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哨]入鞘》他山之猹

4、第三章 禁闭所里

　　唐珩恢复意识后，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间禁闭室。

　　他倚着墙角坐着，稍微挪动一下都浑身发疼，便索性维持住了这个姿势。
　　镇定剂的药效正在退去，随之而来的是更猛烈的反噬。
　　头疼得更厉害了。
　　骨头缝里像是钻进了千万只蚂蚁，细细密密地啃噬着他的神经，就连呼吸都不堪忍受。

　　唐珩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利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起来。

　　“灰鸽”在东区的分部出事了。
　　那个在地图上甚至不存在的隐秘据点，在一夜之间被人清洗了个干净。
　　唐珩不确定跟自己有没有关系——
　　天知道他只是去执行一次常规的送货任务，却在踏入指定地点的那一刻，遇见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训练有素的士兵，狙击手，封锁线。
　　虽然从那些人的穿着上看不出任何势力的痕迹，可是唐珩敢肯定，他们是军部的人。
　　但问题是，为什么呢？

　　想到这里，唐珩用舌尖极轻地碰了一下口中的异物。
　　那东西还稳稳藏在原位，甚至因为太久没动，口腔里已经磨出一点隐隐的血腥味与锈气。

　　那是一枚微缩胶囊存储器，是分部负责人临死前塞给他的。

　　“带出去……交给‘黑隼’……”

　　·

　　突然，唐珩的思绪被打断了。

　　“嘶——”
　　那是气压阀门泄气的声音。
　　本应是极其轻微的响动，可在狂暴症中紊乱五感的加持下，落到唐珩耳中无异于惊天动地。

　　有人进来了。
　　在这个时间点，在禁闭室这种地方。
　　不是医生，不是警卫。

　　唐珩皱了皱眉，总算忍住了捂住耳朵的冲动。
　　他垂下眼去，不动声色地调整着肌肉的状态，开始警戒。

　　空气中的气味也变了，那股甜腻的仿向导信息素浓度正在悄然升高，很快就浓稠到一种逼人窒息的程度。
　　对于感官本就过载的哨兵来说，这简直就是把人往疯了逼的毒药。

　　·

　　闯入者穿着一身特制的消音作战服，手里握着一把漆黑的匕首，刀刃上泛着幽蓝的光——那是针对哨兵特制的神经毒素。
　　在开门的瞬间，他也发现了坐在角落的唐珩。
　　他拿不准这个哨兵的状态，却也知道这人的危险性，便没有急着动手。

　　他先看了看手腕上的一个小装置。
　　屏幕上红点闪烁，信号源就在正前方。

　　·

　　来人无声地逼近。
　　三米，两米……

　　“这么急着找死？”

　　就在匕首即将刺出的瞬间，原本垂着头、似乎已经陷入昏迷的唐珩，突然动了。
　　闯入者瞳孔猛缩，立刻改刺为挥，但是另一只如铁钳般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

　　紧接着，是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
　　“咔嚓！”
　　手腕瞬间粉碎性骨折。
　　匕首脱手，在空中转了半圈，落入了唐珩手中。

　　杀手顿时痛得五官扭曲。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痛呼出声，而是借着这个机会脱身拉开距离

　　下一秒。
　　一条墨绿色的巨蟒猛地从虚空中窜出，张开血盆大口咬向唐珩的脖颈。

　　“嘶——”

　　“吼——！！”
　　回应它的，是更狂暴的虎啸声炸响。

　　孟加拉虎从唐珩身后扑出，一巴掌将那条巨蟒拍在墙上，利爪毫不留情地刺入蛇身七寸。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啊。”

　　闯入者甚至没有看清楚唐珩是怎么动的。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这位煞神就已又冲到了身前，紧接着将他的脖颈单手掐住，然后重重地掼在墙上。

　　唐珩地双眼鲜红，脸上不知道沾了谁的血，显得更加可怖骇人。
　　他将闯入者又拎了起来，死死盯着这人，手中的匕首贴在对方的颈动脉上。

　　唐珩：“谁派你来的？”

