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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戮屠 随心所欲、 ...


  •   07.戮屠

      尚齐成以大齿猛蚁异变种族群的某一只微渺个体存在的视角,仰望那道人形身影时,隐约感到诡谲的兴奋和激动。

      即便蚁群集体意识的剧烈颤动震得他侵入的深层意识痛疼难忍。

      族群的首领对外来异族的窥探感到愤怒,尖针似的疼痛直扎进灵魂和思维底处,搅动、挑翻,仿佛誓要将仅存的理智摧击为齑粉。

      他始终不愿轻易放弃抽离。

      灾变五十年,无数种类的诡物和异变物种亟待发现、命名和深入研究。

      例如大齿猛蚁属的异变种,作为较为常见的异变物种,虽有许多研究员与学者依据自身的研究数据和报告实际提交申请,但至今也未有普遍认可的官方明确新命名。

      尤其是关于人类在灾变污染中发生的可控性优向异变。

      作为人类基地常年来讨论热度最高的议题之一,也是他曾经想要继续深入研究的领域方向。

      纵使面临精神崩溃、理智全无,被队伍舍弃在灾变污染中自生自灭的风险,尚齐成也决心观察蚁群集体意识中那位登临生态位顶端的怪物。

      每只通过蚁群集体意识网络共享记忆,目睹银发怪物瞬杀强化异变种蟒蛇场景的蚁类个体都在瞬间萌生强烈的逃避退意。

      与蚁群意识同频的尚齐成在精神层面成为它们集体中的一员。他是那片丛林里躲藏在落叶下、树隙里、石缝间的某只卑微孱弱的工蚁。

      最上层高大优势乔木的树冠遮天蔽日,泌毒边刺的密叶相互倾轧,坠下无数青灰的叶茧。花嫣叶艳的灌木与喜阴植被矮矮塌塌地挤簇。

      树种草绒扎根在粗壮粗糙的老茎裂隙里,抽根发芽、枝叶挺昂,开绽出淌着腻蜜的大朵花。蟒藤蛇蔓缠绞上瘦茎枝条,迟缓地收紧、绕杀。

      灵长目的异变生物群发达的上臂抓握着藤木,食肉目匍匐在狩猎范围不远不近,偶蹄目状似无意地在密林中探露出畸变的犄角,善于隐藏踪影行迹的爬行与两栖与林间相融。

      体型倍增或肢体弱向或强向异变的昆虫、甲壳、蛛形、多足等节肢生物窸窣分解厚积的落腐,猎手模拟伪装适应灾变污染后的丛林环境,靓丽剧毒的蝶蛾轻落在丛木花叶间,黏挂的卵囊、幼虫与蛹茧散发荧光。

      大型真菌随空气中的波流释放可见的寄生孢子,微观生物本能被浓粹的地浊诱引,牵动陆地植物的根系翻动土壤。鸟类则影悄悄地躲匿在乌塌墨黑的枝蔓与草窠里,毛羽收敛、啼啭停歇。

