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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盛宴 尽情酣享这 ...


  •   08.盛宴

      缥缈的蓝意从如琉璃般剔透的瞳孔深处缓慢消退。

      澈澄渐染进谲诡的深幽剥茧般抽离,唯留浅淡的倦意。

      眼球持续的细微震颤亦渐趋平稳,失神扩散的瞳孔重凝,笼沾层疏薄的泪雾。

      在精神法彻底脱出蚁群纵横交错的集体意识密网,自身个体意识从特殊高位节点的重叠状态中剥离的前一刹那,尚齐成猛然嘴角溢冒鲜血,震悚不止。

      远超正常温度的滚烫血液在面罩内洇开暗红,他像是被无形的巨掌狠猛拍推,躯身失控地朝前踉跄扑倒。

      那只特殊的巨蚁主动切断了与这群大齿猛蚁异变种的意识连接,无意间也斩开了尚齐成编织进蚁群集体意识网络的精神法丝线。

      截断的霎时,精神反噬如钝刃回砍,劈杀进他的意识深层。

      弥漫性的沉闷震荡仿佛抵着颅骨缓慢重锤敲击,震得他头晕目眩。

      它早前便探觉到相斥意识的攀缠,却默许尚齐成的窥测,甚至刻意招诱他的精神法丝线深系紧扎,以叠合的视角连结,达成一种极为危险的心照不宣。

      互相渗透、互相蚕食,意欲由相斥变相融。

      尚齐成冒险读取蚁群信息流时,作为高位品级节点的巨蚁也在接收他的记忆。

      作为人类的出生、成长,习学、嬉戏,训练、任务,悲喜、欲望、哀怒、惊惧,被精神法修者埋藏在意识深处的迷信与软肋,皆暴露得纤悉无遗。

      王沉沙虽面上不显,但始终紧绷着神经,维持高度警惕。他的目光在尚齐成和蚁群间来回扫视,眼瞧尚齐成施展精神法与蚁群集体意识接触不过十数秒便遭严重噬反,转头与罗屏视线相接。

