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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墨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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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袍相交,寓意兄弟同心。
秦恕闭目,脑海中这句话,犹在昨日。
山崖之上,一黑一白,并肩而立,那刻的他们,已近同心。
时光辗转至今日,又是谁,变了?
黑色玄能现于秦恕周身,由玄能构成的长剑出现在秦恕手中,剑身平举,剑刃直指苏澈。
他道:“苏澈,收回你的话,本座可以当今日的一切,没有发生过。”
苏澈在说完那句话后,反而渐渐平静了下来,他看着秦恕,久久地看着,在秦恕期盼的目光中,几乎是一点一点地,缓缓摇头。
他亲眼看着秦恕的目光变为失望,痛心。
然后几不可闻的笑了,略带讽刺地,也不知是在嘲讽秦恕事到如今的天真,还是自己放不下的野心。
秦恕冷冷道:“苏澈,不要逼本座对你刀剑相向。”
苏澈从圆桌前站起身,白色的衣袍在空中划过,苏澈转身走上台阶,捡起之前秦恕掷下的那枚黑子,放在手心,淡淡道:“秦恕,你以为,我会在没有万全把握下,贸然行事吗。”
“我说过了,这已是死局。”
秦恕皱眉,黑色玄能涌动,紧握长剑,正要冲向苏澈。
一股熟悉的墨香散开,秦恕原本活跃的玄能蓦地一滞,突然不受控制,逆行开来!
“噗!”
秦恕一口鲜血喷出,手中玄能长剑消散,已是站立不稳,摇晃几下,单膝跪在了地上。
竟是瞬间落败!
秦恕怔怔地看着地面,缓缓抬头,看着上方一身白衣的苏澈,几乎一字一顿道:“你在墨香中,下毒?”
千手老人早就等这一幕了,看着往日不可一世的秦恕跪在自己面前,何其痛快!
“哈哈哈哈哈哈哈!秦恕小儿!你想不到吧!老夫也没想到啊,这小娃年纪轻轻,竟能这般隐忍,歹毒!”
“你中的可是域外奇毒——南天竹,此毒毒性极大,堪称无解,且极其隐蔽,不到毒发之日,绝难以察觉。只是耗费时间过于长久,非数年不得成功。”
“妙啊,绝妙啊!将此毒掺杂于墨香中,以此掩盖。每次墨香散发之际,再屏气护体,数年下来,这毒已深入你五脏六腑,秦恕小儿,你现在怕是连玄力都难以调动了吧!”
秦恕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苏澈。
他看到苏澈立于教主之位前,从上方俯视着自己,脸上没有表情,平静地看着,似乎对自己中毒并不意外。
答案,已昭然若揭。
秦恕突然觉得很可笑,十分可笑。
十几年了,他和苏澈相识已经十几年,却足有大半时间,这人是怀着杀死自己的心思,待在他身边,而他却毫不知情,还一昧地委以重任。
原来,相信那句兄弟同心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人。
秦恕抬头,紧紧盯着苏澈,用力扯下自己的袖袍,在苏澈眼前撕成两半。
衣袍相交,寓意兄弟同心。
衣袍相裂,自此恩断义绝。
秦恕嘴里弥漫着血腥味,单膝跪在地上,浑身无力,他想到苏澈刚刚说,在没有万全把握下,不会贸然行事。
秦恕心中的不安在缓缓放大,他把视线移到一旁,自刚刚变故发生后,便呆立着的林炎身上,开口道:“魔令呢?”
苏澈该知道,魔令可以号令死士,死士听调不听宣,只认魔令。只要魔令尚在自己手中,死士尚存,苏澈就不可能成功。
林炎怔在原地,低着头,目光低垂,避开了秦恕看来的视线。
在他发现苏澈如原著般发动叛变时,就知道
一切都来不及了。
秦恕倒下的那一刻,他想冲过去,他想扶住秦恕,想站在他身边。
他知道,对秦恕来说,被情同手足的兄弟背叛,心理上的折磨比中毒更甚。
无论秦恕如何看他,无论那什么“男侍”的身份,在承了那么多次情后,至少,他已经把秦恕当成真正的兄弟了。
但是,在感性支配他冲上去前,他的理性终究压过了感性。
理性告诉他,不该冲上去,也不能冲上去。冲上去以后除了拖秦恕后腿外没有任何用处。
冷静点,问问自己当下能做些什么?他武力低微,玄能现在也派不上用场。能做的唯有按兵不动,假意迎合苏澈和千手老人,利用细作的身份,暗中等待时机。
所以,林炎忍住了,他眼睁睁的看着秦恕在面前倒下,却选择了一动不动。
林炎是知道秦恕中毒的。只是此毒耗时甚久,是真的堪称无解,或者说至少,解药不在这魔教之中。
所以一开始他就曾说过,苏澈的背叛,有些事情已经难以挽回,林炎一直以为只要他守住魔令,就还有一线转机。
只是他不懂,他败在了哪里。
苏澈轻抬衣袖,有一蝙蝠从袖袍中飞出,扑扇着翅膀,寻着香囊的味道飞到了林炎腰间,兴奋的四下乱撞。
林炎蓦地瞳孔紧缩。
千手老人大笑,对秦恕道:“看来你已经猜到了,不错,魔令已经到老夫的手里了!”
