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和替身跑了[快穿]》世无可避

26、无处绝尘

　　然而这个誓言在他回到家里的第三天就彻底告破了。
　　还是那间星巴克，沈情和苏恒真面面相觑，谁都不愿意率先开口。
　　他们之间长相的差别在这几天放大到几乎完全看不出相似的程度：沈情由于身体状况，面色苍白得吓人，偏偏浮肿又没有下去，撑得一张脸死水一样的惨白色的肿胀，正适合那种多情薄情的纨绔子弟形象；而苏恒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副圆框眼镜，眼镜后面一双眼睛，对比着深黑色的黑眼圈还是熠熠闪亮得吓人，活像两个深夜里的渔灯泡，更不用说挑染的三绺彩色的额发，一红一白一蓝看上去明摆着高中生不懂时尚强扮非主流。

　　苏恒真倒是相当得意于那簇挑染，甚至时不时地伸出手去抚摸一下那些头发。这让沈情恍惚地想起来，眼前这个意气风发到疯狂的年轻人，还只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孩子。
　　可是成年了起码就要承担法律责任。

　　“这几天的事，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苏恒真按照他的一贯性情，浮现了一个大大的惊讶表情：“我为什么要说什么——一切顺利。有什么可说的？”
　　沈情的目光挪向窗外对面已经被摘掉的便利店匾额：“你管这叫一切顺利？”
　　“又不是我干的！”苏恒真耸耸肩，“闹大点，也有助于让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你……”
　　还没等沈情又说什么，苏恒真率先抢了话：“你不会想和我说，经过这样一场事件，有多少人受伤，有多少人蒙受经济损失吧？”

　　沈情逼诘地望着他：“还是说这是你的目的？”
　　“哈哈哈哈哈哈……”苏恒真捂住嘴失笑出声，他最开始只是笑，后来笑到止不住，开始砰砰地砸着桌子，一直笑到眼泪都淌出来，整间咖啡厅有多半人看着他们窃窃私语，其中不乏认出沈情的，甚至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沈情恨不得转身就走。
　　就在他已经站起身的时候，苏恒真终于止了笑，在他身后带着笑里未竟的哭腔和颤音说：“你不会把我当成什么反社会的家伙了吧？”
　　沈情想了想，站在原地转身：“你不是吗？”

　　苏恒真竟然沉默了一下，他抹了抹眼泪，良久说出这样一句话：“众生皆苦，你我安能幸免？”
　　沈情几乎被他噎了一下，但是重生以来他和神逻辑对话多了，甚至反应也快了，“现在倒霉的根本就不是‘你我’，你装什么神？”
　　这是苏恒真脸上的笑容第一次退却了：“那你告诉我，没有任何资本的平民，要如何与那些金钱铸就的大枭对抗——我又该如何赢这场官司？”
　　“你什么意思？”
　　“不搞这么大的动静，我甚至都走不进法院你知道吗？”苏恒真重新轻佻地笑了起来，“我那几个好朋友，要不是我心眼多让他们先躲起来，这会儿都不知道被绑架到哪里了——你要知道他们有本科生，翘了实验课期末那就完蛋了~不过沈先生这种学艺术的，肯定也不懂工科生的实验卡多严吧？”

　　“你到底想做什么？”沈情攥紧了手指，他觉得自己一个克制不住可能直接一拳就砸了过去，他自诩通晓一些内幕，说起话来有时刻薄得让人无言，可是面前这个刚刚成年的、和自己面貌甚至有几分相似的学生，却总能用那种漫不经心的口气激起他的愤怒。
　　“我倒是要问你呢，沈大明星，”苏恒真稳稳当当地坐在位置上，“你叫我出来不会只是为了谴责我——那你也来的太晚了，第一天还有往回收的可能，现在可早不归我管了，还是你要问庭审……那个嘛……”

　　沈情晃了一下神，猛地想起了，自己这趟要求苏恒真见面，原本根本就不是为了这些事。
　　回溯甚至还是要从出院说起。

　　那天温和无言地退却，姚孟乔开着车送这一家三口回去。
　　房间在收拾，加上沈怡对那两只苏牧的迷之好感，狗狗暂时寄养在沈情家中。名叫榛子和栗子的两只牧羊犬，确实是两只乖巧可爱又安稳持重的狗狗。就算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回了家，它们也只是规规矩矩地坐在门口迎着，没有扰民地叫上一声。

　　“真的很乖啊！”沈情下意识地夸了一句。
　　“是吧是吧！”没想到答话的居然是沈怡，“它们可聪明了！你进医院姚大哥第二天就过来了，对门那边联系不上，榛子栗子它们俩就一直住在客厅……那几天不是有点乱嘛，它俩一个蹲防盗门口，一个蹲在客厅窗口，可有安全感了！”
　　听人这么尽心赞美自家的宠物，姚孟乔也补了一句：“它们小时候和保安团里面的黑背一起训练了两个月，还是会护卫的。”