      后者身为领队一手发掘栽培的心腹,登时会意,准备好随时动手处决。

      握枪的指节攥得发白,竭力维持平稳的呼吸急骤,迫使防护面罩的过滤功率自动加快、效用耗费增强。

      漫天的带翅飞蚁与密匝的地形黑褐巨蚁将特遣六队回收组团团围困。

      绸密的蚁群对足叠交、触角相抵,压逼得极近。最前端的三两只大齿猛蚁异变种距靴尖不过数厘,大张的上颚如拉满的强弓韧弦。

      胆大的地行蚁闹玩嬉耍,不知轻重地戳弄人类的衣裤和背裹,试探特遣队员们的底线和藏在装备背包中的底牌。

      酸涩的腥臭漫渗进防护面罩过滤污染的通管口,混掺着腐殖层潮湿的甜秽,闷得众人胸腔发堵、喉腔泛腥。

      时刻检测实验药剂试用者的队医刘霜抵住尚齐成的肩胛,谷逢春顺势弯臂扣住他的肘弯。险些向后仰倒的尚齐成被刘霜和谷逢春搀撑腰背站稳。

      两人配合一如既往地合契。
      对视一眼,双双松手。

      尚齐成朝二人颔首致谢,唇角缓溢着血,在刘霜担忧地眼神中摆手示意无碍。

      他的精神丝线与深层意识仍和那只发生特殊异变的巨蚁个体藕断丝连,维持着他无法彻底隔除切断,若有似无的精神相融、意识互通。

      仅存的接线如蛛丝纤芥,令尚齐成感知另一端模糊的他者存在。

      特殊异变巨蚁个体和特遣队员修法者的精神意识如绿水深淤里两根被暗流隐流旋打拧结的薸草,根茎缠络、长叶叠覆,分不清彼此。

      细密的精神流如潺潺溪流,轻飘条絮间令尚齐成的意识知晓眼前这群异变的巨蚁迁徙至此不久,新巢穴亟待加固、囤食,伤亡惨重的族群急需增补成员。

      残留在精神法中的蚁群意识反馈,裹挟着群体性的,急切、紧迫的焦躁,叫嚣着无法填补的饥饿感。

      本源残缺、提前孵化的新蚁皇先天不足,继承蚁群、接纳传承记忆,压制不愿服从新皇的叛反旧党,跋涉长途离居迁徙,淘汰弱者、扶持心腹,皆对其精力消耗极大。

      劳惫流经精神丝线的端隙,透渗进尚齐成极度敏锐的感知。

      躯体的疲乏,本源的枯涸,膨胀的高位节点似盏芯油将尽的灯烛,焰苗萎靡、晦明不定。

      对尚齐成侵入族群的集体意识网络的行径,蚁皇亦有一瞬的觉察。几番拉扯试探竟见他的精神丝线莫名与某只个体融合同频,不再排斥抵抗,也无再多余力防御阻拦。

      掩藏在默许之下并非胸有成竹的宽容,而是迫于无奈的妥协。

      银发怪物的残暴弑杀犹如沉重的阴翳,始终蒙罩拢裹在族群联结的记忆和意识中,噩魇般根深蒂固,挥之不去、摸之不掉。

      惊惧和恐慌在蚁群的集体意识中形成最深、最暗的稠黑,在族群中持续膨胀、扩大,迅急蔓延、感染,滋衍成蚁皇与其统治下的蚁群对所有类似人形生物的暂时性应激、忌惮和提防。

      甚至是对诸多灵长目异变种和相似外形的诡物都抱持无端的猜忌与嫌憎。

      与身死的母体相较,衍变出现更高智慧的新任蚁皇深知自身孱弱与脆懦,无法以己力换改蚁群现状,加之根基未牢,举族抛弃祖业、迁徙搬离旧巢的伤筋碎骨尚未补全,对眼下的考量盘思愈多。

      它做出决策前的思量极为审慎,带着诸多顾虑和几番权衡。

      在外出爬行至灾变污染浓度较低薄的区域及误入几乎不存在污染的缓冲区域外围的工蚁意识记忆里,蚁皇特地留意过不少与眼前闯进被族群划归为栖息地的几个人形生物衣着打扮、设备行装极其类似的人类队伍。

      复眼中倒映的人类影像色彩失真、扭曲,战斗服、防护面罩、配备的武器与小队编组却如出一辙,清晰输传回蚁群集体。

      多数懦怯的人类平日里蜗居在巢窠当中,少数被筛选,经过训练后如工蚁和兵蚁编成队伍,成群地离开安栖地,探索未曾涉足的陌生区域。

      他们的身躯强硬乏缺,力量微弱至难以横搬扫除最简易的路阻,亦无法使所有个体联合成交织的网络,高效地共享信息。

      但他们似乎拥有足以弥补所有缺陷与短漏的智慧右脑,拿它们诡物和异变种做实验,捣鼓出各式各样净化、阻隔、攻击的装备。

      鼓囊行囊和装备包里藏满各式各样针对诡物和原有生物异变种的专攻武器。

      纵使具体的破坏性和效用不明,蚁皇也无胆量赌上整个族群的存亡和自身性命进行无意义的试探和挑衅。

      新蚁皇在母体遗留的传承里学悟出周密计算付出与回报,在得失注定不衡的豪赌里,谨慎明智地选择不下注。

      在怪物围猎中被殃及致使伤亡惨重的蚁群经不起人形怪物或天敌种群的再次折磨和突袭,新建的巢穴雏形初成,它孕育诞下的杂合异变卵囊亦仍脆弱柔嫩,容不得半点闪失。

      于是,蚁皇触角轻微颤摆,尝试捕捉那丝渐趋消散的精神丝线。

      深藏地下的巢穴秘殿晦暗,交错繁杂甬道泥壁塞满散透微弱荧光的真菌类发光孢子。

      蚁皇钳接过近身侍蚁精细扯断头胸的被俘蜜蚁,尖利的上颚刺破金黄圆腹,吸吮咽吞贮藏其中的甘甜蜜露,白润充盈的腹尾鼓动,催熟滞留卵巢的囊鞘。

      吸食蜜露的咂啧细密急促,营养的洞缺、本源的匮乏令蚁皇难耐饥饿,鼓腹略一弯蜷,尾端便分娩下一粒裹着稀薄黏液的白壳卵。

      柔嫩的卵囊被蹲伏等候着的诸多侍蚁小心翼翼地衔走至卵室照料孵化,片刻餍足即急遽坠堕腹馁乏餧的蚁皇郑重向族群全体成员传达指令。

      当尚齐成凭据微妙联结,感知蚁皇戒惧地向蚁群传达避免主动攻击和无事直接放行的指令时,他暗自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思料及周边因银发怪物的屠戮而导致的新生物大规模奔逃、流徙的乱象,尚齐成一贯平静无澜的面目流露出怪异神情。

