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云淡淡》夕熙

39、第 39 章

　　福康安来的时候是晌午，一刻也不耽误，他和云素在里屋，外面小六子早带人过来，和木兰一起，家什什么的粗件都不要，只管收拾了一些必要的，下午十分就往内城里钦赐一等公傅府去了。
　　云素坐在这里，莫名就是心里有些发虚，她原本立定了打算，一切都随着他去安排，可是在红果园里住了这四个月，心里的平静一经打乱，竟也忍不住忐忑起来，轻轻掀开车窗上的帘子，恰好福康安看过来，今日见面总算是看清楚了他的面容，竟是比在魏庆在云北都是黑瘦，肚里的孩子又是动了一动，不觉心里哪处也是跟着一动，身上没有了力气，惟靠抓着窗帘子的手支撑着，看了他一眼，才慢慢把帘子放下了。
　　福康安在府里住的是西花园的菡苑，这是六月的天气，热虽热了，但是却是绿柳如荫，浓碧如翠的时候，苑里一弯池塘，半塘荷花开得极好，福康安和她一路走过来，她只看了几眼那雕廊画栋，便垂下了眼，只看着那粉红雪白的荷花，心里那个声音又冒出来，恨不得掉头就走的好。
　　福康安过一个门槛，她失神之下就是一个踉跄，福康安回头一把扶住她，要携着她走，她立时察觉那个迎接她的嬷嬷的眼神扫过来，莫名便是觉得如芒在背一般的难受，轻轻拨开了他的手。福康安看着她低头不语，也是无话，继续到了她的住处。
　　福康安尚未婚配，说不得他的婚事不是父母之命，怕更得紫禁城里的皇帝皇后说了才是准的，他两个哥哥都配了公主，他是嫡子，这个婚事就更非皇帝指婚不可了。早几年他母亲那拉氏尚且积极寻觅，这几年也就淡了下来，一是得这个小冤家看的上，二是皇帝那边得开口，她急也是急不来的。所以西苑这里，也就是福康安在住，云素住进来，离他的清风居极近，却是按规矩等闲不能靠近。福康安安置下她，就去给父母请安，他一走，那个嬷嬷就开始给她讲府里头的规矩，小半个时辰下来，给她福了一福，“姑娘今天进了府，明儿就是正经的开脸姨太太了，将来跟着四爷那是福气挡不住的，我是府里的老人了，仗着老脸嘱咐姑娘一句，这个家里主子都是良善尊贵的人，唯独一个本分做好了，万事也就好了。”言罢又福了一福，退了出去。
　　木兰看着她出去，低头看云素，一手扶着腰，一直站在一边听嬷嬷教训，似乎是不胜乏累，赶紧扶了坐下。只见她脸上虽然没有情绪，却是淡得人心里发凉。她从小和云素一起大，云素的脾气她也是知道，越是这样的淡然，越是难过到了极点，看了看她的肚子，也就忍不住辛酸了起来，打开包裹娶了件舒适的衣服给她，“小姐，你靠靠歇歇，晚上怕是要见老爷夫人呢。”
　　环视周围，找了铜盆打了水过来，轻轻给她擦了脸，“想想主子对你多好，还有小主子在您肚子里呢。”
　　云素接过她手上的毛巾，轻轻扯了丝笑出来，“我知道。”
　　晚饭后傅恒并着那拉氏要等着见那个险些给儿子惹出滔天大祸的祸水，傅恒看了一眼那拉氏的脸色，“你不要这个样子，还有两个月就又添个孙子了，你叫儿子心里不要那么为难。”
　　那拉氏没好气地抓起帕子擦拭着双手，“你说康儿从来都没有这个毛病，这回怎么就……”
　　傅恒挥手止住她，“好了，人来了你看，看了再说吧。”
　　说话间就听见外面人通报，“四爷来了。”
　　只听一阵珠帘晃动，福康安带着个娇小的女子进来了。儿子行礼在一边坐下，便露出一个跪在在地上的小小身影，傅恒和那拉氏对看一眼，都是想不到。若是这样的女孩子，那……也就罢了。
　　福康安待云素行过礼，只看了一眼父母的表情便淡然笑了，他知道素素会讨人喜欢，如今这样他就是不在家，也可以放心了。
　　带了素素回到菡苑，轻轻抱了她入怀里，“素素，这就是回家了，你不用怕，父亲宽善，母亲也好，入了秋，我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了。”
　　云素心里一动，自他怀抱中抬头，只见不大一片天棚上繁复的花纹，心里哀哀的说不出话来，他的怀抱温暖，挨着她的却是冷冷冰冰的绣锦华服，他的手指上有薄薄的茧子，划过她的脸庞，酥酥麻麻的，吻落下来，一点一滴如火油烧烛，心底里却如冰水浇注，她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吗？就这样了，就这样了。孩子在腹里微微蠕动，似乎就是在说，就是这样了，就是这样了，再冰冷也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