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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情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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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的丽人站在游廊中,怔怔地看着湛蓝不掺一丝杂质的天,娇媚的眼睛流转着摄魂的光,细看,却又那么幽远——触不到内心。
她那么认真地看,目不转睛。
许久,一滴泪顺着女子的脸骤然滴落。直直落到地面。
丽人猛地转身,匆匆离去。
紫色的背影消失在游廊的转角。
几次回转之后,女子来到了一处无名小苑。墨绿的藤蔓爬满了整面墙,妖冶的红花肆意开满四周——感觉幽暗诡异。
小苑处在偏僻的角落,看上去虽然气派,但年代久远已陈旧。这样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处所在舞蝶宫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照理,这个地方在舞蝶宫应该是被人所无视的,然而——
白衣的六个女子齐齐站在门外,腰间皆有佩剑。她们神色肃穆,不苟言笑,一动不动地守在门外。
看白衣女子们衣襟的花纹,原来是五院中的西院宫人。
五院皆有自己推崇的花卉,而这些花的图腾就被绣在宫人的衣襟上,可供识别——东院钟情桃红,南院独爱夏荷,西院素喜秋菊,北院崇尚冰梅,而中院,膜拜玉兰。
眼前,女子的衣襟上秋菊怒放。
这样荒凉的小苑,竟然这般大动干戈,莫非里面,大有文章?
紫衣的丽人举目,看着眼前的景象,慢慢闭上眼睛。
该来的还是要来。
缓缓睁开眼,女子深深地看了一眼小苑漆黑的木窗,然后,往前。
看门的宫人见到有人过来,刚想阻拦,目光触及那一抹紫色,齐刷刷跪了一地:“拜见司宫大人。”
素晰挥袖:“免礼了……”
“是。”白衣的宫人齐声,垂首站立。
素晰的目光久久落在那扇木门,幽幽地,她开口:“你们暂且下去吧,我有些事要办。”
女子们齐敛襟:“是。”六个女子低着头倒退。
打发了西院的人,紫衣女子僵硬地伸手,沉重地木门徐徐打开。
抬脚,女子盈盈步入。
屋内,一尘不染。家私整齐,鼎炉飘香。
素晰看着周围,默默地往里走。
一个男子自高大的书架后面探出头,似乎很惊讶有人进来。他面似已至不惑之年,却有一股气势——唯我独尊的霸气。
看清来人,男子脸上的惊讶转为淡然,就像早已料定来人迟早会到。“你还是来了……”像是叹息又像感慨。
素晰摇头:“不得不来。”
男子从后面走出,径直走到女子面前,定定地看着她,眼里的情愫暧昧不明:“上次你命人把我蒙着眼带回这里,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男子的口气有些苦涩,“这么多年,你一点没变……”
素晰浅笑,打断他的话:“不。我们都变了,不是么?”话中有话,揣测不透。
然而,男子似乎听懂了她的暗意,苦笑着说:“变了么?都变了么?”
紫衣女子娇媚的眼睛看着男子,一字一字地说:“是。都变了。”
仿佛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话,男子痛苦地闭上眼,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只是……”素晰别过头,眼神落在遥远的地方,“只是,我不认识你了。白岑。”
这个男子,竟就是传闻被舞蝶宫劫持、清武堂堂主白岑!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女子的口中吐出,男子的眉头越来越紧,却迟迟不说一句话。
见男子这般纠结,素晰并未停口,她顿了顿,道:“告诉我,你杀了他,对么?”
白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睁开眼,不再看女子。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这般容不下他么?!”紫衣丽人愤然追问,眼底隐隐有雾气。
叹息般地,男子幽幽地说:“一山不能容二虎啊……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是他的命,技不如人惟有死亡……你又如何怪得了我,素晰?”
丽人笑,冷冷地说:“何必说的这样冠冕堂皇!你不就是想证明你比他强么!”
