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九日女王 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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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上任的女王行动可谓果决。没两天，伦敦塔传来的讯息，诺森伯兰公爵已经被刀斧手砍掉了脑袋。
“尽管他死之前一直呐喊，要改信天主教，求玛丽女王放过他，简直痛哭流涕……但刽子手是给予了他应有的惩罚。”琦迈德跟家中寄居的林奈分享大好消息。“如此简单的处决……对于他戕害过的人来说，如此迅速的还算是便宜他了。”
林奈按捺住惊讶，表面沉静的道：“总算给萨默塞特公爵报了仇。”
“是的，”琦迈德咬咬牙，“这样，我的祖母应该也快回来了。”
“听你说，老夫人还指控诺森伯兰谋害先王爱德华一事……但这个并没有宣判？”林奈谨慎的道。
唉，如果那位奶奶回来的话，她的假身份可能会被戳穿了。毕竟，她能拿出的“证据”，让一个少年对“西摩家的旧人”死心塌地不难；但要让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信服，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大概，女王陛下认为证据不足。”琦迈德微有些遗憾。“虽然西班牙大使也说过要提供证据……而他亦是危险人物……”
那可不，在新王面前搅风搅雨，似乎相当受宠呢。林奈皱了皱眉。“他毕竟不是英格兰人，还妄图支配宫廷，真希望玛丽女王小心提防他。”
琦迈德抓了抓头，似乎十分焦躁。“那个西班牙大使正针对着简，他非常狠毒。尽管简周围已经有更多人监察着……我今晚还得找机会溜进去看一看她。”
林奈也正有此意。“我也一起去。”
就在这时，琦洁莉敲响了屋门，中气十足的喊着：“开门，哥哥，是我啊！”
她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哥哥，玛丽女王召见了奶奶，说要留她在塔里协助枢密院审查一段时间呢！”
林奈简直要拍手称快。然后，她还听到另一个更好的消息。“女王陛下决定，释放简女士和她的丈夫吉尔福德·达德利！”
咦？！事出反常必有妖。林奈第一反应是这个。虽说玛丽善念尚存，可怎么这样快便开恩？总不成，那个顽固的小姑娘同意改信旧教？
结果，等她来到简的寓邸，见到那个站在鲜花盛开庭院中的少女，才确信，玛丽真的愿意放他们一马。
望着好心的林奈·西摩，简脸上写满了安详。“是的，玛丽女王释放了我，也不曾强迫我改变信仰……还说，作为安抚，也允许吉尔福德回家。”
“王冠，还有权势，都是虚无飘渺的东西，我都不需要。我只要能和家人平平静静的生活在一起就好。”
她十指交叉，双手放在胸前，诚挚的道：“我很感谢女王陛下仍然给予我们机会，即使我们依旧有着分歧……”
口称另一位为陛下，其实，她才是爱德华六世临终指定的正牌君王呢。林奈有点无奈。“还不值得这么放松，我相信，屋子周围的监视者并不少。”
“那是理所应当的。”简坦然依旧。然而，当她扫过花园的另一端，将远远坐在石凳上叹气的丈夫收入眼底，神色又掺入一丝黯然。“只可惜，吉尔福德对于玛丽女王的同情，似乎还深有芥蒂。”
“毕竟诺森伯兰公爵已经伏法了。”林奈心里，对于这个空有野心、没有行动能力的男人很有几分不屑——听闻他只是父亲的附庸，还靠着妻子维护；现在也只会颓丧的呆坐，远远比不上一心照顾简的琦迈德。
简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红，看上去真挚可爱，惹人怜惜。“吉尔福德一直很不甘心……可是我无法给他足够的安慰。”
“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林奈觉得，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可知这安宁只是暂时，你们还没有接受正式宣判。况且，即使御书下达，情况也并非一成不变的。”
简攥紧了手。“但是，我还能怎么做？如今我没别的地方可去，即使修道院也……我不能抛下吉尔福德他……”
她眼帘微微下垂。“与其如困兽撞击牢笼，倒不如把握这难得的平静时光，好好向天主祈祷，期望这个争权夺利的世界，有朝一日变得更加光明。”
她就这般心如死灰？不，林奈才不肯信。
“我有一个大胆的主意。”她附到简耳边，如魔鬼呢喃，循循善诱。“和吉尔福德一起，到欧洲大陆去。在那里，旧教仍然势力深重，你的丈夫也无从施展他新教徒的能量。而隔着英吉利海峡，玛丽女王也不可能像征讨苏格兰那样轻易越过边境去抓捕你们。”
“你们可以隐名埋姓，享有更多的平静。”
她又把简的幼年好友抛了出来。“事实上，西摩家还有些旧势力可用，琦迈德知道的。他也愿意助你们逃得远远的，远离这里的政治和宗教风暴。”
简吃惊的望向她。“可是，这样……”