      他无法道清说明这种近乎荒谬的错愕。

      而那只向更高生态位和生命层次异变的特殊巨蚁自始至终未与他完全切断意识的融通,此时此刻正朝着银发怪物所在的海岸奔驰而去。

      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巨蚁行路的颠簸。

      强而有力的六只足腿交替疾奔,匿藏在微弱天光里的薄翅尚未发育完全,颤巍巍搭在背骼上,复眼所见的环境影像在他的意识边缘滚动。

      他的精神法丝线约莫与特殊巨蚁的意识网节点发生不明缘由的融会。

      双方皆可维持独立个体意识,多数时间可维持互不侵扰、干涉的状态,但略一感知便可清晓对方的行迹与见闻。

      先前他催动精神法从未出现此番怪异的状况。

      尚齐成屏息摘下面罩,神态自若地按揉隐隐作痛的额角,搽拭嘴角和面罩溅脏的血斑。

      此种行径虽极为冒险,却能较为有效地延长防护面罩的使用时间。

      特遣六队执行搜救任务通常不会突进污染浓度超过污染轻度Ⅴ级(轻度5级)的灾变区域,配备的低级防护过滤面罩不具有彻底的自动清洁功能。

      塞堵内部的尘灰、血痂或肉糜轻则严重影响佩戴者的视线条件和视野范围,重则导致面罩的过载报废。

      无面罩过滤污染,防护拦阻侵蚀,长期暴露在灾变污染中的下场只有死。

      搓捻发凉的指尖,缺氧令尚齐成脑胀发昏。他有条不紊地重新戴上面罩,呼出浊流深吸气:“蚁皇目前不想和我们起冲突。”

      他斟酌着措辞对王沉沙说:“只要我们不主动攻击,蚁群不会靠近我们。”

      “缓慢移动,朝海岸线方向走,绕开这片城市遗址,我们或许能够安全离开。”

      他无法保障附近所有诡物和异变种的具体性情和智慧程度,也不确定银发怪物对它们形成的威慑和镇压能够持续多久,话说得并不笃定。

      在尚齐成所知的范畴里,即便是传闻中现存人类生存基地中的修法最强者,配备最顶级、最先进的昂贵防护作战装备,全副武装也无法在高度乃至重度污染灾变区域无视侵蚀异化的风险,随意穿行来去自如。

      更遑论杀穿危险系数等级普遍较高的诡物与异变生物遍布盘踞密集的核心栖息地。

      不但白玩儿似的追着诡物和异变种杀,还能精准地控制高生态位个体和强势族群数量,如精心修剪盆栽的冗枝杂叶般控制密度,维持微妙的污染生态平衡。

      他们所处的灾变区域污染等级太高,在全体身心俱疲、物资不足的现状下,仅凭他们现有的能力和装备,扛不住多数危险系数等级诡物的简单一击。

      但凡那些危险系数较高的诡物或异变种若是被逼的走投无路,或是贼心不死,凭强劲的肉躯和蛮力一搏,或以非物理的特殊手段略一试探,无需正面交锋,便彻底原形毕露。

      他们虽同为人形生物,却远不及那位银发怪物般强悍硬劲。

      两相较比,这支羸弱的小队必将全军覆没。
      遗骸流落灾变区域,成为滋生污染的养料、孕育诡嗣的苗床,腐蚀烂化、死无完尸。

      王沉沙敏锐的察觉到尚齐成言中别有深意,不露声色地肃色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附近的诡物和异变种的栖息地遭到了一个人形怪物的袭击。”尚齐成思忖两番,遮瞒了自身意识的交融和部分实际真相,弱化银发怪物的残暴弑杀,“蚁群就是因此被迫迁徙到此。”

      “根据蚁皇和蚁群流露出的态度,我推测这附近的新生物们短时间内自顾不暇,暂时不会轻易对我们发动主动袭击。”

      “蚁群的集体意识网里显示,那位人形怪物目前大概率正在海岸,诡物和异变种不敢靠近,如果是同族,可以进行沟通……”

      “我们大概有生还的机会。”

      他顿了一下,望向沉浸阴霾的灰蒙海岸。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推断和看法。”

