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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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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琢被一群小弟围着“求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想发火,人家刚救了所有人;想道谢,又咽不下那口被关半年禁闭的恶气。
凌沭阳抱着琴,倚在墙边,笑得眉眼弯弯,一身清逸气质,偏生语气欠得人牙痒:
“怎么,奕辰小师叔祖,这是恩将仇报?”
“你少得意!”君琢攥紧刀柄,腮帮子鼓鼓的,“要不是你当初故意引着我闹上九华正殿,我能被罚禁闭?这笔账,小爷记着呢!”
“哦?”凌沭阳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柄刀上,笑意微深,“那你倒是说说,这笔账,想怎么算?”
他步子轻缓,身上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不是杀气,是一种久居上位、一眼就能把人看穿的淡然。
君琢莫名心头一跳,嘴却依旧硬:
“等回去再算!现在……暂且先跟你同行。”
他说得别扭,身后一群弟子却齐齐松了口气。
有这位神秘又强大的沭阳君在,他们就算再遇上一波魔人,也不用怕了。
凌沭阳低笑一声,不再逗他,目光转向满地血腥与那诡异阵法,神色淡了下来:
“这不是普通魔人作乱。”
君琢也收敛了嬉皮笑脸,蹲下身,指尖轻点地上血迹凝成的纹路:
“我看出来了。死的全是凡人,死法整齐,还摆成阵……像是在献祭。”
“献祭给谁?”萧与白沉声问。
凌沭阳垂眸,琴身微微一震,一缕清光扫过全场,那些残留的魔气被瞬间净化:
“献祭给被封印的东西。
这里,是破封的口子。”
众人脸色一变。
君琢心头猛地一沉。
莫名地,他想起了那些深夜里反复出现的梦——
红衣、血光、漫天厮杀、还有一句模糊到听不清的“不忘初心”。
“你早就知道?”他抬头看向凌沭阳。
凌沭阳没直接答,只淡淡道:
“我追了它三千里。
本以为只是漏网之鱼,没想到……是冲着你来的。”
“冲我来的?”君琢一愣。
“嗯。”凌沭阳目光落在他脸上,轻得像风,却重得惊人,
“他们要的,是你体内那把刀。”
半月昆仑刀。
四个字没说出口,却在两人之间无声炸开。
君琢握着刀柄的手猛地一紧。
从他懂事起,这刀就跟着他,像是天生就该在他手里。
他一直以为只是普通法器,直到此刻,才第一次清晰意识到——
这刀,藏着他不知道的过去。
萧与墨忽然低呼一声:
“老大,雾气又在聚起来了!”
四周刚刚散开的浓雾,再次如潮水般涌来,比刚才更浓、更冷、更腥。
远处,不再是零散的嘶吼,而是千军万马般的咆哮。
密密麻麻的魔人,从街巷尽头、屋顶、墙角,疯狂涌出。
一眼望不到头。
“这么多……”江遇安握剑的手都在发紧。
君琢横刀在前,少年身形虽瘦,脊背却挺得笔直:
“怕什么。杀就是了。”
话音刚落,凌沭阳已轻轻抬手,琴弦轻拨。
泠泠琴音再起,这一次不再是清润安抚,而是锋芒毕露,音波如剑,横扫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一排魔人,瞬间化为飞灰。
“君奕辰。”
凌沭阳头也不回,声音平静,
“你守好他们,我开路。”
君琢一怔,随即嗤笑一声,刀身一振,红光乍现:
“搞反了吧!该是小爷护着你才对!”
他一步踏出,挡在所有弟子身前,小小年纪,气势却如镇关大将。
刀光与琴音,一红一清,在这座死寂的魔城里,骤然绽放。
凌沭阳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笑意微暖。
“好。
那我们一起,平了这座城。”
浓雾被琴音撕开一道口子,血腥味却越发刺鼻。
凌沭阳琴弦一按,不再进攻,目光落在刚才那间房梁上悬着七具女尸的屋子。
“不是巧合。”
他轻声道,“从客栈死人,到女尸挂梁,再到全城凡人被杀……全是同一个阵。”
君琢皱眉:“一个阵?我怎么看不出来。”
“你现在的眼界,还看不到整座城。”
凌沭阳抬手,指尖凌空一点,一片清光冲上夜空,瞬间照亮了整座城池轮廓。
众人抬头一看,全都倒抽一口冷气。
街道、房屋、河道、死过人的位置……
整座城,就是一张巨大的献祭阵图。
他们刚才看到的,不过是阵眼上的几枚钉子。
“这是……噬魂锁魂阵。”凌沭阳声音沉了下来,“用一城凡人的生魂、血气、怨念,强行喂给阵底的东西,帮它冲开封印。”
“阵底……是什么?”萧与白声音发紧。
凌沭阳看向君琢,目光极轻,却像一把钥匙:
“是和你手里这柄刀,同源的东西。”
君琢心头一震。
半月昆仑刀在手中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恐惧。
“五千年前,有一个人凭一己之力,压得整个仙门抬不起头。”
凌沭阳缓缓开口,声音像是穿过了漫长时光,
“他太强,强到天道都容不下,于是仙门联手,用万家生魂做局,将他斩杀,再用他的魔骨、魔血、魔魂,分作三份封印。”
“一份,封在无极界底。
一份,封在中州仙门深处。
还有一份……”
凌沭阳低头,看向脚下大地,
“就封在这座城底下。”
君琢喉咙发涩:“那被封印的……到底是谁?”
