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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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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抱歉,本以为是附近的普通大学生而已就放进来了。”工作人员向衔鹤鞠躬然后对鹤田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把钱退给您,请您离开吧。”
“哈?区区穷酸冰场而已。我们也是消费者啊,每个人都交了钱进来凭什么要被赶出去啊?!”鹤田的怒斥引来了小孩子的哭声,他们纷纷躲到了结弦身后缩成一团。
教练仍然没有联系上。衔鹤环视四周没有找到一个大人,来练习的几乎都是小孩子。如果鹤田一行人继续闹下去,场面将会很快失控。
“…吵死了。”哄闹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视线全部聚集到了羽生结弦身上。羽生微微皱起眉头,正蹲下给小孩子们一个个擦眼泪,“以强欺弱算什么本事,我来和你比就能满意了吧?”
“结弦!”
“我有数。”结弦起身,眉眼平静依旧,唯有眼中的光线逐渐变得冷冽,“稍微做个跳跃什么的给他们看也不碍事。”他乐观地向衔鹤笑了一下。
“啧啧,看到了吗?连好朋友都认为你不行诶。”鹤田不正面回应羽生,似乎仍然不打算放过衔鹤。
“不是这样...!”结弦充满歉意地看向衔鹤,“衔鹤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别磨蹭啦。”别在衔鹤领子上的ipod被鹤田扯了过去,“公平起见,用你的。”他随机按了几下后,眼睛亮了起来,“这下有好戏看了。”
鹤田将ipod冲身后晃了下,队友们立刻沸腾了起来,衔鹤接住播放器看清了曲目:Demons,名为恶魔的歌。
衔鹤冰凉的掌心渗出了汗。只是一次非正式的比试,同意不就好了?明明是这个道理,不知为何,却不能轻易地说出那个“好”字。
“答应他吧。”
衔鹤愣了一下,她看到结弦坚定地对自己点了下头,“我会帮你赢的。”
“结弦,我...”衔鹤未来得及说什么,鹤田便满意地拍了手,“只有十分钟的时间来商量技术动作的构成,剩下的靠现场发挥。裁判嘛,就羽生和我。”
鹤田与队友交换了眼神,他们纷纷往两侧让路,直至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国中生模样的矮个子男孩,“昌磨,你上。”
衔鹤二人脸上的惊诧让鹤田乐在其中,“不仅有关西大学的人哦,这不还有名古屋的青年组名将嘛?所以说,毫无疑问的一:这是一场友谊赛,二:绝对不以强欺弱哦。”
“前辈,我也是要参加全日青的...”叫宇野昌磨的男孩子软绵绵地说了一句,在感知到鹤田和其他人的眼神之后,很快低下头闭上了嘴。
事已至此,没人再多说什么,他们自动各司其职地分好类,结弦也拉着衔鹤来到了相对安静的更衣室。
“得赶紧排一下顺序。”结弦一边对着音乐的节拍,一边在纸上勾勾画画,“跳跃虽然还不行,但对方既然是昌磨的话也算彼此彼此了,正常发挥,凭借衔鹤的艺术表现是有胜算的。 ”
处于亢奋状态中的结弦并没有发现,一直沉默不语的衔鹤脸色有些苍白。她坐在长凳上踢着腿,“喂,结弦...一定要赢吗?”
“你在想什么啊那是当然了!那么可恶的样子想想就欠扁,我们一定要出这口恶气,给!”结弦将草稿递给衔鹤,“上场去将他们杀的片甲不留!”
在对上衔鹤放大的瞳孔时,羽生结弦一愣,这才冷静了下来,他伸手去拍衔鹤的肩,“喂...”