      和所有被丧命的惊惧所骇慑的诡物们一样,尚齐成那一瞬间宁愿抛却累赘的躯壳,也不愿与那道似被雾幔罩得时隐时现的、发银抹红的身影共存于同片林地多上片刻。

      它想逃跑,却被蚁群的群体意识所裹挟,躲藏在山壁爬满绿苔青藓的巨大崖石缝里,触角瘫软地耷拉在头部两侧。

      它感受到蓊郁树冠的顶层猛然晃动,数只三对翅的巨型飞蛾从密叶中快速俯冲而下。

      阔大的翅面长满细密的毛簇,灰白浓密的绒毛浮泛点点鳞光。硕圆的复眼占据头部大半面积,在昏暗中折射幽绿的荧光,宛如数盏幽灯悬浮半空。

      灾变污染引发的异变前,这种普罗常见的飞蛾是它们肥美的美食。但如今,熬过灾变适应污染的巨型飞蛾个体是令它们蚁群胆寒的天敌。

      巨翅飞蛾群掠过怪物的头顶,薄翅擦着银白的发丝飘过,朝另一侧疾飞。

      飞蛾群的目标并非银发怪物。

      悬挂在腹部的腹足趾钩宛如镰刀,弯曲的刃锋半透明状,接连地挖刨覆盖蚁巢的层叠落叶与腐物。

      成百上千的黑褐走地蚁如飞蛾扑火,被斩作数段碎尸。它亦接收到保卫巢穴与蚁皇的最高级别命令,畏葸与怯懦使它意外地选择不执行。

      湿漉乌黑的腐殖质被翻开,露出埋藏深底的纵横蚁道,韧长的口器延展探入,企图捕食埋藏在蚁群巢穴深处的、鲜嫩的蚁皇卵囊。

      它们在异变中诞生了难能可贵的智慧,在树冠间暗中目睹蟒蛇的惨死后,放弃如蚍蜉撼树般不自量力的想法,转而退求其次。

      连续的残影和破空爆鸣乍响。
      银发怪物踹飞攀附腿脚的诡物,毫无预兆地腾跃冲出。

      腾空的飞蛾转向不及,躯体被银发怪物的拳头贯穿,外骨骼如易脆的枯枝败叶,顷刻碎裂凹陷,青黑的内脏和黏液从裂隙间喷流。

      软肉里的翅基被幢得断裂,耷拉的阔翅在空中无力地旋了三两圈,轻飘地落在腐叶间,极快地被叶下苟藏的诡物拖进叶下泥中腐蚀。

      受惊的巨翅飞蛾群四散纷飞,翅面毛簇附着的致幻毒鳞粉迅速剥落扩散。灰白的粉末在逼仄的林间围拢成浓度极高的雾瘴,像厚重的裹布,将银发怪物吞没。

      鳞粉氧化释放的斑斓虹彩在阴暗里散发惑神迷心的荧光。

      逃离不及的小型诡物和异变生物吸入鳞粉后当即翻身倒地,足肢抽搐着蜷缩、痉挛,沉溺于幻构的狂欢中,挣扎的躯体和刺耳的嘶鸣渐趋僵硬、安静。

      这令远在丛林另一角的它感到后怕,下意识往石缝深处缩了缩。

      多数飞蛾群悬停在半空,见银发怪物迟迟未挣脱出雾障的围困,振翅的频率从惊恐的急促中逐渐放缓。它们悬绕在雾瘴周围,警惕觉察内部的动静,少数个体因饥饿和贪馋偶尔下落,吸食被幻晕的诡物本源当做可口甜品。

      最为健壮的那只巨型致幻飞蛾首领则成功地钩出藏匿在地下宫殿中的蚁皇,自傲得意地展开阔翅重重扇动。

      管状口器迫不及待地裂张,倒生的锯齿刺穿蚁皇晶亮的外骨骼,扎进软嫩肥大的腹部。

      它敏锐地感知到垂垂老矣的蚁皇状态极差,面对巨蛾羞辱般的吮食,无能为力地蜷缩扭动。在产下新蚁皇的卵囊后,它们族群崇高无上的首领不可避免的面临机能的衰退和统治的动摇,无数个体开始脱离蚁皇的控制,期盼新皇的降生。