男子摇头,淡淡地说:“素晰,你不懂……”
“我又如何不懂?!天下第一真的那么重要么?你只不过是为了那好看好听的名号——武林至尊,多么让人羡慕!”女子的话字字带刺,活活折磨着眼前的白岑。
“既生瑜何生亮……”男子的声音听不出愧疚,“你永远不懂名誉地位对一个男人的意义。任何一个男人,都想扬名立万……素晰,你不了解。”
听到这句话,女子笑得更加放肆:“任何一个男人?”她好笑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失望不已,“好,就让我来帮你回忆回忆。”她直直地看着白岑,眼里雾气缭绕,“十多年前,他原本有能力杀你的罢,可最后,他却不顾名誉地位饶了你,继续让你在众人面前和他几乎平起平坐。他是那般骄傲的一个人哪,可他折损了他的名声,放走了一个向他叫嚣的人。当时的他恐怕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一时妇人之仁,最后却要了他的性命!如果他像你说的那样看重那些东西,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素晰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情绪激动,微微喘气。愤愤地看着一言不发的白岑。
男子转过头,平静地看着素晰:“你觉得我狠?”
没料到男子竟会这样问,女子呆了呆,随即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是。”
“你认为我忘恩负义?”男子又问。
“是。”素晰狠狠地回答。
白岑伸手,抬起女子的下巴,看着她娇媚的眼睛,失神道:“你为什么不曾明白,我也是一个自卑的人呢……”
他端详着女子妖娆的脸,缓缓抬手,想去抚摸一下那张爱了半生的脸。
可是,素晰猛地挣脱,挥掉他的手,轻声说:“别碰我,我嫌你脏……”
闻此言,男子被打掉的手在空中停了停,接着,慢慢握紧,被自己强行压了回去。他摇头苦笑——难道,她真的不懂么?自己所做的一切,其实是为了她呢……说到底,真正杀了人的,是她自己。
当初,清武堂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组织,而他,虽是堂主,在江湖中的地位却甚为低下。那样的江湖,要的不过就是——强。踩着别人一步步往上爬,成为最强者。如此,才能真正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
这样的背景之下,儿女情长又显得多么可笑!他能给她什么?!是锦衣玉食的生活,还是万人之上的地位?
什么都给不了!他怎能让她跟着自己受苦?所以,他只能却步,只能逃避。
如果无法给爱的人最好的生活,那么他宁愿放手。
至此,他变得开始嗜权。他专心于管理清武堂,尽心尽力。他要的是权力,是地位。一步一步,他慢慢地爬上了高峰,笑看脚下一大片的臣服者。
即便这样,他仍不满意。他想给她的,是最好的生活。所以,他只能处心积虑杀了那个人。
而这些,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
白岑苦涩地说:“你这般不理解我么,素晰?”
女子摇着头说:“理解?你要我如何理解?是理解你十多年前的不辞而别,还是理解你为了权势杀了他?”
男子挣扎着,试图解释:“我知道,突然离开是我不对,可……”
“不必再说了。那件事我不想听。”素晰打断他的话,坚决地说。那段往事,她永远不想再提。
你负了我,又如何让我原谅你?
“好罢。”白岑无奈地说。既然无法解释清楚,还是不要旧事重提,免得大家都痛苦。
“素晰,你该为我想想……”
紫衣女子猛然抬头,说:“我为你想想?那又有谁为我想想?你不辞而别,我等你——毫无怨言地等……最后,我又等来了什么?!”憋到现在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女子失态地责问。
白岑痛心地看着她,伸出手将女子一把揽入怀中:“对不起……对不起……”
素晰任凭他抱着自己,也任凭眼泪肆意挥霍。
这样的感觉她怀念了多少年?就这样,静静地,躲在他的怀里,不用担心任何事。天地之间,唯剩阳光和风。
长久,素晰渐渐止住眼泪,抽身离开。
她不想再呆下去,她不能再沦陷,她更加不能对这个怀抱如此迷恋。
她无法忘了他做过什么,不能原谅他。
走至门口,素晰转身,看着愣愣的男子,说:“你该回你的清武堂了。”
白岑笑:“我不会再犯第二次相同的错误了……”
素晰顿了顿,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回过身,翩然离去。
男子看着她紫色的背影,久久失神。
当初,自己怯懦却步,如今,我怎能再次看你从我眼前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