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花只纸

124、反击（14）

　　林衡颤颤巍巍地松开握刀的右手，视线一片模糊，眼泪水止不住地砸在刘斯璟脸上，他想喊，他想宣泄，但是涌上喉咙的是大片大片铁锈味。
　　“都跟你说了，最近不太平别乱逛，怎么就是不听话。”
　　刘斯璟半眯着眼睛，就像平常呵斥林衡一样，好似腹部的那把刀只是点缀，如果不是他说话断断续续、有气无力的话。
　　林衡的意识终于开始渐渐回笼，满是哭腔地说：“我听话，我听话……”
　　“如果还想让他活的话，马上按照我说的做！”
　　林衡举起袖子粗鲁地擦了把眼泪，抬起头发现沈泽西举着手枪正对陆枫林的脑袋。
　　“往你身后看，有一部工程升降梯。把刘斯璟带下去。”
　　林衡四肢发软，硬是撑着地面站起了好几次才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双手穿过刘斯璟腋下，一步一步把刘斯璟往后面挪，地上划出一片鲜红色的痕迹。就在林衡几乎花光所有力气将刘斯璟拖到口子上，希望的曙光就要出现时，陆枫林突然抬了下自己的拐杖。
　　“停下！”沈泽西直接破音，愣住把林衡吓了一大跳。
　　林衡马上停下动作，焦急又不解地望向沈泽西。
　　“你装了炸药！？”
　　沈泽西仿佛在看一个疯子一样地看着陆枫林。
　　陆枫林一直握着的拐杖手柄下方有一个不起眼的突起按钮。他的小拇指只需要动一动便可以按下，这可比手枪要快。
　　陆枫林不置可否地笑笑。
　　沈泽西曾经做梦都想要陆枫林死，陷入疯魔的时候恨不得同归于尽。还是弗清的他，不怕死，但是身为沈泽西时，他发现他怕了，付出一切好不容易得到的自由将瞬间化为乌有。他开始贪心。
　　但是当他破釜沉舟做好一切准备的时候，他发现死亡其实并不可怕，他怕的是一生追随的阴影与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在和楚苏城相处时感觉更加明显。就像是一个小丑拼命地抓紧求生的稻草，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和自己的爱人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
　　如果自己就这么窝囊地死了，楚苏城一定不会原谅自己，沈泽西不想再伤他的心，所以他要活着承担自己的罪孽，然后清清白白地回到他身边。更何况还有林衡和刘斯璟，他不能拉两人无辜的人陪葬。
　　林衡抱着刘斯璟跌坐在隧道口，沈泽西的那声怒喊不停在他脑子里回放。他失神地看着距离自己十几米的地面还有只剩一步之遥的工程梯。鼻尖满是血腥味儿，大脑似乎已经停止了思考，就连身上都能透过衣服感受到血液的温暖，刘斯璟腹部的伤血流不止，已经完全浸透了他的衣服。
　　他突然萌生了一种抱着刘斯璟跳下去的想法，因为无论如何都是死，跳下去说不定大难不死只是半身不遂。他舍不得爸爸和妈妈。他开始好好学习了，父母开心地跟个孩子一样，他还没有好好报答他们。而且刘斯璟答应自己可以追他，他还没追到，他不甘心。
　　就在视线恍惚之际，他似乎出现了幻觉，看到工程梯的杆子上怎么有人在爬，直到他发现那个人朝他做了个手势，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瞬间，林衡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刘斯璟胸膛上，开始止不住地呜咽。
　　那是绝境后的希望。
　　林衡压抑地哭声和陆枫林胜券在握的笑容无一不在挑战沈泽西紧绷的神经。
　　沈泽西拿枪的手依旧纹丝不动地对着陆枫林的头，扣着扳机的指尖却忍不住颤抖。他清楚刘斯璟撑不了多久，而他其实也清楚陆枫林想要什么。
　　就在这时，有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了陆枫林的身后，沈泽西瞬间开枪，陆枫林心满意足地笑了声，没有按下拐杖的按钮而是将它抛在了一边，枪击后的冲击力将陆枫林往后带，身后的白可臻立刻将其镇压，而从另外一个隧道口爬上来的楚苏城一个飞扑小心翼翼地把拐杖抱在怀里。
　　楚苏城原本飚着自行车往迷宫方向赶，就在路程过半的时候，他发现了远处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恐怖袭击而被迫停止施工的工程设施。升降梯不偏不倚刚好停在了十几米高的隧道口边，只要跨一步就能到达隧道口。
　　即使是陆枫林这个半死不活的人也可以轻松上去。
　　一般情况下这种升降式的工程梯都是停在地面的，除非有人又上去了或者撤离的时候工程队的人没有完全离开。
　　“老钱，你帮我问一下刚刚撤离的工程队，他们人数齐了没？”
　　这次无论是捉拿陆枫林还是公园埋炸弹，一个是国际大事，一个是社会舆论，无论哪一个都不能有任何闪失，于是总局特意拉了好几条电话通路，以便于实时监控各个方面的进展。
　　很快耳麦内就传来了回复，“人都齐了。”
　　“那他们撤离时还有没有印象，那辆工程爬梯是停在地面上还是挂在半空？”
　　“地面上。工程队的负责人说他记得很清楚，就怕有人在高空作业没来及撤离，所以特意确认过。”
　　“谢了老钱，抽空请你吃饭。”
　　楚苏城立刻调转车头往反方向飙车，边骑边换线，把自己刚刚的决定和推测汇报给王局。肾上腺素几乎飙到了极限，双腿不知疲倦地蹬着踏板，耳边全是呼啸而过的风声不停挤压着鼓膜。
　　工程爬梯停在半空中，如果想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抵达隧道附近，要么爬过山车轨道要么爬工程梯。但是一不小心就会被摔成肉泥。
　　楚苏城立即脱掉身上累赘的物品，上身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一手抓住满是铁锈的梯子下缘就开始往上爬。
　　爬梯上的钢铁架已经把他的手心划出了道道血痕，气流糊的他几乎睁不开眼，手臂已经开始酸软发抖，但即使力竭他也不敢停下来歇一歇喘口气再爬，他怕在自己休息的几秒或者几十秒钟间发生让他后悔一辈子的事情。
　　就在他快要接近目的地的时候，有个身影突然闯进了他模糊的视线。本来就因为超负荷运动狂跳不止的心脏此刻几乎要跳出胸膛。
　　但是他看不清是谁，正好此时林衡面朝工程爬梯向外走去，楚苏城一抬头便看到了林衡模糊的脸型。
　　林衡？！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容楚苏城深思，他的注意力就被林衡身上和脸上大片的血迹吸引住了目光。瞬间，楚苏城手臂几乎要握不住钢铁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