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刘莺唱《梦天》,芙蕖出阁 ...
-
正所谓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三天的光景一晃而过。本来林妈妈趁着刘莺唱《梦天》得了王公子的赞许,如此花月楼的生意能更上一层楼。可惜天不遂人愿,那日明月楼的芙蕖姑娘出阁。按说一个青楼女子出门子也没啥好炫耀的。可是纳芙蕖姑娘为妾的是许晔城首富找家长公子。一个富户纳个妾也不稀奇。可是赵公子的正房安氏是个大度的,竟然还给芙蕖姑娘请了一副响家,还绕城一圈。这不一个个都跑去看热闹了。
芙蕖妆成坐在镜前,镜子里的容似娇花,珠翠满头,眼若古井,百愁结于心。
“哎呀,妹妹果然好颜色,怪不得赵公子为你神魂颠倒。”向来和芙蕖不对盘的桃花在一旁大呼小叫。
“姐姐谬赞了,想来日后姐姐的姻缘定然好过妹妹。”
说起来,芙蕖虽是头牌,但因着年岁小,加上曲妈妈要待价而沽,故而还是清白之身。桃花已然年满20,她姿色也就中上,早在14岁那年接客。如此这般嫁入豪门几乎无望,运气好的话能碰上一个家境小康的愣头青娶了自己已经算是天大的好归宿了,可惜桃花心大,等闲人物入不得她的眼。芙蕖心思玲珑岂能不知桃花对自己始终心怀歹意,她那话半是真心半是戳桃花的心窝子。在桃花听来就成了十成十的嘲讽。
“你!你······”桃花气的直打哆嗦,半天你不出来个啥。于是就狠狠的拂袖而去。
屋子里静的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满城的人都觉得自己走运,碰到了这般大度的主母,但是芙蕖知道自己以后的日子不好过。照现在的情形来看赵家这个主母怕是不好相与的。
“我的女儿果然是好福气!”曲妈妈推门看着镜子里那张美丽的脸,心里一阵阵抽着疼。这是自己花心思栽培成的摇钱树啊!虽说赵公子给的是当初买她的百倍,可是若是在自己手里所赚的肯定是千倍万倍。奈何赵公子家世摆在那里,也罢。
“还要感谢妈妈的栽培啊!”若无意外今生不见,往事就不再纠缠了。既然要走了,就卖个好吧。“妈妈,燕儿在我身边好些年,我已经离不开她,望妈妈成全。”
“芙蕖啊!你我母女多年,按说你出门子我该给你置办嫁妆,莫说是一个小小丫头,就是陪上金山银山都是应该的。可是,妈妈难啊!你看看,自打花魁大赛之后,咱们楼子里的生意是一日不一日。燕儿虽说年纪小,可是她天生一副美人胚子。你妈妈我还指着她撑门面呢!”曲妈妈最后一句话已经说的非常不客气了。
“妈妈的养育之恩芙蕖尚且报答不完,哪敢肖想什么嫁妆。只是燕儿与我确实情分不浅,我也知道妈妈开门做生意不易。要不这样,燕儿我来赎。多少金银只要妈妈开口。”
“芙蕖啊!我知道你攒了些银钱,但是你一样也别想拿走。之前你的人都是我明月楼的,更何况你的钱呢!大爷们赏你的我不好驳了人家的面子,故而暂时搁在你那。”到此时曲妈妈已经完全要与芙蕖撕破脸了。
“曲妈妈说的在理,可是我让赵公子为燕儿赎身这样总是可以的吧。”
“若是赵公子我自然是没有异议的,就怕你没那么大的脸。”说完曲妈妈就摔袖子去了。
在门口见了燕儿狠狠的哼了她一下。燕儿吓得直往后退。燕儿一直等曲妈妈走远了走进房间“扑通”就跪在芙蕖跟前。“燕儿谢谢小姐,今生愿做牛做马报答小姐。”说完就开始“砰砰”的磕头。
“燕儿,你现在谢我为时尚早。正如曲妈妈说,就算我进了赵家也不过是个妾,纵使赵家有家财万贯,他也未必愿意为我把你赎出来。这件事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就算不能被赎出去,小姐有这份心意,燕儿也感激非常了。”燕儿抬起头来,一脸感激的看着芙蕖。
“你明白就好,先起来,我有些旧物给你。”说完芙蕖将燕儿扶起。带她到梳妆台前,取出一个匣子塞到燕儿手里。燕儿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有五枚金元宝,每一枚都是五十两。
“小姐,这······”燕儿自打出生以来从未见过这样的多钱财,一下子手脚都软了。
“燕儿,这些钱你藏好。若赵公子不愿意赎你,你自己找机会把自己赎出来。这事宜早不宜迟,你底子好,若是肯接客,必然又是一棵摇钱树。到时你再想赎身就难了。”