“结弦...”衔鹤望着羽生轻轻说:“腿,腿在发抖。”
这是衔鹤第一次感觉如此的害怕,本该是艳红的唇深处微微泛白,平静的眼眸里有光在剧烈地摇摆不定着。
接下来无论结弦说什么衔鹤都没能听进去。她冷冷地站在冰场外,盯着宇野昌磨,见他在欢呼声中轻而易举地抛起一个又一个的三周跳。
“该你了。”
衔鹤低头,发现宇野昌磨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面前,他正抬头盯着她看。
“加油!”结弦拍着围栏呐喊,在他热烈的注视下,衔鹤缓缓滑至场中央。
“看!小白脸在害怕的发抖了!”围观的人群传来了哄笑声。
衔鹤装作没有听到,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安静下来之后,音乐响起——“当绝望灭绝人间,我们能寄予希望的圣人都不过是一个个无力的铜铸雕像。”
漫长的滑行开始了。无论是结弦、宇野、还是其他人都化作了一团黑色在视野里迅速倒退。当信念崩塌,我既是恶魔。歌曲是想要传达出这样的情感来。
“后外点冰三周!还好周数够了!”
衔鹤顾不得疼痛,连忙起身继续滑行。音乐的声音逐渐越来越小,自己的喘息声开始盖过了一切。
如果人类爱的天性如此轻易的就能泯灭,那么兽性的泛滥就一定理所当然吗?不认同,这样的道理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服自己。做着思想斗争的这段时间,衔鹤近乎连连摔跤。于是在一次又一次的疼痛后,悲哀的发现了这个事实——身体正在全力抗拒着这首歌。
她开始能看得见周围的风景了,鹤田脸上的得意,宇野一脸诧异以及...朝这边奋力喊着些什么的结弦。
我真的是因为当时的约法三章才拒绝比赛的吗?衔鹤一边做着贝尔曼一边想。富有力量的歌词突然变成了恶魔的嘲弄,“你只是因为胆小而已”,恶魔在耳边这么说着。
“...你们这帮混蛋小子在我的地盘干什么?!”教练的怒吼声给冰场带来了地震,“给我停下,鹤!”音乐戛然而止,摔倒在地的衔鹤愣愣地环顾四周,直至看到了鹤田恶魔一样的神情。
胜负已经有分晓了。衔鹤这么想着。比起演绎恶魔,她完全被恶魔吞噬了。
“连二周跳也是,一直在摔倒,也辛苦你啦。”鹤田对衔鹤和结弦两人笑笑,一行人被教练讯速地拢到一团然后赶了出去,只有宇野昌磨滑到衔鹤的面前。他对衔鹤伸出手来。
“谢谢。”衔鹤借着宇野的力气起身,“恭喜你了。”她酸楚地说着。
与其他人不同,也许是因为面无表情的缘故,宇野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恶意。他显然有着自己关心的问题,“那个,刚刚那样的鲍步是怎么做出来的?”
“我的鲍步?”衔鹤疑惑地问,“就只是普通的鲍步而已。”
“哦对了。”鹤田在拐角处回过头来,他突然像个凶猛的啮齿动物一样露出微笑,“你的接续步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宇野在招呼下跑远。他们的笑声在走廊外回荡着,久久没有散去。
对此教练则是一副早已料到的神情,他懊恼地对衔鹤和结弦一阵吼:“你们的脑子在想什么?平时看着都挺冷静的怎么一到这种时候就犯傻?对手专挑这种时候来能为什么?不是偷师就是来挑拨情绪,而你俩刚好完美的满足了那家伙的目的。”
“别说了。”一向话不多的衔鹤突然爆发了这么一句,她将教练晾在身后不顾一切地跑离了冰场。
“衔鹤!衔鹤!”结弦追了过来,他的眼中有着难过,在看到衔鹤拉开柜子时,上前拉住了她,“只是一次输掉了而已,你去报名全日青,到时候赛场上赢回来就是了!”