      能力微弱、地位低微的它不知为何,亦是其中之一。不仅如此,它的意识里生出反叛独立的念想,连同腹尾的热烫般蠢蠢欲动。

      它无端地对蚁皇感到失望和愤恨。

      吸食声细密湿黏,巨型飞蛾贪婪地吮吸蚁皇储蓄在腹尾部的本源。饱满的肥躯皱缩,莹白如玉般的体色转为死灰。

      为首的巨型飞蛾餍足地拔出口器,阔翅自得地扑朔,将半死的蚁皇甩丢到垂涎躁动的飞蛾群中。

      其余碍于首领威势的飞蛾见状,有限的智慧和理智顾不上思虑过多,纷纷参与抢夺瘫软的蚁皇肥躯的疯狂争斗。

      翅翼相撞,毛簇纷飞,腹足的生物刃在外骨骼上划刻出浅白的刮痕,切裂阔大的茸翅,破洒出一蓬蓬鳞粉。

      体型稍逊、实力较弱的飞蛾寻极分羹,较聪慧的个体则继续掘挖着被破开的蚁群巢穴,寻觅比生育过载的蚁皇汁液更浓稠,口感更为肥美,蕴含的本源更纯粹的蚁皇卵囊。

      与寻常发育为工蚁或兵蚁的量产白卵不同,那是整个族群的至高蚁皇寻常状况下,一生只诞下一颗的珍贵卵囊。

      固守巢穴的蚁群蜂拥而上试图营救身处险境的蚁皇,黑褐的浪潮覆上飞蛾的阔翼和鼓胀的身躯,却被飞蛾身体各节密布的钢毛扫得溃不成军。

      更多的地行蚁从巢穴甬道里涌现,自丛林各处提前结束觅食和捕食赶回,前赴后继地抢夺蚁皇的躯体。残破的蚁尸洒落在腐叶和烂泥间,堆起一座座隆起的小丘。

      它浑身滚烫、意识灼热,彻底摆脱了掌控,从浩如烟海的意识网络中断裂、上升,成为集体意识网中与蚁皇并列的独立节点,俯瞰族群全体的意识与记忆。

      于是,它对这场关乎族群生死旦夕的危机无动于衷,更对蚁皇倨傲的救援命令和教族群白白赴死的愚蠢指挥无比嫌恶。

      重物压砸在腐殖层上碾出潮湿的闷响。

      银发怪物穿雾瘴而出。

      它为此而欢呼。
      高高地昂扬起鼓胀的腹部和畸变的头颅,触角高频地疯狂舞动,在原地打圆转圈。

      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沾满青黑的血污和灰白的鳞粉,幽幽的蓝焰如舌舔舐过脏污,在怪物的身侧爆燃开来。