      话音刚落,坚如片铁的翅翼震颤嚣杂,遮天蔽日的带翅飞蚁应景地朝远处的更高空飞去。

      如黑潮密麻聚集的巨蚁朝东侧爬叠,咬断丛生的灌木野草,搬开拦路的横干萎枝,清理出一条狭隘的窄道。

      训练有素、实战经验颇丰的众人皆骤陷不解惊诧,随即极快反应,虽愕然但脚下不停,随蚁群迟缓退散的方位挪移。

      “开什么玩笑……”刘霜环顾着周遭骚动的蚁群,攥着身侧谷逢春的臂膀,难以置信地和谷逢春面面相觑。

      谷逢春倒沉静镇定,未显出骇怪,一言不发地只牵带着刘霜朝蚁群外围退。

      “怪物袭击新生物栖息地?”奥利弗跟在队伍最后,挟持管制着两个瑟瑟发颤的流离人,不解地深拧眉头,摸摸未剃净的扎手胡茬。

      “还是人形的?”
      “副队你敢说,我都不敢信。”

      奥利弗状似惬然随意,紧握枪柄的手未曾卸松。

      “会不会是某种具有较高智慧的灵长目异变种或者类似外形的诡物?”黄阿豆疑信参半,屈指捏勾着烟雾弹的保险栓,“如果真是跟我们一样的人类……”

      他难以再说,也不敢再往深想。咽了口唾沫,将未尽的尾音咽回肚腹。

      尚齐成缄默不语。
      他自知再多辩解无用,倒不如眼见为实。

      作为第六特遣全队的领队,王沉沙了解尚齐成口中无诳语的原则,绝不会放过任何生还的希望和为基地报效立功的机会。

      他必然会按照尚齐成尤为笃定的推断,毅然前往海岸边搏一线可能。

      罗屏身为前锋闯走在前,粗壮的五指攥紧枪把,回身目光怪异地盯着尚齐成,彷佛他被异变种蚁皇的意识掌控替换,成了异变种披着张人皮在特遣队伍里的卧底。

      粗糙、直截的,不加掩饰的猜疑、鄙夷和恶意裸赤地攻袭。

      欲要出言嘲讽笑哂,罗屏顿觉诡异,用枪托砸了下自个脑额,痛得他龇牙咧嘴。

      适才觉着蒙糊的视线清明些,叫嚣质疑和轻蔑的忮忌心念被压捺,罗屏愣讷抬眼,恍惚却瞧见队伍中后端垂首低眸的男性流离人双目似怒极圆瞪,眼白爬满血丝,棕褐瞳孔缩作小点。

      直挺的高鼻扭曲折断,刺红的鲜血流沥落滴一路,干燥皲裂的厚嘴唇朝粗糙的脸侧撕裂,咧出个狰狞流血的怪诞笑脸。

      露裸的肌肉抽搐,染血的牙床黑渍弥散。

      “喂!”奥利弗伸手去掼男人的肩膀,将面色发白的打颤女人拦护到身后。

      胆怯懦卑的男人蛮力倍增,一把甩开奥利弗的钳制,肩背上的布裹滑落,箭步冲进围拢在侧边的蚁群。

      奥利弗揉搓着被震得发麻的虎口,强硬地劝阻想要上前拉回男人的流离女人。

      “他被污染侵蚀了精神,没救了。”
      “你想跟他陪葬,我不拦你。”

      流离女人被拽着掩面低泣,其余人纷纷警觉戒备,亦无空暇理睬男人的癫疯,加快脚步朝蚁群清理出的道径朝东外撤。

      “你们不会是被这群该死的臭蚂蚁咬傻了吧!”

      男人的头颅猛然折转。

      “毒素入侵大脑,认畜牲当爹了吧!”

      发狂的男人揪住一只昂着头的圆脑巨蚁拳打脚踢。

      重拳砸在巨蚁刚硬的头部外骨骼上发出砰砰闷响,猛踢在纤细的蚁胸和膨大的蚁腹,巨蚁只是不耐地晃了晃,复眼冷冷地折射男人的轮廓。

      “我干死你个臭蚂蚁!”

