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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逍遥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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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的余晖挣扎着沉入天际,树叶晃晃悠悠地发出一阵声响,云朵散开间能看见月亮的迷人身影,顾月流坐在桌边,看着面前的碎珠发呆。
下午他同清谈一共买来三袋成色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小珠,都极易破碎,好不容易成功分开数十颗,却发现珠面平滑,没有颗粒。
清谈捏着其中一颗,道:“也许真的只有逍遥山庄不一般。”
顾月流解开手帕,手帕中的珠子在月光的辉映下,竟比白间还要流光溢彩,各色珠子发着各色光芒,恍若铺上了闪粉。
“你力道把握如何?”清谈问。
“太易破碎,恐怕是因为我习武的缘故,力道比珠子所需的要大上许多,不如叫小蓝试一试。”顾月流仰头吹了声口哨。
小蓝扑扇着翅膀飞来,停在半空不敢下去,犹犹豫豫道:“拔毛?”
顾月流鄙视地看它一眼:“不是。”
小蓝不信,挥着翅膀停到清谈的肩上:“你是个说谎精,我才不信。”
顾月流冷笑一声,顿时想抽出身后长剑,把小蓝削个八段。
清谈伸手抚抚蓝鸟的毛,瞧见顾月流脸黑,手一转又去摸他脸:“行了,一大一小,都不让我省心。”
他难得用这样甜甜的抱怨语气,成功让顾月流绽开笑容,坐过来同他挨在一块儿:“小蓝,把珠子给我碎成五五分。”
小蓝不确定地落在桌上:“我试试。”
然后它浪费了两颗。
顾月流一下不爽:“你怎么回事?”
小蓝呐呐后退:“我中午是不小心的,忘记要用几分力了。”
“还不如我自己来。”顾月流上手捻起一颗,微微用力,珠子啪地分成了三七。
清谈苦恼地捂住额头。手帕里珠子本来就不多,现下只有八颗完整,分别为两颗橙色,一颗绿色,三颗紫色和两颗灰色。
面前的一大一小又没一个靠谱的。
他伸手在珠子上缓缓画着圆圈,顾月流盯着他的白净的侧脸,咳了一声:“别恼,不如一起去散散步?”
他伸手拥住清谈的肩头。
方御踏着月色进院,看见顾月流和清谈密密地挨在一块儿,耸着肩低着头,横着走到边角。清谈看见他,喊了一声:“方公子。”
方御摸摸鼻子,挺胸抬头走过来:“清谈兄还不睡?”
清谈摇摇头:“还早。”他指指面前的圆珠,“我们在研究这个。”
“这是何物?”方御随手拿起一颗,微微一拧,分成恰好的两半,“小机关?”
顾月流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动作,同清谈对视一眼,清谈也很愕然。
方御不明所以,摸了摸断截面:“咦,上面还有字。”
清谈站起来:“方公子!”
他心里因为惊异,咬字颇有些重,方御被他吓了一跳:“不…不能动?”
书上都说武林人士有着些许不为人知的癖好,难道是自己触犯了?他轻轻放下珠子,举起手:“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清谈走过去压下他,“你怎么弄开的?”
“弄开什么,珠子吗?”方御指指,“就这样拧开呀。”
清谈看了顾月流一眼,顾月流道:“也许是方公子没有武功,所以才能轻易拧开。”
他拿起一颗:“方公子再试试?”
方御接过,用左手食指和拇指捏住,右手轻松一旋,又是恰好的五五分,他用指腹摸了摸断截面:“这颗也有字。在如此小的珠子上刻字,高手啊。”
清谈内心一阵激动,他将手帕拖至方御面前:“可否请方公子全部拧开?”
“没什么问题,只是在下赶考还差些纹银。”方御狡猾地眯眯眼。
清谈从怀间摸出一张百两银票:“给。”
清谈和顾月流在方御的左右两侧坐下,看着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拧开了所有的小珠,全是恰好的五五分,内心惊叹。清谈用指腹摸了摸,均有凸起的颗粒:“方公子刚刚说这上面有字?”
方御挠挠脸:“叫我方御就好,别公子公子,在下没有这么高尚。”
顾月流在一旁差点笑出声,这个方御对自己定位还挺准确。
“方御,”清谈从善如流,“不知珠面上是何文字,在下怎么摸不出来?”
“此乃盲文,”方御道,“正常人一般不学习此类文字。”
“原来如此,不知上面写着什么字?”清谈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张百两银票,递到方御面前。
方御默然一瞬,把银票推回去:“在下还是做个高尚之人吧。”
他伸手摸了摸绿色珠子的珠面:“这上面有个‘武’字。”接着反复摸了摸三颗紫色珠面,“这三颗字面一样,是个‘逍’字。”
灰色和橙色上各有一个“者”和“绕”,红色断截面上是“中”字。
“武、逍、者、绕、中…”清谈一一念道,抬眼看向顾月流,“莫非是?”
顾月流点点头:“是逍遥曲。”
“逍遥者,得逍遥,优哉游哉武林绕。雾中看,神功揽,自由放逸且逍遥。”清谈完整唱完一曲,“这些珠子里刻着逍遥曲做什么?难不成是店家为了当时能够卖出,故意刻字?”