凌沭阳看着他,一字一顿:
“是广陵魔尊。是温广陵。是……你上一世,亲手碎掉的自己。”
“嗡——!!!”
半月昆仑刀骤然爆发出冲天红光,刀鸣震得所有人耳膜刺痛。
君琢脑海里瞬间炸开无数画面——
红衣、血月、三山四海阁、漫天仙门、背叛、剑刺入胸口、魂飞魄散……
“啊——!”
他抱头跪倒在地,头痛欲裂。
“老大!”
“小师祖!”
弟子们慌忙想扶,却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弹开。
君琢周身,魔气与仙气同时翻涌,一半赤红如血,一半清莹如玉。
凌沭阳一步上前,按住他的头顶,清润灵力稳稳镇住他即将失控的魂:
“别怕。
你是君琢,也是温广陵。
你是新生,不是梦魇。”
就在这时——
“轰隆——!!!”
整座城剧烈震颤。
地面轰然裂开,漆黑的魔气如海啸般冲天而起。
一只巨大、枯瘦、布满黑纹的骨手,从地底破封而出。
空气瞬间凝固。
那股威压,让所有九华弟子齐齐跪倒,连呼吸都困难。
江遇安颤声:“这、这是什么东西……”
凌沭阳将君琢往身后一带,琴横胸前,神色第一次真正冷厉。
“封印破了。”
他轻声道,
“出来的是魔尊残躯。
它要夺回君琢体内的魂与刀,
重临世间,
血洗中州。”
裂缝中,一声低沉、古老、带着无尽怨恨与痛苦的声音,缓缓响彻天地:
“……吾的刀……
吾的魂……
君琢……
把属于吾的一切……还回来!”
大地裂开的刹那,那股滔天魔气并未带来嗜血的凶戾,反而裹着无尽的冤屈、冰冷的委屈、被背叛了五千年的痛。
君琢脑海里炸开的不再是杀戮,而是一段段被强行篡改的记忆——
不是他屠了三山四海阁。
是仙门百家为夺【半月昆仑刀】与【万灵仙骨】,先杀了满门,再嫁祸给他。
不是他祸乱中州。
是他发现仙门用凡人炼药、用弟子祭阵,想要揭发,反被污为魔头。
不是他嗜杀成性。
是他为了护住顾阑珊、江岚、叶重华,一人扛下所有罪名,自愿赴死。
入魔?
那是仙门给他扣的帽子。
他一身赤血,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护住天下人。
凌沭阳看着君琢颤抖的模样,轻声道:
“你看见了,对不对?
广陵魔尊,从来不是魔头。
他是被最信任的人,捅进最深的深渊。”
地底的残躯缓缓升起,那并非凶神恶煞,而是一具残破不堪、伤痕累累的骨骸。
每一道骨缝里,都是当年仙门留下的禁制与咒杀。
它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望着君琢,声音沙哑得像碎掉的玉:
“……我没有……害过人……
他们……抢我的刀……杀我的人……
把我的一切……都抢走了……
还把我写成……十恶不赦的魔……”
一句话,落尽五千年的委屈。
君琢握着半月昆仑刀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刀在哭,在鸣,在认它真正的主人。
这不是敌人。
这是他自己。
是那个为了护他、护天下、护所有无辜之人,粉身碎骨的自己。
“你……”君琢声音发颤,“你是……温广陵?”
残躯微微一顿,像是听到了最熟悉的名字。
“……是我。”
一旁的九华弟子全都懵了。
魔……在喊冤?
江遇安结结巴巴:“沭阳君,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传说里不是说……魔尊屠戮仙门吗?”
“传说?”凌沭阳冷笑一声,眼底尽是寒凉,
“传说,是赢的人写的。
五千年了,仙门百家把所有脏水泼在他身上,把自己洗成正道。
这座城的献祭,也不是为了害人。
是他用自己最后的残力,引我们过来。
引你过来。”
凌沭阳看向君琢:
“他要的不是毁灭,是真相。
是让你记起一切,
是让天下人知道,
广陵魔尊,是被冤枉的。”
话音落下,地底再次震动。
这一次,不是残躯,而是真正的杀气。
云层骤然变黑,几道身披仙袍、面容冷傲的身影,从天而降。
为首之人,手持长剑,目光阴鸷,盯着温广陵的残躯,又死死盯住君琢。
“孽障!五千年了,居然还没死透!”
“还有你,君琢!身为九华弟子,竟敢与魔物勾结!”
“今日,便将你们一同斩杀,永绝后患!”
君琢猛地抬头。
这一刻,他终于看清了。
眼前这些人,衣袍上的纹路,和他梦里那些杀他的人,一模一样。
凌沭阳拦在君琢身前,琴音一冷:
“中州仙门的走狗,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仙门中人冷笑:“凌沭阳!别以为你出身三山四海阁就能护得住他!这是我们与魔头的私仇!”
“私仇?”
君琢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从骨血里透出来的冷。
他缓缓站直身体,将半月昆仑刀横在身前。
红衣的影子,在他身后一闪而逝。
“你们的私仇,是杀我满门、夺我仙骨、污我名声、让我背了五千年的骂名吗?”
他抬眼,眸中不再是少年的嬉皮笑脸,
而是温广陵沉寂了五千年的、清澈又悲凉的怒。
“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
君琢握紧刀,一字一顿,响彻整座城池:
“我是君琢,也是温广陵。这五千年的冤屈,我会一点一点,亲手,讨回来。”
刀身红光冲天,不再是魔气,而是沉冤待雪的浩然之气。
仙门众人脸色大变:
“他……他觉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