　　旁边的巨蟒已经被撕成了一团碎肉，墨绿色的残躯融入空气，缓慢地中消散。
　　闯入者脸色惨白，但嘴却闭得很严，眼神阴毒。

　　“不说是吧。”
　　唐珩眼神一扫，注意到了闯入者手腕上戴着的黑色战术护腕，上面还在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信号接收器？

　　“呵，原来不是来杀人的，是来找东西的。”唐珩咧开嘴笑了，那笑容森冷得像个恶鬼，“想要啊？可惜，你拿不到。”

　　匕首猛地送入。
　　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溅了唐珩一脸。
　　闯入者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眼里的光迅速涣散，针对哨兵的毒素反噬了自己的主人。

　　唐珩松开手，任由尸体滑落在地，匕首也丢在了一旁。
　　他踉跄了一步，然后粗暴地扯下杀手手腕上的那个装置，捏碎了外壳，露出了里面的芯片。

　　好巧不巧，他认得这种制式。
　　是军部内的高级权限设备。

　　“好啊……好得很。”
　　唐珩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底残余的戾气一点点翻了上来。

　　他重新捡起了拿把匕首。

　　……

　　“废物！全他妈是废物！”

　　监控室里，李恺乐一脚踹翻了椅子，暴躁得像头喷火龙。
　　他刚从温柔乡里被挖出来，裤腰带都没系好就往这儿赶，结果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出烂摊子。

　　“所长，您消消气……”赵一缩着脖子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消气？你让我怎么消气？！”
　　李恺乐指着大屏幕上一片狼藉的禁闭室，咆哮道，“E区03号房！那是所里关最高危的危险分子的地方！结果呢？让人拿着刀进去了！还把监控黑了五分钟！你们干什么吃的？！”

　　屏幕上，那个浑身是血的哨兵正坐在尸体旁，手里把玩着那个从杀手身上扒下来的接收器，眼神阴鸷地盯着摄像头。
　　哪怕隔着屏幕，李恺乐都觉得后背发凉。

　　下一秒，一块黑色的金属迎着镜头飞了过来，“咔”的一声，监视屏幕跳成了雪花屏。
　　李恺乐后退了半步，额角冒出冷汗。

　　“……”

　　李恺乐一脚踹上墙壁，“艹！”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派一队人过去，装备带够，给我先把门口守住了！”
　　说罢，又转身重新看向赵一，“查出来那是谁了吗？”

　　“查……查不到。”赵一声音发颤，“基因库里没有匹配信息，是个黑户。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是用内部高级权限打开的门禁。那个权限代码……只有副所长级别以上才有。”

　　副所长级别以上？
　　这破禁闭所一共就两个正副所长，除了他自己，就只有那个天天翘班、整日见不着人的空降副所长了。
　　不对，还有塔里的那些大人物……

　　李恺乐僵住了。
　　他虽然脾气暴躁，但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八年，靠的可不仅仅是资历。
　　一股寒意顺着脚底板窜上来。

　　“有人把房间里的仿向导素浓度调高了五倍……”赵一小声补充道，“这是想逼疯他。”
　　“五倍？”李恺乐冷笑一声，“那确实是想让他死得难看点。”

　　沉默片刻后，李恺乐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屏幕。
　　“把这段监控封存，设为绝密。除了我，谁也不许调看。”
　　他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快速下达指令，“还有，把那具尸体处理干净，就说……就说是狂暴症发作，误伤了工作人员。”

　　“啊？可是……”赵一愣住了。
　　“可是个屁！照我说的做！”
　　李恺乐瞪了他一眼，“不想死就闭紧嘴巴，不然老子就把你也丢那房间去。”
　　“……遵命。”

　　做完这一切，李恺乐才脱力般地瘫到了椅子上。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手却有些发抖，点了两三次才把烟点上。

　　烟雾缭绕中，李恺乐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频率越来越快。
　　“呼——”
　　他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浑浊的眼珠转了两圈，突然定住了。

　　“赵一。”
　　“诶！”

　　李恺乐用力掐灭烟头，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干涩，“去，联系圣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