      被侮辱的巨蚁与触角相接的部分蚁群遽然群情激奋,碍于蚁皇的命令,纷纷骚动地划摆胸部锋利的步行对足,细长的线形触角狂颤。

      少数性情躁横的个体疾驰扑冲而出,烦暴地啃噬地面。

      对足退化萎缩成短刃的数只飞蚁折转返回,大开长直的上颚朝出言不逊的流离人咬去。

      些许本就不服蚁皇命令的悖逆个体浑水摸鱼,趁机攻击正在加速撤离的特遣队员。

      “废物累赘!”奥利弗啐骂道,捂着掌心被巨蚁锋颚割开的血口闪避。

      鲜血从指缝中流渗出,滴落在黑红土地上,被潜埋在地下的其他诡物和追击的工蚁视如佳酿舔舐干净。

      王沉沙眼见巨蚁跃攻到眼前,前搧的透明薄翅擦面而过,被割面的瞬痛逼得不得不开枪。

      震耳的枪声炸开。

      子弹削去数只大齿猛蚁异变种的半身,青黑的黏稠血液从断裂的外骨骼喷涌。余下躯体坠砸地面,残瘸的四条强壮腿足仍在抽搐着向前爬。

      趾钩嵌进泥地,拖着黏腻的脏器和液体,循着本能前进。

      族群同类牺牲的腥臭血液成为催化癫乱的兴奋剂。

      复眼里映照出同类的残骸和人形生物奔逃的身形,暴怒和饥饿催发的复仇和进食冲动无法压制,蚁群触角摆动的频率骤增。

      形制特殊的战术刀斩断异变蚁类头胸与腹部的连接处,尚齐成利落地旋了下刀柄,带动刀刃,节间膜撕裂的细口被挖凿开,凶悍的猛蚁变种腹部瞬间塌陷,萎缩成一团干瘪的黑躯壳。

      不知何时被污染侵蚀神智的男性流离人被黑潮吞没。

      愤斥怒骂戛然而止,哀哭痛嚎未及出喉,只喷洒出一口黑臭的血沫,躯身血肉髓骨、管道脏器顷刻间被激奋的蚁群逐层拆卸、分解。

      拆解关节骨骼,剥离表皮与肌肉,撬开骨髓腔与颅腔,剖开腹腔,拖出内脏与髓脑。

      黄阿豆手里早备好的烟雾弹朝蚁群最密集的两处抛掷扔出。

      烟雾弹在蚁群中弹跳两下,球状的灰白雾团急速膨胀,炸开的浓烟如波澜蔓延,瞬间吞没周边十数尺的蚁群。

      烟雾中含有的特殊物质干扰躁狂蚁群的意识信息传导。愤怒个体短暂陷入精神的混乱,触角僵硬,上颚盲目地开合,六足错乱地蹬踏,无措地四处乱飞、瞎走,甚至误伤身侧的同族。

      骨骼碎裂、上颚合咬,翅翼与对足碰撞折断的脆声此起彼伏。

      谷逢春的刀与其他队员的相较更为轻便细长,刀身窄薄,握柄适衬她怪异地执刀手法。

      她与持双枪的刘霜配合默契,在拦路的浪潮蚁潮间撕开一道口子。

      体型较小、数量庞大的无翅地行蚁移动速度快得出奇,黑褐坚硬的外壳在微亮的天光映衬下反亮,如流动的城墙阻隔止缓了蚁群的无序杂乱。

      躯体筑起的矮墙拦挡躁狂巨蚁的冲击,为特遣队伍留出逃离的窄道。

      杀戮撕开的空缺被更多的蚁类填补。

      死亡巨蚁的残断躯干被蚁群中蛰伏的分拣工与觅食工有条不紊地分类、整理。

      工蚁熟练地钳住同类残骸,挑拣出最为肥美鲜嫩的腹部,收集散落的腿足和触角,搬运回巢穴囤积食物的贮藏粮仓,作为孵化新同类的苗床与养料储存利用。

      无法再为族群奉献、为蚁皇效力的它们将在潮湿高温的温床中腐烂、泥化,滋养蚁皇怀卵分娩,养育更多、更强、更凶悍的蚁群后嗣,为族群发挥最后的余热。

      多数巨蚁坚决遵从蚁皇的命令避让行道,摇头晃脑地用复眼紧盯着疾奔的众人,触角摆颤、挥舞,似在互相劝诫,反复确认、传达蚁皇的安抚。

      蚁皇不容违抗的指令通过集体信息网层层传递,蚁群清理了潜藏在族群中无法连接集体意识网的异类,压下残余的暴怒。

      被激怒的少数蚁群悉数被散落的人类血肉诱引,在蚁皇的恩慈许允下不必将新鲜滚热的食物敬献,勉为其难地打消对其余人蠢蠢欲动的猎食念想。

      它们争先恐后地抢夺,触角和翼足绞缠又拉扯撕裂分离,痛快地撕皮咬肉,大快朵颐。

      尽情地酣享这来之不易的盛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8.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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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目前推翻原稿重写此文中。 努力种树,尽量做到隔日更或隔两日更新。 后续要种的树↓↓↓ 《鼎世》 《特权者》 《十三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