      猩红的瞳眸深殷作赤红,翻涌着无法抑制的汹涌雀跃与杀意。

      它竟未胆战打颤。
      反而激动兴奋,雀跃欢呼,发热胀鼓的腹部开裂,黯淡黑褐的薄壳剥落,露显出血红光亮的坚硬外骨骼。

      眼见怪物再度腾跃而起,模糊的身形在半空拉出一道破空的残影。

      落下的瞬间,怪物精准地抓握住一只正埋头在尸堆里沉醉于蚕食巨蚁残躯的亚成体飞蛾。幽蓝的火焰随怪物修长的五指蔓延灼烧,将那只躲闪不及的飞蛾顷刻焚成干灰。

      反手又猛劲攥住一只飞蛾裂张的狰狞口器。坚韧胜过钢丝的口器在怪物的手中如脆片般折断、碎裂。

      锯齿从内部翻出,倒刺勾划怪物的手掌,却不见血液溢出,割开的皮肉眨眼间重新愈合。

      怪异的锁链凭空而现,将逃窜高飞的巨型飞蛾悉数重创、打落在地,一只只定蒽进泥里。

      蚁皇被吸得干瘪的躯体亦从空中摔落,砸进破损的蚁巢深坑里,退化短粗的腹足胡乱挠动,发出微弱的嘤咛。

      濒死的蚁皇无力地瘫软在烂泥里,血糊的伤洞自行分泌透明黏液裹盖硬化,布满皱痕的肚腹缓缓蠕动,当即被听命的密麻蚁群笼覆搬走。

      它叛逆、无情、庸俗,唾弃这位曾经衷心侍奉过的旧主,不复昔日的威严与尊崇。

      飞蛾坚利的腹足疯狂踢蹬、甩舞,对翅拍振频率骤增,翅面的毛簇被幽蓝的火焰点燃,致幻的毒鳞粉脱落飘散。

      猎物落入捕猎者的陷阱与股掌而不自知,试图从祂的手中挣脱开来,腹足蹬踏怪物的腕骨,趾钩嵌进柔嫩的皮肉又拔出。

      奋力反抗,却不过是徒劳无功。

      周围无数诡物或躲或藏,或自负实力明目张胆地看着、瞧着,皆惊悸退避,或驻足观望,除落叶层下隐秘的饕宴狂喜,不敢轻易上前掺和战局。

      银发怪物分明能够轻而易举地躲避或化解飞蛾毫无章法地胡乱攻击,不费吹灰之力痛快地杀死飞蛾,却如自虐般承受着飞蛾的垂死挣扎,不做任何防御,无间断地受伤再愈合。

      它对祂极尽推崇与敬服。
      纵使异变进化的换骨夺胎令它险些断开与集体意识的关联与接续。

      侥幸逃过一劫的三两只巨蚁望着破损的巢穴顿感悲凉,藏匿在落叶空隙里,眼睁睁看着怪物的五指收紧,意识里的快意萌动。

      飞蛾圆滚的头颅在怪物的掌中压缩变形,复眼从两侧鼓凸而出。躯体节节爆裂,体腔如灌满水的囊袋炸开。

      趾钩失控地抓握又松开,对翅与腹足扑腾数秒后僵直垂落。不等青黑的内脏和体黏液渗出滴落,腾燃的蓝焰掠过烧烬,未留半点污迹。

      怪物将死透的飞蛾残骸随手丢弃,冷眼看着尸身被地底探冒的无数微型诡物分解成稀泥,将幽蓝的焰苗掐灭在指尖。

      奇诡的锁链印刻的赤红纹路时亮时灭,尖锥捣穿阔翅翅基,死死地将被打落的飞蛾压制在地面,惊起巨蛾成群的利叫。

      鳞粉浓如毒瘴,残翅飘若群絮飘扬旋落。

      被怪物随意踩踏致死前,上百只巨型飞蛾绝望地目睹同族的肠脏横流、阔翅碎渣,释放出最大剂量的致幻毒粉,致使周边大量栖息或围观的诡物晕厥,蚁群集体意识网陷入震荡和崩解。

