼前的尸体吸引着,她几乎是本能地,一点点地巡视着那些伤口。
通过那些伤口,她都能推断出来对方是被什么样的武器所伤,受伤的时候是死还是活。
这样的感觉让她有些着迷。
但是这样的她,同样有些诡异——
寒冷的冰室里,一个面容端丽的姑娘,唇角隐隐带笑,在两具死相狰狞的尸体上摸来摸去。
徐淳风打了个寒噤,有些毛骨悚然地握了握拳头。
好在,这诡异的场景并没有持续太久。
“这两人应该是被同一人所杀。”
元锦转过身子,看向还没有回过神的徐淳风。
“什么?”徐淳风有些没反应过来,“刚刚你在院子里不是说,”
“是的,我是说凶手是不同的人,”元锦突然抿唇一笑,一时看呆了徐淳风的眼,“可是那不正是你的结论么?”
徐淳风哑然,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又听她平缓的声音响起:“或者说,这是有人,希望你得出的结论。”
徐淳风一愣,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涨红了脸:“你是想说!”
他大力地摇头,“不!不可能,我阿爹不可能是那样的人!”
元锦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我不是说徐堂主就是凶手,”她抬头,黑白分明的眼直直地望进徐淳风眼底,“你想想那张字条,徐堂主一定是在掩护着别人,或者说,他认为自己在为人掩护,却不知道这样其实正中凶手下怀!”
她的眼神太过冷静,让徐淳风有些混乱的思绪也跟着清明起来。
——自己其实早有感觉不是吗?所以才会自青玉院调了院侍过来看守尸体。
徐淳风愣愣地站在原地,感觉周围那冰寒的气息似乎是侵袭到了心底,他咬紧了牙关,挤出两个字:“理由!”
元锦点点头,指着面前的尸体:“卢远生被分尸了,而郝健的尸身却是完整的,甚至他身上都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唯一一处伤口,也是致命伤是在太阳穴,你看,这里有一条狭长的伤口。”
徐淳风点点头,“是的,这也是为什么我会觉得两人不是同一个人所杀的原因。”
因为卢远生的死状实在是太惨了,凶手不单单是给他分了尸,在分尸之前,应当还泄愤一般在他身上砍了很多刀,整个人面目全非。
元锦没有接他的话,自顾自说了下去:“郝健的现场我不知道,只是通过你的现场还原图,我可以看出,两人死后所摆的姿势是一样的,都是面朝湖石,跪坐在那里,好像是在忏悔一般。”
说到这里,元锦顿了顿,点了点自己饱满光洁的额头:“布置这一切的人很聪明,深谙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这一套。”
“你是说,现场是被人重新摆过吗?”徐淳风猛地抬头:“不可能!两个现场我都看了!并没有后来被挪动的痕迹!”
元锦没有接话,定定地望着他,眼神里带着怜悯。
“卢远生被分尸时,应该还活着。还有,我第一次看到他时,他是在月牙湖石那里。”
元锦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听在徐淳风耳里,却无异于惊雷:“不可能,阿慈明明告诉我说确实是死后分尸!而且陈九的认罪书上也……”
徐淳风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话有多蠢。
——所有的关于现场,目击证人,都是从林执事那里得来的,而且,如果湖山院不是两人死亡的第一现场,而是有人后来布置出来的,那么,他自然发现不了挪动的痕迹!
他的嗓音有些发涩,“阿慈他,为什么要骗我?”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他所有的结论,都是基于相信陈九的供词来的!
——难怪自己总会被卡住!难怪师父总要自己换个方向去想!难怪刚刚元锦面对林执事时会是那样的态度!
元锦没有说话,但是她的眼神却说明了一切。
他突地蹲下去,重重地揪住自己的头发:“是我太蠢了!”
这样的他,看起来有些可怜。
“不,你没有错,”元锦轻声道,“你只是错在太相信徐堂主他们了,殊不知,他们心底另有打算。”
先前在采药院时,他心中始终还存着一丝幻想,相信徐正不会做出什么蠢事。
直至此时,徐淳风才彻底相信,徐正林执事是别有目的的。
否则,他们不会一开始就极力反对自己查案,更不会千方百计地要将尸体留在湖山院。
因为他们知道,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更迅速地掌握第一手的破案信息,从而作出干扰。
而他们所不知道的是,他们自认为要掩护的人,其实从头到尾都是清白的,而他们现在的做法,不过是在为真正的凶手打掩护!
“好了,”元锦平缓的声音犹如一股清泉,打断了他的痛苦纠结,“刚刚我只是大略查看了下,这尸体想必你也是没好好看过的吧,我们重新再看一遍。”
徐淳风有些惭愧,“是的,之前都是阿慈检查的。”
但更惭愧的是,自己的心智竟然还不如一名女子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