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云淡淡》夕熙

37、37

　　云素找到之后，虽然养在魏家，但是依旧是瞒不了人的，很快云北城里全军上下都是知道了，福军门军前讨了个小，还是多都统的宝贝女儿，将将从乱了的锅的难民中捞出来的活色生香的大美人。
　　云北、九灵平叛剿匪这个功劳与军功又是不同，尹继善先收到的却是杜芳年并赵进联名呈上的报捷文书，当真是妙曼的师爷笔触，洋洋洒洒几千字的文章，当真是读起来跌宕起伏，比那天桥上说书的还要精彩，欢喜得他差点就原文录上去呈了御览，可好歹他是做老了地方官的尹继善，越是这样读得畅快淋漓的本子，便必须得多读几遍，读下来便便有了几点疑问，再加上福康安本人的折子并没有到，于是也就等了下来，倒是先把劳军慰问的物资款项给拨了下去，附带着一封信直接给了福康安。
　　福康安一看信就恨了起来，居然敢算计他，这个杜芳年和赵进也算是有胆色，胆敢抢他前面写什么报捷的本子，就那两个奸猾之徒他们也配？当即亲自执笔写了奏折又写信给尹继善并兵部的阿桂，当真是削了杜芳年和赵进一番，原本不打算和他们计较，功劳苦劳就算他们这次白打了这一仗就是。但是既然这两个人居然敢抢功抢到他的头上，他也就不与他们客气，信里对这两人临阵畏惧，胡言乱语扰乱军心，以及之后协同不利，攻击延缓毫不客气。
　　可是这样一来，不仅是杜芳年和赵进没了功劳，吃了瘪，就连带他们头顶上兰州绿营以及相应的一干子热心等着皇帝嘉奖的官佐都寒了心，便隐隐生出了怨闷来。
　　福康安人在，明面上没有人敢说什么，但是背底下可就不那么太平了。只是他心里不免有些浮躁，根本顾不上这些。他的心里满满的，满满的，都是云素。
　　“为什么不来找我？”
　　云素还是那样温顺地跪在床上，听见他这句问话，细白的手指捏紧了搭在膝头上的衣襟，就是没有开口。
　　“为什么不来找我？”他背对她坐在床沿上，手指也要将衣摆揪烂，可她居然还是在背后没有声音，她哪怕说声错了，或者是哭一声他也原谅了她，可是他都能想象的到她的表情，她对他一贯的，那副牺牲者的表情，他如何对她，是好是坏，她都是那样，她如今有了孩子，居然还能那样对他！
　　“你就在城里，居然不来找我。”回身揪住她，圈在自己怀里，她身体抖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咬着嘴唇，又是隐忍，他掰起她的脸，“云素，你不想回来是不是？我们都有孩子了，你居然还是……”
　　“开口！”那柔软的嘴唇又咬在了牙齿下面，他受不了她这样，掰着她面对自己，“素素，和我说话！”
　　“是……”
　　“和我说再不想这些了。和我说。”
　　“……”
　　“说！”
　　“是……”
　　他要的不是这个，她只是屈从，她只是不愿意他再逼她，他拎她起来，她本能的护着自己的肚子，他呆住，放开了她，轻轻抱进怀里，孩子，她总算是爱惜他们的孩子，总算是将她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他没让她在魏家呆太久，怕她因为魏家伤情，也怕魏家因为看见她而难过，如今她是住在废弃了的一户大家的院子里，他们的生活俨然一对夫妻一般，他白日出去忙军务抚恤，晚上回到家里，便看见她等着自己。她美丽的平静的，让他快乐而伤感的那双眼睛，只要看看他，他便觉得这一日活得值得，他向来并不耐烦战后这些琐碎讨嫌的杂务，只是与她住在这座院子里，他却是平和的没有一丝的厌烦。
　　可是他的不经意之间却出了一件大事，他没给人脸面，便有人背地了一进一进想要抹平这个功劳怨恨，他和云素的关系自然不是没有人能知道，说是两个人在云北才认识，很快都能被拆穿，于是便有人将他执意夜袭与云素联系起来，若不是刘二咬死了云素是他寡嫂在城里捡到的，这件事情肯定要被兰州绿营的人做文章的。
　　这件事情一旦出来，那便是件极大的事情，非但功劳没有了，这个名声，他一辈子也翻不过来，父亲肯定是知道了这件事情，只有一封信过来，让他反省。这种事情说多无益，父亲什么都不说，那才是气极了的表现，这件事情能不能过去，还是得看父亲的手段了。
　　冬去春来，云素的腰身渐渐显了，他不愿意让人猜，这个孩子究竟是什么时候有的，从而将他们的关系联系到在魏庆的时候，将那夜晚偷袭的帐扯到她身上，交接了一切，匆匆带着她回京去了。
　　他心里沉重，每天夜里醒来几次看她，想着他却是将她扯入了这个漩涡之中，带她回京，父亲少不了一顿斥责，家法是不用说的了，京里不比这边天高皇帝远，众口铄金，多少双眼睛看着，多少张嘴巴等着说他的闲话，她这样和他回去不比之前，父亲会怎样看她，她是个不张嘴的性子，家里呆着会是怎样?不如不会去吧。

　　云素对这一切都是不清楚的，她和木兰先是住在逃离了云北的布商汪家的后院里，外面都是福康安的亲随，福康安心里难过，怨她，自然是不会给底下人知道，但是旁人也不是瞎子，他们两个除非是只两个人谁也不见，不然只要是经过见到的，没有不觉得怪异的。
　　若谁说福康安对她不好，那绝对是疯了，可要说云素更是温和，只要是福康安开口的，她都是乖觉温顺的服从，除了话少，旁的人家的小星儿，除非是特别会来事的也就是这样了吧。
　　一路上回京，都是极其平静的，云素能忍耐，就是路上有颠簸，身体不适，她也从不与旁人抱怨。福康安专门定制的马车，四轮的樟木板子，厚厚的四层褥子铺垫着，平路二十里，坡路十里，必定休息。这一路上回来，倒也没吃大苦。只是到了京城却是没回内城的傅府，早就在京城西边红果园那里安置下一个三进的院子，买好的小厮和丫头在里面候着。福康安放下云素就回了家，可是这一去，居然就是三个多月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