      尚齐成拼尽全力勉强维持精神的清明,在蚁群将要崩散的集体意识的共享记忆里凭借那只特殊觉醒个体的意识节点,再度试图确认、看清银发怪物的眼瞳。

      红意虽稍减褪,滚烫的杀戮欲仍翻腾在冷静的理智之下。

      三道不同的地浊气息骤然外放袭来。
      它顿时警惕地绷紧身躯,触角敏锐地辨查,确认来者不善。

      夜行豹类诡物隐蔽地靠近刚刚尽情屠杀了飞蛾群的银发怪物。

      它们伺机逡巡了许久,自觉生命层次位居高位,身躯强度、个体智慧皆强过莽撞的蟒蛇与软嫩的飞蛾群数倍,始终不信邪。

      如绸缎般光滑的皮毛紧贴在隆起的壮硕肌肉上,轻盈地跃过繁密的枝叶,浑黄的竖瞳悄无声息地窥视着势在必得的猎物。

      为首的成年体雌性异变云豹体型最为健壮,蹲伏在银发怪物身后不远处的山崖阴影里,傲慢地借此良机教导幼豹捕猎技能。

      另有两头体型略小的亚成年雄性异变云豹皆是深灰域锈褐的杂色皮毛,听从母亲的指令,从两侧呈扇形散开,缓慢地逼近,逐步缩小包围圈。

      林间的夜风吹来无数诡物如怨如诉的呜咽,令尚齐成连同巨蚁的个体意识皆连连发颤。

      双生异变雄豹壮硕的肌肉倏然绷紧,躬身凝盯着孤立于诡物尸山血海里的珍馐,藏缩在爪鞘里的利爪蓄势待发。

      然而怪物似对诡物们无用的小心谨慎和低劣的围包计策倍感无趣,当即收敛起了散发的磅礴气息。

      各类诸物种的诡物与异变生物皆是怔讷。
      不解困惑眼前本令它们梦寐以求、神驰心往的佳肴盛馔为何短瞬间蓦然变得寡淡无味。

      身形侧转,右脚蹬地,祂瞬息移动至左侧埋伏的雄豹身侧,拉拽起诡物覆满厚密短毛的长尾,攥紧后猛地抡起。

      雄豹骤然惊吼,它沉重结实的躯体被重重砸向怪异锁链闪着寒光的尖锥,强壮的胸廓和后背不等硬化发动被直接穿刺,口鼻喷出血沫,稀烂的内脏外淌流沥,浑黄的竖瞳涣散灰灭。

      雌豹眼见痛丧爱子,喉间低吼哀嚎出声,另一头怔愣的亚成年雄豹如梦初醒般,只瞧了眼兄弟惨死的尸身,风湿被骇得四肢紊乱地仓皇逃窜进密林消失。

      雌豹恨懑地瞪了怪物一眼,咧嘴龇牙故作凶狠地警告一番,追着豹崽的逃走尾迹,慌不择路地跃下山坡,钻入交叠的枝叶缠蔓。

      经历再次进化的巨蚁个体褪去意识笼罩的蒙翳,青绿如翡的复眼闪动。它清楚地认知到,那两头放弃狩猎流窜进丛林深处的强向异变云豹不可能活着奔逃出祂早已围栏布界的杀戮场。

      意识网延伸的共享记忆断断续续,裹挟着族群集体意识的恐惧和战栗,和那只特殊个体意识中的鼓舞和推崇。

      低坠的骇悚恍若半凝固的血浆,高昂的崇意有如滚热的白水,潺潺地渗透进每一个神经元、每一段遗传编码。

      银发怪物不再继续诱敌的把戏,伪装成散发香气的诱饵和弱小的猎物,祂堂而皇之地朝绕围在周遭的诡物和异变生物亮出獠牙和利爪。

      散布在整片丛林各个角落里的蚁类共同传输回这个可怖的人形怪物快速追逐、狙击、屠杀强大诡物首领的身影。

      作为出手极为果决的猎人,祂享受极致的搏斗和杀戮,奔袭中收回那诡谲的锁链与幽蓝的火焰,仅凭赤手空拳灭杀了无数盘踞在丛林内的强悍诡物与异变种,顺势有意捣毁部分强势族群的巢穴,取走其中少数优质的新鲜活种和嗣卵。