“只要你们到那里后发表公开声明，绝对承认玛丽女王的合法，心甘情愿、彻彻底底的臣服。”林奈觉得自己都要被自己说服，语气亦越来越肯定。“以她此刻释放你们的‘仁慈’，她也不至于大动干戈、去为难远在海外的你。”
拯救简、避免她被杀害的命运，最容易的办法，大概就是这个了。
感谢支线任务的提示，感谢那附赠的25积分——林奈确信，任务中所谓的“拯救”，不一定是让君主死守王座，不一定是让君主成功复辟。
而且，逃亡后过上平静生活，大约也是这位陛下的心之所愿。
闻言，简慢慢垂下头。“谢谢你来看我，西摩小姐，我的心有如死水又泛起波澜。我，会好好考虑的。”
务必好好考虑啊！林奈用力点头。
觉得已经有了七成把握，林奈再次回到琦迈德家。趁着他奶奶还没回、谎言尚未被揭露、她还要尽可能通过琦迈德，为简做点准备。
然而，难得的一夜酣睡后，她竟收到了一个令人无比暴躁的消息。
“萨福克公爵昨晚越狱了，”琦迈德急匆匆走来，满头是汗，“他还赶去带走了简他们。玛丽女王勃然大怒，正命令全面追捕他们。”
“这个垃圾！”林奈气得想要拍桌子。“早知道那时候该直接把简抢走。”
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如果简的父亲不是来这么一出，恐怕未必激起玛丽的杀心。
“冷静点，西摩小姐。”琦迈德几乎被她的戾气给吓一跳。“那时候……简的寓邸周围还有很多隐藏的监视者。之前，我自己暗中试探过，要偷偷把简带出来是不可能的。”
琦迈德果然是个给力的好孩子。林奈有些无力的道：“那，萨福克公爵怎么就能把他们从牢笼中放出来？”
琦迈德嘴角有点哆嗦。“我听闻，萨福克公爵以简‘女王’的名义召集好些旧部，武力强行突破的封锁。”
要完要完。林奈心中勾勒出一副神兽奔腾的Gif。前女王那边的势力再次公然反叛，玛丽要能放过简她就不叫血腥玛丽了。
林奈竭力控制自己气得打架的上下牙齿，半是自言自语、半是询问：“他们会去哪里，总不会就单纯逃逸、再不杀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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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福克公爵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一直以来，他并不像诺森伯兰公爵那样热衷于操纵朝堂。不过，眼见亨利八世六次婚姻得来的唯一儿子也没活到成年，娶了这位国王外甥女的他，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波澜。
毕竟，他好像离王权越来越近了啊。
那个玛丽，说起来还是个“非婚生女”，未必比简更名正言顺。
而且，她的宗教信仰，也和英格兰的国教不相符。
再看看，年轻的、被爱德华指定的简，怎么也比玛丽有生育潜力。
他和他的亲家，都选择性忽视了伊丽莎白——那个“私生女”即使曾被亨利八世承认对王位有着继承权，也抵不过正牌陛下爱德华六世临终的声明：爱德华的表侄女、格雷家的女儿们才是正统。
在诺森伯兰公爵的怂恿下，萨福克公爵也气势十足的教导女儿：务必把王冠戴到头上。
但是天不遂人愿。只短短九天，简就被迫下台。兴风作浪的诺森伯兰公爵，亦很快丢掉了性命。
身陷囹圄的萨福克公爵在伦敦塔内嗅够了血的味道。即使知道女儿女婿获得了短暂的自由，他也不敢期盼自己能顺利回家、继续当作威作福的贵族老爷。
营救他的，是诺森伯兰公爵昔日的支持者们。他们提醒他：玛丽女王打算跟西班牙联姻一事触犯了某些权贵的利益，他们正密谋推翻她呢。
在那场匆忙的越狱过程中，萨福克公爵想了又想：大错已铸成，罢手也来不及；倒不如将错就错，再次把简赶到那个“应得的”位置上去。
恰好，吉尔福德也正有此意。于是，趁着夜色，翁婿二人，软硬兼施，催促着简登上了叛军的马车。
然后有了新旗帜的叛军，迅速在伦敦附近开始集结，预备起攻城事宜。
他们的目标，便是仿佛近在咫尺的伦敦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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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奈成日鞭策琦迈德。他们辗转找寻，终于在这天晚间，在泰晤士河下游、伦敦市郊的一所小屋子里，见到了简。
伦敦塔附近正炮火连连，但由于萨福克公爵的队伍已经逼近目的地，这里尚算他们的“后方营地”。所以，简在她父亲和丈夫眼中，是比较安全的。
为避免与卫兵的纠缠浪费太多时间，林奈毫不犹豫的用掉了一个望远镜，确定了简的所在，才带着琦迈德潜入了不算松懈的护卫集团中。
侍从们将简保护得很好，至少，在她辨认出琦迈德的声音、允许他们进入之前，她的童年伙伴都不敢确信她真的就待在那里。
琦迈德一见面就发出深重的叹息：“你怎能这样……”
简的面颊上挂着两行清泪。“我没有地方可去了，琦迈德。我不能单独留下、背弃我的父亲和丈夫。”