“小姐,我······”燕儿感动的眼泪直在眼里打转。
“傻姑娘,莫要红了眼圈,曲妈妈看了要不乐意了。”
此时外面有人喝到“吉时已到。”芙蕖便盖好盖头起身入轿了。四个轿夫将轿子抬起跟着吹吹打打的响家绕着城走了一圈。轿子后还跟几个丫头撒些糖果子,为了这些糖果子孩子们也跟着轿子。更有好事的人一路看着跟着说着。无一不说芙蕖姑娘命好,能碰到这般大度贤惠的太太。自此,与赵公子相熟的人也都会说他太太贤惠啊!能让他这般那个风尘女子。赵公子听了每每都觉得打脸,对芙蕖也没有多热情。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姑且把他丢到一边。
秋日日短,卯时一到太阳就落山了,早在日头偏西之时林妈妈便开始张罗给王公子表演《梦天》。布置完了迟迟不见王公子到,心中不免失望,想着王公子怕是不来了。没想到巳时王公子来了。
“哎呀,王公子你可来了。”林妈妈见王公子来了很快就迎上去。没想到平时看上去颇爱嘻哈的王公子今日却特别严肃。
“林妈妈,废话不说,请水仙姑娘开始唱吧。”说完他就坐在为他准备好的椅子上,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刘莺。
刘莺也不赘言,开口就来。
“老兔寒蟾泣天色,云楼半开壁斜白。
玉轮轧露湿团光,鸾珮相逢桂香陌。
黄尘清水三山下,更变千年如走马。
遥望齐州九点烟,一泓海水杯中泻。”
李贺本是皇室王孙,奈何生不逢时,父亲早亡。非但没有享受到皇室王孙该有的荣耀和荫蔽,反而还要日夜操心如何果腹。他很为自己是皇室王孙的身份骄傲,一心想成就一番功业。他才学聪颖,七岁时便写了《高轩过》一诗,又擅疾书。按说这般才学应该飞黄腾达,平步青云,可惜不是。他十八岁时本可以早登科第,却遭父丧,要服丧三年。二十一岁时参加河南府试,作《河南府试十二月乐词并闰月》,并一举获隽,年底即赴长安应进士举。可是偏有人嫉妒他的才学,放出他的流言,说他的父亲名字“晋肃”的“晋”字犯“进”,随后他愤离试院。虽然后来经人推举,在京为官三载,却也不如意。他觉得“奉礼郎”这个官做的事情没有什么意思,他应该做更有用的事情,故一直郁郁不欢。李贺不仅仕途失意,且常年病痛缠身,二十几岁的时候便有了白头发。因为常年疾病缠身,总是会写些与鬼神有关的诗,加之其外貌颇类鬼,因而被称为“诗鬼”。
李贺虽然命运波折,但极其勤勉,常常有了灵感,就当即写下,然后投于锦囊中。晚间再做整理。连他的母亲都说:“是儿要当呕出心乃已尔。”他虽然二十七岁便病死,但有二百余篇诗存留于世。
《梦天》写于晚期,甚至有人说这是他写的最后一首诗。对于这首诗的理解也是因人而异,有人觉得是心胸豁达之显现,有人觉得是他对于生命快速流失的无望的焦灼的体现。但结合李贺生平而言绝对不会是心胸豁达的体现,反而是对自己身世感怀,故而兔是老兔,蟾是寒蟾,他们不是自愿呆在月宫里的,所以一直哭,哭的天的颜色都变了。
不知的人会把这首是唱豁达,熔融。可是李贺并不是一个豁达熔融的人。不然也不会在二十七岁时就死了。他是一个爱钻牛角尖的人,于己非常苛刻。这首诗对自己的勉励自然是有的。“黄尘清水三山下,更变千年如走马。遥望齐州九点烟,一泓海水杯中泻。”时光流逝于任何人而言都是不可更改的,所以纵使人生有千万不平事,千万年之后也不会有人知晓,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可以计较的?
刘莺所唱完全体现了“清”,“孤”,“绝”,“冷”,万千不平事皆隐于”老兔寒蟾泣天色”,一切释怀皆在“一泓海水杯中泻”。
刘莺音落,王公子半晌不言。林妈妈双腿已然开始发抖了。有心叫王公子,又怕扰了他的兴致,不叫这半吊着的滋味真是不好言说啊!
“这李贺一生过的甚苦,早年丧父,家境贫寒,仕途失意,病痛缠身,又是早亡。水仙姑娘可知我为何独爱李贺?”
“水仙愚钝,不知。”刘莺朝王公子施礼致歉。
“知如何?不知又何如?王某今日谢过水仙姑娘,改日登门拜访,今日且去了。”王公子做个手势,小厮奉上当日王公子许诺的黄金,也不等林妈妈致谢就摇扇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