      偶尔思虑再三,大发怜悯慈悲,放过某些瑟瑟发抖、哀泣求饶的诡物们一条可贵生路,亦为强势族群留下些血脉子嗣。

      死里逃生的诡物和异变种们劫后多数背负难以抹除的惵怯,惶恐怪物再度折返,或藏躲不出,或果断捣毁窠窝,迁离故居的林地。

      偌大丛林中盘桓居住着无数诡物与异变种,处于食物链顶端、占领生态高位,称得上顶级掠食者的诡物与异变生物则因祂的干预近乎绝迹。

      荒地、溪涧、石缝、山崖,泥草地、灌木丛、树冠层,乃至烂泥腐殖层、地下洞穴等藏身处,但凡栖息着强大诡物与异变种的领地悉数被扫荡、被清空。

      祂撤离丛林前折返至塌倒的巨木附近,从被飞蛾族群击毁的大齿猛蚁异变族群巢穴里带走了那颗付诸全族群心血精心呵护且即将孵化的蚁皇卵囊。

      留下遍地诡物和异变生物的遗骸、成潭的尸液,断裂的树木残肢和满地满目的狼藉。

      各类诡物死尸和血液散发的腥气化散不开,吸引了更远处荒原等其他栖息地与林中本存的腐食诡物与异变种,却忌惮祂的气息,反复徘徊在丛林边缘虎视眈眈。

      彼时,旧雌性蚁皇因躯体本源遭害受损,加之寿数垂老,即将殒命。

      乳白囊壁里蜷缩的蚁皇雏形幼体尚未完全成熟,但折损严重的蚁群无力阻拦祂的掠夺,只能悲哀地奉行旧蚁皇的遗愿,拼死藏护着另一颗发育迟缓的新蚁皇卵囊。

      濒死的蚁皇赶在生机断绝前,令蚁群集体奉命献祭本源,集全族群之力于巢穴深处以仅存的残命为代价,蚁皇再次诞娩下了一颗承载其剩余本源的新卵。

      那颗蚁皇卵囊微小脆弱,囊壁薄得几近完全透明,含裹胚胎的本源稀薄残缺,荧亮的管状心脏像是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脆弱却算得幸运。

      祂发现了这颗劣等的卵囊,对此置之不理。

      得幸留存在族群中的新蚁皇自卵囊中顺利孵化破壳,顺应基因本能啃食囊壁补足营养,本能为首次繁育扩充族群数量与实力作准备,摄入消化了上代蚁皇涂抹在卵囊壁表的液素。

      析辩接收到的第一段蚁皇传承记忆便是蚁皇雌母对祂的残存印象。

      恐慌、惊悸、胆寒、战栗,厄运、杀戮、血屠、掠夺及未被迁怒和掳走的,不幸中的万幸。

      新生蚁皇的智慧远胜过前任。它继承族群遗产后责令工蚁修复巢穴、囤积食物,命兵蚁加强实时巡逻与安全防护,自身则全身心投入超速繁育,力图最快壮大族群集体规模,吞并丛林其他较小规模的蚁类族群。

      擒获他族俘虏后,蚁皇着手与各族强壮雄性父蚁交尾杂合,引导产育特殊强向异变的蚁种卵胚,企图诞孕更悍壮、聪敏的生存竞争个体,同时派遣精英蚁队探索丛林旧地外其他地域,探查类似蚁类族群的发展详情与状况。

      新蚁皇貌似准备赌上族群的未来和生命,发起一场前所未有的族群战争,搏向更高生命层次化生进发的可能性。

      它则彻底成为特殊的独立个体,不再回归故有族群,悄然藏身在崖石深隙里,作为新任蚁皇无法察觉的异物,连接、压制并俯瞰着蚁群的集体意识,共享族群的所见所闻。

      直到它无意间作为高位品级节点,连续接进其他蚁科异变种族群的集体意识网络当中,进退自如、安然无恙。它意识到自身的特殊异变已超越大齿猛蚁单个物种族群的简单物种范畴和生物层级。

      新任蚁皇亦在此时,接收到蚁群的集体意识网的反馈,身临其境地看到周边数个栖息地尽遭屠戮的惨烈景象后,陷入短暂的混惧和惶慌。

      在集体意识网的牵引寻回中恢复统治族群的理智后,蚁皇以族群首领之名,向丛林内尚存意志的本蚁群个体传递首个绝对执行、不容违逆的旨令。

      抛弃族群旧巢,离开栖息故地。

      大量因摄入致幻鳞粉或被怪物追杀波及而无法连接以新蚁皇为核心的集体意识网的工蚁和兵蚁遭到无情舍弃。

      新蚁皇拖拽着尚未完全硬化的沉重湿骨骼,从破损的蚁巢底部爬出,带领残余的蚁群,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分类可搬移的族群财产。

