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你方唱罢我登场 我记得的事 ...
-
来人身着白绸斗篷,身量矮小,应该还没有成年。待她把帽子取下,露出了与李霜月五分相像的面容,不过要稚嫩许多。说来奇怪,虽说这姑娘看上去还小,但是神情中却透漏着与年龄不相符的精明与凛冽。更怪异的是她满头的首饰中不是白玉便是水晶,就是两个耳坠也是银白色的珍珠,脖子上戴着白狐围脖。斗篷里露出白色的衫子。
“李二小姐怎么会来这山野小城?”三儿话音将落就想抽自己嘴巴子。
“放肆,我家小姐要去什么地方还要你一个奴才批准不成?”李盈月的大丫鬟不待小姐吭声就率先发难了。
“拉出去抽二十板子吧。”李盈月的声音里还带着三分娇嫩,可是说出的话却是裹了冰般冷硬。三儿瘫在地上,抖若筛糠。
“三儿好歹是我白某的人,不过问白某一下就要打板子,李二小姐还真是好涵养?”听到动静白琦善出来查看,一眼就看见瘫在地上的三儿。内心骂了三儿一万句没出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能让三儿莫名被李盈月打了。
“他一奴才胆敢过问主子行踪,单单打他二十大板我小姐已经算是十分仁厚了。”不待李盈月回应她的大丫鬟已经抢着答了。
“李二小姐家教果然好,一个丫鬟竟然敢替正主答言,这是大不敬啊!来人打上五十大板。
”
“白琦善,你!京城第一公子竟然跟一个小小丫鬟计较,度量还真是大。”李盈月咬牙切齿的说,今天要真是被人家打了自个儿的大丫鬟,自己的脸面等于扔在地上让人家随意踩。从小打到还没受过这样的气。
“李二小姐,白某没什么度量,也不是什么君子。谁要打了我的脸我自然是双倍奉还。”
“白琦善,算你狠!放人!”李盈月说完提着裙子往李盈月住的屋子里冲。
“李二小姐,此乃我白某的私宅。白某不欢迎你,你给我走!”从小到大白琦善就没给过李盈月好脸色,这次也不例外。
“白公子,我可是听说了,我那短命的姐姐昨夜被人掐死在这儿。我们好歹姐妹一场,我当然要送她一程了。”
“李二小姐,怕是不能如你所愿了。那贼人被我们制服了,霜月性命无碍。”
“什么?那李霜月竟然没死!!”李盈月弃了小手炉,提着裙子就跑到屋内。
李霜月听到动静强强拥被坐起。纵然李霜月没有性命大碍,可看到她想脱水的花儿般憔悴,李盈月的心里还是有三分畅快。那李盈月收起刚才那副急躁的模样,放下裙摆,抚了抚头发,脸上慌乱的神色也收拾干净。此刻的李盈月比大家闺秀还大家闺秀,至少看上去是这样的。
“你来做什么?”自己会被扔在楼子门口,不用想也知道不是她的继母就是眼前这位所谓的妹妹。对一心想要谋害自己姓名的人李霜月也不会做那红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
“来为姐姐收尸。”李盈月也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李霜月的恶意,也许她们上辈子是仇人也说不定。
“我昨儿才被人谋害,今儿妹妹就来收尸。我想知道是妹妹未卜先知,还是那人就是妹妹派来的?”
“姐姐果然冰雪聪明,那人当然是我派来的,还有上次也是我找人把你打晕扔在楼子门口的。”李盈月不觉得自己是在作恶,反而如历数荣耀般承认了。
“你这恶妇!”五皇子听到李盈月承认了罪行,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五皇子,快放开,你会掐死她的。”
“不用你假好心。若不是你在五皇子面前卖弄风骚,他就不会要与退婚。既然你那么喜欢勾引男人,放在楼子里不是正合适。”五皇子收紧了手指,李盈月脸上都发紫了,可是她还是癫狂的笑了。
“我仅在花宴上于人群中瞧见五皇子一眼,话都没与他说过,何曾勾引过他?”
“只一眼,只一眼就可以定一生,不然你以为爹爹为何执意要让你同白琦善解除婚约。就是因为五皇子看上你了。”李盈月已经意识迷离,但是泪如泉涌。
李盈月生来胆大,三岁的时候就躲过丫鬟钻狗洞到街上玩耍。拍花子见这般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肯定生歪心眼啊!可李盈月聪明啊!每次都把拍花子整到人生绝望。于是她就拿这种事情取乐,自然就招一个专门拐带孩子的帮派的记恨。在五岁那年就被那帮派中一个有武功的人掳走,幸好遇见了五皇子。五皇子见那人鬼鬼祟祟十分可疑,然后就让手下人仔细搜他驾的马车。然后李盈月就得救了。李盈月那时就下定决心嫁给他。
自那起李盈月拼命学习琴棋书画持家理事,只为能配得上五皇子。七岁那年他们定了亲。她总是千方百计的打听五皇子的行踪,不顾自身危险跟在他的背后。如果能与他说上一句话就能高兴三天三夜,就算只能看一眼也会也回味一夜。她有一个百宝箱,里面有他不用的帕子,三月里随手折的桃花,他写费了不要的草纸,他用秃了的毛笔。她总在想,等将来他们成亲了,她就把这些东西给他看,他定然欢喜非常。
可是这样的美梦她只做了三年,一次花宴不久,他就着人来退亲。她冒雨冲到他府里问他原因却扑了空。她好容易打听到他去山上寺里,于是马不停蹄的追上去。却看见他看着李霜月的背影发愣。
“为什么又是李霜月?”