　　沈情闭了一下眼睛，拍了拍姚孟乔的肩膀。
　　“谢谢你，姚哥。”
　　“客气什么！”对方爽快地回答，“要不是你我还找不到房子呢，何况……”他忽然嘿嘿地笑了起来，让沈情一时间觉得有点不明所以。
　　“赶紧回房间躺着吧！”姚孟乔跟着说，他那偏向阴鸷凌厉的长相和满脸的笑容极其不搭调，“给你们送了几天饭，也该我蹭顿饭了。”

　　沈怡撇撇嘴：“谁说要留你吃饭了？”
　　她的语气依然是一贯怼人时的刻薄凌厉，却好像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小囡说什么呢！”这从是一直没说什么的沈妈妈插了话，“人家帮了我们这么大忙——姚老师，你要是不嫌弃，这段时间就一直在我家吃饭吧，我这边厨艺也算拿得出手……”
　　“哎呀沈阿姨您可别这么叫我！”姚孟乔急忙说，语气之快和束手无措地语调并在一起简直是要唱rap，“喊小姚喊名字都随便，您可别……”

　　一时间嬉笑怒骂的气氛，伴随着烧水壶蒸腾起来的雾气。沈怡给两只狗添了水加了狗粮，抚摸着两只狗狗的额头，蹦蹦跳跳地和它们戏耍，空气里的氛围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湿润和温暖。
　　“姚哥，你过来一下。”早在一进房门，被母女俩扒了衣服换了睡衣按在床上的沈情往外喊。
　　姚孟乔浑身颤了一下，随即脚步频率很快的进了沈情的卧室。
　　“不错嘛！”沈情似笑非笑地说，“沈怡这小妮子都让你拿下了。”
　　“我……”姚孟乔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说什么，“那个，你……”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沈情坐在床上，猛地倾身过去，给了姚孟乔一个拥抱。他抱的时候，只有手臂和对方的肩膀接触着，其他都隔着空气，隔着棉被，即便如此，沈情依然克制着自己肢体的僵硬。
　　“我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干脆晕过去，如果没有你在……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没事，”姚孟乔也倏然收拢了表情，严峻得有些可怕但足可令人信任，“你妹妹你妈妈都很坚强，没有我在她们也……”

　　沈情松开手臂坐回去：“可是你们都说，之前街上很乱……”
　　姚孟乔低了头：“这个我说不太清怎么回事，总之是很乱。半夜出来拉横幅的，刷油漆的，前几天还有蹲在天桥边上发传单的，正面是什么新开的外卖店，网页小姐姐打八折，甚至什么男科医院，背面就不知道写着什么乱七八糟的内容了……”
　　“嗨？”沈情简直有点莫名其妙，“不是什么邪教XX功吧？”
　　“不是……”姚孟乔沉下来的表情困苦而令人生畏，“都是之前发在网上的那些文章，那个天地玄文学社搞得玩意，只是给简单化了，XX公司谋财害命食物下毒之类的……一眼就能看到，信不信都要给人吓一跳。”

　　“……”沈情愣了一下，“哪天？”他还以为网上舆论渐渐发酵，对自己的anti抵制行为会越加令人发指，没想到这个居然凭空截了一道。
　　“我最开始没关注，也不太清楚，”姚孟乔回答，“最开始看到微博上那些说你的东西我也很担心，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了，比起一个明星，网友还是更关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嘛！然后后来也不知道谁说的，散布你黑料的幕后黑手也是那家食品公司……反正墙倒众人推，这时候就是说二战是他们引发的估计都有人信，就是那样嘛……最开始还有人宣传，后来就都是街边人们自己干的了，抢个购物车啊，砸个超市啊什么的……”
　　沈情听着这番叙述，眉头越皱越紧。“其他的期待和要求”他想起苏恒真所说的话，没法判断这一切的发生到底是偶然还是有人在背后操纵的刻意为之。但是他的情绪更多的是义愤。
　　“那么这种事！就没人管吗！”沈情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前几天他们是打游击……后面呢？”
　　“后面谁是谁都分不清楚……”姚孟乔断断续续地说，“那个，我也看了一些公告，呼吁公民不要进行不理智行为……你知道的，要是每个人都犯了点事儿，总不能……”
　　沈情苦笑了一下：“就像他们砸超市扔东西，也不一定能保证自己扔得一定是那家公司的食品……”

　　一时沉默。
　　沈情想，自己知道的，这些事情，本质上和自己信箱里面那些礼物没有区别，仅仅只是规模上的。相信什么，不信什么，这是每个人的自由……是自由吗？如果说，致歉的事情，由他而生，他只需要掐断源头，保护好自己和自己有关的人，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
　　“……”姚孟乔也陷入了一阵沉默。这个身材矫健的武指从床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情：“你还是不要想这些了，反正现在和你也没有关系了。”他说完，像是思索什么似的环顾了房间一圈。
　　“我去厨房看看要不要帮忙。”姚孟乔说完，就像是逃跑似的离开了。

　　“我又没有想谴责他。”沈情下意识地在内心私语。
　　“因为他和你是一个类型的人，所以他会愧疚……”Kazu犀利地指出。
　　“……？”
　　“你看，温和就没有，他还在想着电影的事。”Kazu又说，“有时候这样会轻松些。”
　　“轻松吗？”沈情反而笑了，“我还不知道他是个轻松的人——如果他真的轻松为什么会自杀？”
　　“……”这次换到Kazu静默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