“你又懂我什么!”衔鹤睁大眼睛,怎么也无法相信这样的话会从嘴里脱口而出,她下意识地小声说了抱歉,手臂却在这时愈发的灼热,结弦突然将她整个人按在了柜子上。
羽生结弦的脸近在咫尺。他长久地凝视着衔鹤,这双墨黑的眼睛里有着最明亮的寂寞。粗重的呼吸一下下落在她的脸颊上——
“你这家伙,知道运动员的一生有多么短暂吗?”结弦用颤抖的声音缓缓在衔鹤耳边说道。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让衔鹤感到心痛。她望着少年凉薄的唇线,她感受着明明孤独是那么的相似,却怎样也无法做到心意相通。“我的家里不让我抛头露面。”在这么说着时,多少让人感到有些装模作样的意味。
结弦微微怔了一下,他的唇微微颤抖,随即冷笑了一下沉声说:“果然是大少爷才有的烦恼呢。你给我听好,花滑对于你这种无忧无虑长大的少爷来说可能只是一时的兴致,对于我而言却是越来越重要的存在。”
“结弦...”衔鹤无力地看向转身离开的结弦。
结弦应声在门口停住了脚步,在回过头来时,衔鹤看到了他红红的眼眶,“和你不一样,我啊,可是无时无刻不想着赢啊!”他颤抖着对衔鹤挤出了笑容,眼角却下垂着。
听着结弦远走的脚步声,衔鹤终于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她将头埋进膝盖里蜷缩成了一团。从身体的四肢百骸传来了疼痛,她开始走马灯般地回忆起自己的青春来。
“一切都是为了大家的幸福。”妈妈的话在脑海内响起。
那么我的幸福呢?被偷走的青春,谁来还给我呢?
从走廊深处传来了小猫一般的低声呜咽,声音很浅,断断续续了几下便渐渐停止了。
※
Youtube的网页上,少年在冰面上频频摔跤的画面成了大家的笑柄,评论是清一色的嘲讽——
“这就是和宇野同期的选手练了十年花滑的结果啊听说还是羽生的师弟呢。”一个评论这么写着。
“...这不是南衔鹤吗?”
衔鹤的右前方,两个同学正指着她窃窃私语。
正在这时,衔鹤注意到了余光里的小动作,一个女生背对她站在羽生的空座位旁,她像是感知到了视线,回过头来对衔鹤嫣然一笑,然后将盒子里的炒面全部倒在了空座位上。
就在衔鹤想要做些什么时,她被冷冷的声音制止住了,“不用你管!”结弦将她推开后便消失在了教室里,从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
“......”
衔鹤从床上坐了起来,脑海中还在回忆着刚刚的梦。她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突然觉得摇摇晃晃站不稳,一摸额头,原来是发烧了。
因为不想面对Youtube的视频,手机已经好几天没有开机了。受到结弦冷落之后也已经有几天没有上学。她瞥了眼床头黯淡的ipod,神色淡漠。正在这时传来了门铃的声音。
“...姐姐?您是怎么知道我家的...”衔鹤十分意外地在门口看到了羽生纱绫,这双与结弦相似的眉眼让衔鹤觉得恍惚。
“跟我走。”羽生纱绫紧抿着唇,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倔强。
“去哪里...?”
“去练习滑冰也好,去学校也好,总之给我从床上起来,人一旦停下就会止步不前的。”说着,纱绫拉起衔鹤的手,她像是被烫了一下地收回手,然后又难以置信地摸了下衔鹤的额头,“这么烫...”
纱绫不由分说地将衔鹤推回了屋子里,她将意识有些迷糊的衔鹤安置到床上,在担忧地四处踱了几步之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对对,退烧药退烧药。”
“...咦,这是什么?”蹲着四处摸索的纱绫抬起头,视线被桌沿上的瓶瓶罐罐吸引了,正当纱绫努力回想着这些瓶罐是什么时,背后突然掉下来的书包吓了她一跳。
“...吓死人。”纱绫深呼吸了一下,在确认衔鹤没有被吵醒之后,放轻步子刚要把背包捡起时,视线死死地定在了散落到地板上的浅粉色物件上。
这是什么,身为女性的纱绫再明白不过了。但是为什么衔鹤会需要这种东西?纱绫呆滞着,视线又重新落在桌子上的瓶瓶罐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