“五皇子,快松手!”只听门外一声断喝,五皇子情不自禁送了手。原来是李霜月的爹来了,他看见李盈月软软的倒下心如刀割,飞奔上去接住李盈月。看大女儿躺在床上,觉得这又是大女儿搞出来的。
“霜儿,盈儿好歹是你妹妹,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吗?”李霜月听了这话顿时觉得喉头一阵腥甜,哇的一下吐了一口血。
“霜儿,女儿家不要这样倔强,不好。”李霜月的爹见她这样以为她是在闹脾气,可是李霜月却又吐了一口血。”算了,我先带盈儿去看大夫。”
李霜月的爹抱着李盈月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大女儿嘶哑着声音问“爹,我是你的女儿吗?如果是的话怎么会失踪了两年才来,我昨天差点被人掐死,你怀里的宝今儿就来给我戴孝。她也亲口承认了,两年前就是她找人把我打昏扔在楼子门口的。爹,我是你的女儿吗?她从小就爱抢我的东西,大的小的,平常的重要的,她喜欢的我爱的,只要被她看见她就要抢。今天,你光看见她快被扔掐死了,你看见我脖子上的指痕了吗?如果不是昨天刘莺及时赶到我们就天人永隔了。如果你知道我死了,你会为我流一滴眼泪吗?会吗?”李霜月说完这席话就咳嗽不止。
李霜月的爹抱着李盈月站在门口停她把话说完,没有回头,也没有留下半个字就走了。
门敞着,阳光爬在门边上,前些日子下雪,风里寒气未去。但是李霜月却已是倦极,合眼倒在床上。屋里一片冷清,又是一片冷清,五皇子在这样的冷清中心脏往紧里缩了缩。
李霜月偎在枕头里的脸一片雪白,额上汗津津的,蹙着眉,显然睡的不安稳。五皇子拖过凳子坐在李霜月的身边。伸手轻轻拂过李霜月颊边的乱发。
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无从说起。只是呆呆的看着她,如此看着她就觉得这世间还是好的,纵使被遗忘,被慢待,被羞辱,被背叛也是好的。说起来出身皇室,若没有显赫的母族,在皇宫里分分钟被人害死,更何况他一出生母亲就难产而去。多年来,人人避她如蛇蝎。
她说他们仅在那个花宴上与他有一面之缘。他五岁时迷路在一凉亭,彼时大雨滂泼,是她出现递给他一把伞。这把伞支撑他活了这么多年,他发愿一定要报答她。
“谁承想竟是我害你落的如此凄惨。”他突然想起那老和尚说的话“人间事不是有好心就能结好果的。”曾经他不信,可看着羸弱的李霜月终是相信了。
“李伯父,先把盈月姑娘安置在厢房,我让三儿去请大夫为她诊治。”
“如此就多谢白世侄了。”
大夫说无性命之忧,只是短时间内说话有碍,又开了两剂静养的药就离开了。李父吩咐丫鬟看顾好小姐就离开了。
“李伯父,这两年霜月吃了很多苦。咱们去看看她吧。”白琦善知道李父一直是李霜月心里的一个结。自己已经定亲,将来无法再照顾李霜月,若能趁这次机会让他们父女和好,自己也能放下心来。
也好,李父犹豫半晌终是答应了。他们相携到李霜月的房间,看见五皇子还在,并且含情脉脉看着李霜月。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个主意在李父的心中形成。
“微臣拜见五皇子。”李父同白琦善一起向五皇子行礼
“李大人,白大人,客气了。”五皇子动也未动,仿佛他的眼里只有李霜月。
“小女能得五皇子的喜欢是她天大的造化,可惜她已在青楼里打了转儿,自然当不得五皇子的正妻,不若让老夫的小女儿为正妻,她为偏房。如此也算是一段佳话。”
此刻李霜月转醒,听她父亲的这番话又吐了口血。就算五皇子是木头也能看出来李霜月心里根本没有自己。就算自己再不受宠,也是皇子,还不至于沦落到强留一个女子留在自己身边。
“李大人莫要妄言,我乃皇子,亲事自有父皇主持。还有,两年前与汝女李盈月退亲是因为你那小女儿德行不修,这般毒辣的女子在下无福消受。”听了这话李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五皇子却不管他脸色好看不好看转头对李霜月说“李姑娘,你这两年吃的苦也与在下有关。旁的不说,今生你的平安在下就护了,你就是我的妹妹。”说完也不看李父等人就走了。
纵使你给予我温暖这件事你忘记了,但是我记得就好,虽然不能亲手给你幸福,至少能保你平安。五皇子抬眼看到一棵老梨树,上面似乎冒了花苞。眼窝里流了一滴泪,但是嘴角却上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