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辕北辙》苏叶二

3、三 玉碎

　　赵意惬被马摔在了地上，仆从簇拥着上前查看他是否受伤。青青半伏在地上，脸色苍白，衣衫沾了污泥和血迹，她是一个细致的人，仔细梳理过头发，挽了一个简单却一丝不苟的发髻，维持着一种自欺欺人的体面。她手中紧紧握着剖鱼的小刀，刀上沾着马血，眼神中没有神采。
　　赵意惬仿佛刚从惊吓中清醒过来，推开仆从，扑向青青，将她珍惜地揽在怀里，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怎么来了。有没有伤到哪儿？！”赵意惬紧紧抱着青青，声音柔软又焦急。
　　青青神色凄苦，低垂着眼紧咬着发白的嘴唇，柔弱中有一股诡异的美感：“你成亲的大日子我怎么能错过。就算新娘不是我，也应该来跟你说声恭喜。”
　　赵意惬安慰似的抚摸青青的头发，柔声说：“你先回家，明天我来找你。”他盯着青青手中的小鱼刀，没有伸手去夺。
　　“明天就来不及了。”青青双眼通红，望向赵意惬的眼神充满绝望的恨意，“赵意惬，我们的孩子没了！”。
　　“吉时不等人！”凌家的陪嫁嬷嬷迅速反应过来。凌家是屹立百年的公卿世家，对名声脸面尤其看中。富家公子身边有些莺莺燕燕本属寻常，但是不能在今天这种日子翻上台面，凌家赵家都要叫人看笑话，要是再牵扯上私生子就更难看了。立刻抢话道：“赵公子应该知道轻重。有些无关紧要的人，无关紧要的事，还是改日再叙旧吧。”用眼神示意仆从将他们分开。

　　就在电光火石间，青青将手中的鱼刀扎进赵意惬的左肩！
　　凌家嬷嬷尖叫着躲开：“快夺下她的刀！”
　　仆从迅速围了上去，都被赵意惬挡了回去。
　　竹青青根本没有理睬围上来的仆从们。她还在赵意惬的怀里，乖巧地靠着，仿佛刚才只是撒了个娇：“赵意惬，我不是高门大户的女儿，不能像她那样给你助益。我原本就不在乎世俗的名分，只要你把心放在我这里，你说爱我我就相信。但是你啊，你夺走了我的尊严跟孩子。那是我们的孩子啊…”
　　“赵公子请自重！此女这等凶狠，应该先将她绑起来才是！”凌家嬷嬷已经后退三丈，想劝赵意惬别再护着竹青青。
　　赵意惬并不理睬凌家嬷嬷。他肩头吃痛，右手仍旧紧抱着竹青青。伏在她耳边低声说：“我对不起你，这是我应受的。你好好听话，先回家。现在风雪大，你受不住的。我确实说了谎话，但是我一颗真心丝毫不假，这一点从未变过。”
　　竹青青被他的话触动到了，忽地拔出小鱼刀，挣开赵意惬的怀抱，一直岿然不动的发髻终于有了一丝散乱。她不顾女儿家的矜持，绝望地诘问：“你的真心能称上几斤几两？我已经不爱你了，不稀罕你的真心，你把它拿回去！”青青最后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我爱谁恨谁都直来直去，光明磊落。我爱你，就掏心掏肺，毫无保留。我恨你，就拼尽全力去恨你。”

　　苏昆终于挤到了竹青青身后，只差一点就能够到她了！

　　竹青青几乎站不稳，固执地拿着鱼刀不让任何人接近。她盯着赵意惬，自嘲地笑了“我真愚蠢，爱慕你，却根本不了解你。”她将鱼刀对准自己的咽喉，“而你，也完全不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