“非也非也。”方御出声,“下午我陪石木匠雕刻逍遥山庄的木雕,挖到一些秘闻。”
清谈把手上的银票递过去。
方御哽了一下,看向前方:“石木匠说,当年建造逍遥山庄的图纸是沈庄主一手所画,他只负责修建,墙体里的圆珠也是沈庄主提供,而非匠人采购。”
顾月流叩叩桌面:“这珠里定然有着蹊跷,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淘一些。按理来说应是二十六颗不同颜色的珠子。”
“这难度不小,上午弄了半天,别说颜色找得不齐全,就算都找到了,完整地从泥砂里淘出来也很费劲。”
“怕什么,我们有帮手。”顾月流站起来,把手搭到方御肩上,“高尚的方公子会帮我们。”
方御傻眼,还没出声反驳,就被顾月流和清谈一人架住一边,一跃而起。他抖着腿看着自己飞在半空,慌里慌张想要叫出声。
顾月流悠悠道:“方公子可别喊,不然我们就把你扔下去。”
方御咽了口唾沫,道:“清谈兄你怎么也淘气起来了!你不是这种人!”
他虽与两人不是深交,但知道顾月流有十足的坏心,不太老实,但是清谈是实打实的君子啊!
清谈无奈转头:“眼下急迫,只好无礼了。”
小蓝刷拉飞到方御面前:“他被顾月流带坏了。”
飞在半空已然可怕,面前之鸟突然开口说人话更加可怕,落地之时,方御已经生出了恍若梦中之感。
逍遥山庄依旧尘土飞扬,顾月流找了一处干净的空店铺,让清谈和方御站着,自己前去搬了两大块墙体,搁到地上。
方御看着面前的大块墙体,认命地蹲下身。
这一挑便挑到了丑时。
回山庄后方御哈欠连连,说什么也不肯拧开珠子:“在下不想做高尚之人了,在下只想睡觉。”
反正珠子已经到手,清谈也不急,便放开对方,同顾月流一块儿回屋入了梦乡。
第二日.直至日.上三竿,清谈才悠悠转醒,入眼即是水蓝色的床顶。他闭了闭眼,伸手摸摸,旁边已经凉透,想来顾月流已经起了许久。
他掀被下床,稍微梳理一番后来到院中,看见顾月流按住小蓝的爪子,不让它飞。方御则在一旁旋珠子。
小蓝使劲抬脚,哇哇乱叫:“你这个流氓!你混蛋,快放开。”
顾月流稳稳压住,慢悠悠道:“我偏不放。”
小蓝顿时发出一阵呜呜声:“欺负鸟,呜呜呜呜呜。”
清谈走过去推了推顾月流:“你这几日.欺负小蓝上瘾了?”
“好玩。”顾月流简短道,腾出手去抱他,“完整的珠子还剩两颗。”
说话间两颗都已被拧开,方御长舒一口气,趴在桌上:“昨日.觉得简单,今天不敢大意,生怕把珠子弄破,真是劳心劳力。”
顾月流玩着清谈的手指,头也不回:“辛苦辛苦。”
方御跟他待了一上午,熟稔了些,道:“顾兄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清谈没吃早膳,饿得慌,坐在顾月流腿上,任他揉着肚子:“虽有二十六颗不同的圆珠,但逍遥曲中有字重复,按理来说有三个‘逍’,三个‘遥’,两个‘哉’。”
方御一一摸过,摇摇头:“奇怪,只有两个‘遥’。”
清谈直起身:“什么意思?”
“珠子上有确有三个同音的遥字,不过是两个‘遥’,一个‘瑶’。”
方御将自己摸出的字一一写在纸上,分别是“遥”“遥”“瑶”“逍”“者”“逍”“雾”“神”“功”“中”“看”“揽”“由”“自”“且”“悠”“哉”“哉”“悠”“林”“绕”“武”“逸”“放”“逍”“得”。
顺序有些混乱,清谈一时也看不出什么,只觉得有些字和传闻中的不甚符合。顾月流伸手将纸撕碎,分为二十六片,而后组合成句。
“‘武林绕,雾中看,自由放逸’,这些都是有的,这儿有两个悠字,流传的曲中有‘优哉游哉’四字,料想应是‘悠哉悠哉’。”
“‘揽’和‘览’同音,”清谈指指,“所以应是‘神功揽’”
“这样说的话,应该是‘逍…者,得逍…,悠哉悠哉武林绕。雾中看,神功揽,自由放逸且逍…’”顾月流排好顺序,将多出的“遥”“瑶”“遥”三张纸片放在一边。
方御一介书生,并不知道江湖中事,看着两人分析,问:“为何会错字?”
“也不奇怪,”顾月流道,“这本就是一首口头曲子,沈庄主从未当面写过,估计是后人根据他的口音写成,传至四方。”
“这几个插在哪儿?”
顾月流将“遥”放到最末,然后说:“‘逍遥者,得逍瑶’这样似乎通一些…”他指着“瑶”字问,“方公子,不知此字是何意?”
方御看着,道:“美玉。”
清谈心头一震,立马转头看向顾月流:“莫非…”
顾月流勾唇一笑:“找了半天,原来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