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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岁岁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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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的第一个冬天过得很温暖。林烟吃上了他父亲种的白菜,十分清香。除夕的时候他们又像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一般,相互依偎地坐在一起,看着壁炉里的火明明灭灭的,发出霹雳啪啦的声音,仿佛预示着新的一年会更热闹。
他们说些细碎的家常话,连春晚都成了背景音。林烟也开始加入这种对话,正好谈到沈暮年有没有在学校谈恋爱的话题。
“我们小南这么英俊,应该蛮招女孩子喜欢的吧?”温婉朝林长清挤了挤眼睛。
林长清接收到信号,把手里的报纸放下,坐直身体,“快给林叔叔说说校园趣事。”
沈暮年被几双眼睛盯着,舔了下嘴唇,“我去厨房倒点水。”经过林烟时看她和他们一起笑得愉悦。
“有问题。”林长清看着他的背影对温婉说。
“有情况,每次都临阵脱逃。”温婉附和着,“明明这里有果汁。”
“别总套人家话了。”林烟难得开口,“他想说自然会说的。”
“嗯不错,还会替别人考虑了。”林长清肯定地点了点头,笑眯眯地看着林烟。
这话听着不太舒服,温婉自然感觉出来了,她拍了一下林长清的大腿,“诶嘿,我们烟儿什么时候不会为别人考虑了?”语气里透着不满。
“是是是是,咱们一家子都是善解人意的,尤其是你。”林长清点了点温婉的额头,乐呵呵的。
林烟被这一幕逗笑了,她的父母感情一直很好,她从小就见识过的,如胶似漆,举案齐眉,荣辱与共。他们一直是爱的家庭的典型代表,如果不是那件事情,他们现在应该在青阳放鞭炮。想到这里,林烟有些黯然,她望着窗外浓郁的景色,过于安静又过于寂寥了。
沈暮年出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发觉了林烟的神色,知道她又在想那些事情了。走到她身旁,蹲下身来轻声问她:“想不想出去玩儿仙女棒?”
看着他明亮的眸子,透出细碎星光,林烟点了点头。
“我们出去转转啊。”林烟起身朝温婉他们说。
“除夕哦,别跑太远。”温婉叮嘱道。
“好了,小孩子的事情,别管那么多。”林长清拉住温婉的手,劝慰道,又朝他们摆摆手。
沈暮年拿起外套,溜出门去。
他们来到后院,一张吊椅在空中晃荡,林烟懒懒地坐下去,整个人窝在里面,像一只懒洋洋的小猫。外面太冷了,她得减少受风面积。
沈暮年把外套盖在她身上,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盒仙女棒,不同形状的,五角星、三角形、爱心,林烟惊喜地瞪大眼睛,“这不好买吧?”
“是花了些功夫。”沈暮年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没多说,“给你。”
是个爱心,她接过燃烧的仙女棒,看着镁粉发出耀眼的白光。而对面的人正透过光凝视她,命运眷顾他,又给他一次把握住眼前神颜的机会。无数个忐忑的日夜,在朝昔相处中滋生温存。不必回溯他是怎么爱上她的,他羞于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在他们第一次相遇时,在那个十分不妥帖的场合,他的爱意疯长。
他失神的时候,林烟的话语轻轻响起,“你家里还有亲人吗?”
是了,在这样的场合总归会被问到这样的问题,like过年回家吗?祭祖吗?走亲戚吗?他们终究,不是一家人。
沈暮年的神色淡了下来,他又点燃一根仙女棒递到林烟手里,顺便拿下她手里燃尽的那根。良久才回:“有,但是早已不联系了。”
他蹲在她面前,却低垂着头,不知怎的,就让林烟想起了原来在青阳的时候领居家养的那条金毛,总是热情地奔向任何人,却总是看见她的时候小心翼翼地不敢上前,后来她朝它笑了笑唤它的名字福宝,才摸到了它柔顺的毛。这样想着,手已经不自觉地摸到了沈暮年的头发,反应过来时才尴尬地收回手腕。
来不及完全撤离,被沈暮年捉住手腕,林烟一惊,吊椅轻晃。
四目相对的瞬间,仙女棒闪耀出红色的光芒,在他们相视的目光中绽开。林烟的瞳孔中映照出他专注的脸,沈暮年的目光黏糊又热烈,停留在林烟樱桃般的殷唇上。
他的喉结下意识地滚动,温热的气息向林烟侵袭,离得越来越近的时候,林烟惊呼:“啊。”燃烬的仙女棒坠落在他外套上,烧了个洞。
沈暮年稳了稳心神,看着她心疼的模样,笑了,“没关系,没有烫到你吧?”