千手老人翻手间,一块铜制的令牌出现在其手中,令牌约有巴掌大小,上有“魔”字,那股熟悉的威压传来,正是魔令!
“多亏了甲三,不对,他现在叫林炎来着。多亏了林炎,暗中将装有‘寻踪草’的香囊佩戴在身上,我们才通过特殊的蝙蝠追踪到密室,发现魔令所在!”
“林炎!你立了大功啊!等这次过后,老夫许诺你的好处定会兑现!”
林炎站在原地,他能感觉到秦恕的目光,随着千手老人的话语一点点变得暗淡。
而他却无法做出回应。
“秦恕小儿!十年了,你终于想到那群侍者,也不枉老夫年年都精心安插探子啊!本以为做了无用功,没想到居然派上了大用场啊……”
千手老人嚣张的大笑声在秦恕耳中淡去,他紧紧盯着林炎,他可以不信别人的话语,他甚至可以在这般情况下尝试着去相信林炎的苦衷。
你明明说过,绝不背叛我的。
我只需要你的答复,你亲口说出的否认。
我就可以试着,再去,相信你。
林炎抬起头,却是看向千手老人的方向,笑道:“属下幸不辱命!”
林炎多年的演技让他此时的表情几乎毫无破绽。千手老人不知其中曲折,以为林炎是故意携带“寻踪草”,口中赞叹不绝。苏澈深深的看了林炎一眼,没有多言。
秦恕双目终于黯淡下来,他将视线从林炎身上挪开,口中血流不止,秦恕在血泊中,大笑出声,笑声苍凉,悲怆,却掩不去其中的孤傲。
也因此,秦恕错过了林炎在听到声音的瞬间,身体难掩的僵硬。
林炎始终不敢看向秦恕,他以为自己足够的理智,理智到可以在孤儿院中冷眼看着他们做戏争宠;理智到他可以在权衡后,拿自己的命去搏。
他从来不是个感情泛滥之人,却在秦恕的一声声大笑中,变得难以自控。
秦恕,你不会有事的,在原著中,你便成功脱身了,今天也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不会让你出事。
一阵肉眼不可见的波动从千手老人手中的魔令中传出,似乎是传送出某种信号,有众多黑衣人从正殿外涌入,他们普遍以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淡漠,似乎缺乏情感,却不难看出其中充斥的自信,对自身实力的自信。
魔令出,死士现!
跟随死士一起进来的,还有恰巧在附近巡逻的王总管。苏澈和千手老人今日秘密行事,并未通知自己的下属,乃是独身来到正殿,打算利用死士和毒物迅速致秦恕于死地。魔教中尚有精锐教众,他们无法保证招安成功,若是走漏风声,事情败露,到时即使死士能和魔教众多教众抗衡,魔教自此也必定实力大减。
他们要的,是一个全盛时期,完整的魔教。
所以,王总管事先并未得到风声,直到大殿内传来异常的响动,还有大批死士涌入后,才察觉到不对,赶来大殿。
此时,王总管一脸迷茫,看到大殿中的场景,一时间,呆立在殿中。
千手老人看到众多死士涌入大殿,满意点头。随看到一同进入的王总管,眼睛眯起,道:“来得正巧!王总管,你也看到了,如今,这秦恕已是强弩之末。只要你今日助老夫和左护法一臂之力,杀了那秦恕!今后,老夫许诺你,魔教之中,你的地位只升不降!”千手老人缓缓摩擦着手中的拐杖,眼中杀机毕露,道:“否则……王总管,你可要想好了!”
今日过后,魔教上下必将洗牌,王总管此人,胆小怕事,又贪慕权势。有弱点,方好控制。这魔教暂时还缺不了他,只要他今日亲手杀了秦恕,以后,他便是老夫船上的人了。
王总管全身一抖,吞了口唾沫,他当然知道千手老人言下之意,教主现在恐怕自身难保,他想在魔教继续快活下去,就必须……
王总管掌心冒汗,紧紧握着手中的大刀,走到秦恕跟前。
秦恕此时跪坐在地上,头颅低垂,浑身无力,似乎只能引颈待戮。
大刀举起,刀身雪白,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刀锋。
大雨,终是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