以夫为天抑或以父为天仍是这个年代的常态，于是少年顷刻词穷。林奈定定神，推开琦迈德，道：“陛下，我希望和你单独谈谈。”
简摇了摇头。“还……请叫我简吧，西摩女士。”
虽尚不至于把林奈这位出现没几天的女子当作闺蜜，但几乎走投无路的简，还是忍不住把她当成了可靠的倾诉对象。
待四周终于变得空荡荡，林奈凑近简，握住她的手，牢牢盯着她的双眼，想要紧锁她的目光。
“我知道你已经厌倦了。”林奈尽可能柔声安慰。“别害怕，我的女王陛下，你并没做错。”
“我做错了，逆来顺受便是错误的一种。”简几乎泣不成声。“他们口口声声为了我的幸福；其实却罔顾我的意愿，因一己私欲挑起战乱。我都知道……尽管对于政治，我可以说什么都不懂……”
林奈递上绢帕，轻轻放到她颊旁，听着简无助的哭诉：“要是我不存在就好了。可惜，天主大概永远也不会原谅一个自杀的羊羔……”
“但是你还有机会，你可以离开这里。”林奈迅速打断她。
简泪眼朦胧的望着林奈，微微扭了扭脑袋。“可吉尔福德……”
“这并不是无谓的挣扎！”林奈拿出哄小孩的耐心，给她打气。“没了你，没了倚仗，他们反而会歇了斗争的心。”
林奈还有憋着没说出口的话——我的陛下，须知，倘若没有你这任人摆布的棋子，他们也就丧失了下棋的资格。
“无论他们此次进攻伦敦的胜负如何，他们丢失了赌注，就无法再制造更多混乱了。”
当然，林奈在内心竖起中指，万分鄙夷简身边那两个至关重要的男人：怎么打也肯定赢不了玛丽，看她气死你们这帮蠢货。
“我理解你对丈夫，还有父亲的忠诚和爱。”林奈说着违心之言，还得控制脸皮不要抖动太厉害。“可是，忍让和承受只会让问题变得更糟。去法国，或者欧洲大陆其他国家，去他们无法轻易掌控你的地方！”
“就让琦迈德带你走吧。西摩家的承诺依然有效！”
林奈使出浑身解数，诱惑这个可怜的少女。“如果你的父亲和丈夫获胜，你这么做也就算逃离了他们的逼迫；如果他们不幸失败，这也未必是结束。我可以赌咒，玛丽的统治不会长久。她生不出孩子，王位最终还是要落到别人手里。”
简差点要抬手捂住林奈的嘴：“不该这般诅咒玛丽女王……”
“好吧，先假设玛丽赢了……对于失去你、失去了指望的叛逆，玛丽女王也未必会痛下杀手。吉尔福德不过是个傀儡罢了，没有你，他从头到尾都不存在任何威胁。”
林奈不惜违心吹捧玛丽。“除了罪魁祸首诺森伯兰公爵外，女王先前一直留有情面，证明她怀着一颗仁慈之心。你瞧，她并不乐意赶紧杀绝……”
林奈执着的扶住简的双肩。“睁开你明亮的双眼，去看清这极有可能的将来——玛丽女王一旦去世，伊丽莎白公主将会被推上王座。新教终究才是英格兰人心之所向，黎明前的黑暗不会太长久。到时候，你的臣服和顺从，将给予你再次回到这片土地的机会。”
“你的正确选择，终有一日，会给你重新带来你渴望的宁静生活。”
说得太多，林奈有点口干舌燥。而以缄默应对她的简·格雷，许久，终究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
简她同意了？！
林奈舔舔唇，很想掏掏耳朵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她忽然有种难以言喻的欣喜，那种将历史改道的成就感攫住了她全身。即使她知道自己“欺骗”了简，也无损这空前的自豪。
——也许诺森伯兰公爵的其他儿子能逃脱死亡；叛乱的主谋，玛丽一定不会轻饶。血腥女王会再次如原有轨迹中那般、轻易杀掉简的丈夫，还是做些别的？
不过，这对于她的任务来说，已经完全不重要了。况且，林奈从来就蔑视着那些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男人。
接下来一切仿佛顺理成章。林奈极力压抑自己的亢奋，催促着简，催促琦迈德赶紧出发。一切有如天助——简的丈夫和父亲不曾猜到她竟有逃亡的勇气，一直没严格看管，加上忙于进攻伦敦，此处兵力薄弱，防备松懈；而林奈靠“望远镜”帮助，替他们谨慎选择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
最终，她目睹那两人轻易躲开“营地”那几名士兵的搜索，沿着泰晤士河顺流而下，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琦迈德是个很称职的骑士，而简是个乖巧顺从的姑娘。二人隐姓埋名，乔装打扮，逃离的速度很快，令林奈非常安心。
想着玛丽和萨福克公爵还在伦敦斗个不休，无暇他顾，林奈不禁得意的打了个响指。
“这样就告一段落啦。”
手环系统君冷哼一声。“你倒挺会投机取巧。”
“用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收获。怎么样，我做得很棒吧~”
“嗯，恭喜任务达成。”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九日女王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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