他拉起林烟检查她身上有没有被烫到,抬起头时发现对方专注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沈暮年含着笑意问她,顺势把掉落的外套披在她肩头。
“你有想过联系一下他们吗?”林烟低声问他。
沈暮年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她口中的他们是谁,他手一松,仙女棒散落一地。林烟真是好本事,总是在这种时刻,提醒他不过是个外人,他得有自己的家人。
林烟见状,知道他误会了,往前走了一步,“我们永远是你的家人。”她开口,“但是就像我知道Lisa的父母意外亡故后决定回国看你们一样,我只是怕你后悔。”
沈暮年错了,她真的很会讲话,很会安抚人心,先站在你的立场抚慰你,再同你讲道理。可是她不懂,他和他们的关系与她和她父母的关系有着本质的区别。他是真正被抛弃的人,而她是抛弃他们的人。位阶不同,情感更不同。林烟是从来都不缺爱的,所以从不顾虑别人的感受。而他,作为父母爱情的结晶,根本不屑于索无关的爱。
“那年我被林叔叔接走的时候,是他们放弃了抚养权。”沈暮年低垂着眉眼,声音很低,看起来非常脆弱。
林烟有些后悔,她伸出胳膊,抱住了沈暮年,他像那条金毛,楚楚可怜。
沈暮年伸手搂住了林烟,弯腰将下巴抵在她肩上,勾唇笑了笑,这似乎是个卖惨的好法子。什么劳什子家人,他根本不在意也不需要。
因为这场对话,一整个晚上林烟看他的目光都带着怜爱,对沈暮年来说很受用。
进屋后,林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新年礼物给大家!”她笑着,一一拿给父母和沈暮年,并说出新年贺词,每个人都不一样。
“我也准备啦。”沈暮年本想到零点再拿出来的,看林烟已经拿出来,进自己房间也把东西拿出来了。
“好好,咱家都是顶好的孩子。”林长清扶着沙发站起来,“来,每个人一个大红包,压岁。”
“好,谢谢爸~”林烟双手接过来,很薄的一张,她捏了捏,是一张卡。
她刚想说什么,被温婉堵住了,“拿着,早就给你准备的。”
“来,小南也有。”温婉转身递给沈暮年,“不要嫌弃。”
也是一张卡,沈暮年拿在手里想退回去,钱的来历沈暮年是知道的,温婉帮雇主做税务咨询攒的,不轻松。他们二老,是需要花钱的时候,他不能接。
“我知道你们的心意,你们拿我当亲人,就不要在意这些形式。这些年,你们的养育之恩我不敢忘记,以后也让我多多孝敬你们吧。”沈暮年郑重发声,把卡放在茶几上。
林长清闻言潸然泪下,他是真对不住这孩子,更对不住他父亲。到头来,还要他为林家付出诸多。
“拿我们当家人就收下。”林长清走过去,拾起桌上的红包塞进他怀里。
沈暮年看着他花白的发顶,清泪顺着他的皱纹蜿蜒而下。他不自觉地看了一眼林烟,听到她说:“收下吧,图个吉利。”
他于是收下,打破了悲伤的氛围,“谁饿了,我去准备夜宵。”笑着发问,作势就要向厨房走。
“别忙活了,一起等钟声。”还是林烟的声音。
四个人热热闹闹地坐在沙发上,东一句西一句地闲扯,零点钟声准时响起,他们一起随电视倒计时,“三——二——一,新年快乐!”
“岁岁快乐,林烟。”他在喧闹中抱住了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脖颈,耳畔传来他温柔的低语。
如果不是初五要去青阳,林烟的正月会很快乐。她不情不愿地揣着那张请柬,和温婉以及林长清拥别,“我明天就会回来的。”林长清摸了摸她的头,“不舒服就走。”她点了点头,在温婉温柔的凝望中离开。
沈暮年送她去机场的路上一言不发,他不想她这么信守承诺,况且这算哪门子的承诺。
“不用担心,很快就会回来。”林烟笑着安慰他。
听着她带着软糯的语调,沈暮年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一点,“他这次再为难你,不要忍着。”
“不会。”林烟看了眼窗外,今天天气不错。
他真想跟着她一起去,但是林烟都没开口,他这次不敢轻易提,毕竟上次他追着去了也没有避免林烟少遭些罪。
他盯着林烟,再次检查她的物品和穿着,他查了天气预报,青阳最近晴朗,但是风依然很大,所以不能穿太少,他看着她的羽绒服,围巾、手套也好好戴着。对了还有口罩,他从衣服口袋拿出几只独立口罩,“一次性口罩,暖宝宝要吗?”
林烟接过口罩,“暖宝宝就不要了。”
到了机场,目送林烟离开,沈暮年心里空落落的,飞机从他头顶掠过。她是候鸟,总会回来的,希望她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