      世代经营建构的庞大地下巢穴、层层叠叠的蚁道通甬和腔室自此永久遗废,无数价值不显的普通卵囊被用作吸引捕食者的诱饵,沿路布摆。

      瘦小的新蚁皇被围裹在中央,生殖退化的雄蚁托举起它脆弱的肢节和柔软的腹尾,工蚁搬运着为数不多的稀有活胎卵囊和路途中蚁皇孕育所需的少量食物,兵蚁层层护在外围保持警戒,新异变的飞行巨蚁振翅高悬,时刻防护空中少数翔行天敌的威胁。

      蚁群举族迁徙,有序地逃离那片林地,全体朝附近一座废弃城市进发。

      它钻出石隙,伪装成族群普通工蚁,在与较高品级的职蚁触角微触后,顺利混进浩浩荡荡的迁徙队伍,在途中接入成千上万张繁杂交错的蚁群集体意识网,捕获得知更详尽完全的信息与情报。

      这片看似广阔丛林不过是祂途径的一个寻常无奇、心血来潮的小型围猎场。

      从冰地雪原、极寒冻土,到荒漠戈壁、高山辽原,再到潮漉雨林、泥瘴沼泽,含括被新生物侵占的人类城市遗址,祂在短时间内急速穿行过这片大陆上地浊较凝集、污染系数较高的灾变核心区域,翻找并屠杀了大量生态高位的诡物与异变个体,削减密集族群的数量,减弱绝对强势的存在。

      挑挑拣拣、狠辣血腥,却未赶尽杀绝,致使诡物与异变生物的生态位置格局瞬息万变,弱孱的种群得以苟延残喘,骁鸷的物种遭限受制,皆不至于演变成自灭的悲剧。

      被震慑到心神俱震的尚齐成突地感到天灵骤疼,与异变生物截然不同的波频矛盾相撞,产生极强的反噬。

      他,或者它,齐齐惊诧地看着祂有意绕开人类幸存者在灾变后建立的各个生存基地,以及遗落散布在灾变污染中的人类聚居地,专攻强大诡物与异变生物栖息地。

      它对祂的白费气力的多此一举大为不解,深层意识发出强烈的质疑。

      尚齐成对通过侵入异变生物意识,意外发现灾变区域中存在适应污染的人类异种感到狂喜和莫名的悲忧。

      这意味着,人类生存的异变假设学说存在实例能够证明理论假说的成立与可行性。

      人类基地五十年穷尽人力、物力的实验、尝试和牺牲并非完全的浪费和无用功。

      此行虽注定伤亡惨重,却收获颇丰。

      但眼下,他们特遣六队回收组成员系数被蚁群围困在陌生的未记录灾变区域,保持清醒神智并回归基地的生还概率极低。

      通讯与定位设备损毁,其他组别的成员杳无音讯被紫雾冲散、迷失,恐怕也凶多吉少。

      他对折返基地上报获知信息不抱过高期望。

      尚齐成强忍巨蚁意识的反向侵攻,遏止无用的情绪波幅,迫使因观念迥异而岔分的意识节点归于重叠状态。

      他有预感,能够在这张意识网内找寻到在而今绝境死局中拯救队伍全员的一线生机。

      随蚁群迁徙至这座污染浓度中等的城市废墟后,它趁族群筑新巢、囤食粮的忙碌间隙,侵进接入可感触范围内的所有其他蚁类族群的集体意识,孜孜不倦地寻求祂的最新踪迹。

      最终,它如愿以偿地在栖居在海岸沙丘里的异变沙蚁族群的意识和记忆中再度瞻仰到日夜翘首以盼的身影。

      此时此刻,祂正在这座城市废墟的边缘,在不远的沿海区域诱捕诡物与异变种。

      随心所欲、大开杀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7.戮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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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目前推翻原稿重写此文中。 努力种树,尽量做到隔日更或隔两日更新。 后续要种的树↓↓↓ 《鼎世》 《特权者》 《十三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