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欢（重生）》顷水茴香

7、偏见

　　姜以欢忐忑不安地坐在醉仙楼中，她一个已婚妇人腆着脸来见男人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所以选了角落里的雅间。
　　她提前半个时辰过来，安排好酒菜。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姜以欢起身开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两张清秀的脸庞—宋之清和宁文韬。
　　她眉心一跳，不会妹妹的事没处理好还把自己搭进去？

　　“我觉着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并不妥当。”宋之清总喜欢以正人君子自居。

　　姜以欢本想假装不经意地瞥一眼宁文韬，却正巧撞进他温柔的眼神里，她赶紧偏过头，瞬间觉得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我们长话短说，姜以欣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姜以欢试图转移注意力，开门见山地问着宋之清。
　　宋之清拿着筷子戳戳被她吃掉一半的烤鸭，自言自语地说着：“倒是会吃。”

　　“说实话，如果还有其他办法，我绝不答应她嫁给你。”姜以欢没那么多时间跟他磨蹭。

　　“那就是在求我了？”宋之清放下筷子，抬头叫住她，他们刚来她就要逃跑？

　　人原本已经站起来，听他这话里意思，姜以欢又犹豫着坐了回去。
　　“你到底要怎样？”姜以欢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着，唯恐隔墙有耳。

　　“再来份烤鸭。”宋之清眼巴巴地望着半个烤鸭，给他留个空壳子塞牙缝都不够！

　　“你去点。”姜以欢不想出这个门，唯恐被别人逮个正着。
　　“正合我意。”宋之清笑眯眯地出去。

　　他这一走，看着对面坐着的宁文韬，姜以欢心里发毛，她刚才怎么把他当空气了？
　　“要不，您也跟着去看看想吃什么。”姜以欢牵强地扯个理由想赶他走。

　　尴尬的气氛。

　　“没做亏心事，何必如此紧张？若被谁撞见，也只能怪你运气不好。”宁文韬动作优雅地给自己倒杯热水，不咸不淡地说着。

　　姜以欢也倒杯热水来喝，毕竟刚刚消灭掉大半只烤鸭，口有些渴。

　　“若他不回来了，怎么办？”宁文韬把被子轻轻放下，幽幽地冒出这一句。

　　正喝茶的姜以欢被吓到了，一口茶呛在嗓子眼，难受得紧，她瞪大眼睛看着他问道：“宋之清去哪了？你什么意思？”
　　心里一急又加上被呛到，姜以欢咳嗽个不停。

　　“怎么了？”点完菜回来的宋之清开门，觉得气氛有些奇怪。

　　姜以欢一脸莫名地望向宁文韬，只见他不紧不慢地放下筷子才道：“我说的是云千泽。”
　　嗯？
　　等姜以欢回过味来，不由得脊背一凉，全身汗毛竖起，你丫不会也是重生了吧？

　　见美人花容失色，怜香惜玉的宋之清赶紧打圆场：“不会，云兄吉人自有天相，不管遇到谁都会平安无事。”
　　他这话里有话，让姜以欢心中更加不安，莫不是边疆有异动？

　　姜以欢还在咳嗽，只好又喝几口热水压下去，对面的宁文韬神色自若地给她接连倒两杯水。
　　“到底发生什么？”她咳嗽稍微缓和一下，脸涨得通红。

　　宋之清摇摇头似乎不愿多说，倒是宁文韬慢吞吞地说了几句：“前几日皇上收到军报，东北的辉赫一族正举兵向我边境集结，恐来者不善，最怕的是他们与柔然国狼狈为奸，左右夹击。”

　　姜以欢面如死灰，该来的还是会来吗？

　　“既然得到军报，为何不派军增援？”姜以欢的手指紧紧扣着桌角，不是滋味。前世他与她无关，所以他的生死于她无关痛痒，可今日他是她的夫君，她怎能心如止水？

　　宋之清也不知如何安慰，他甚至有些怨宁文韬，来之前说好不提此事，竟然出尔反尔？
　　“现下已无可派之兵，城内三万兵马不能随意调离，否则皇城有个万一，谁担得起责？”

　　姜以欢心如刀割，她知道自己无能为力。

　　“姐姐说，皇上有抽调两万兵力前去支援的意思，但群臣皆反对，皇上如今正在犹豫。”宁文韬这个消息算是好消息，虽然两万兵力可能也是杯水车薪，但聊胜于无，而且皇城的守卫都是精兵强将，战斗力更强，派过去至少有一线希望。

　　“若二十万大军尽数被灭，岂不是寒了天下人心？皇上把众将士的生死抛诸脑后，以后谁还敢为国奋勇杀敌？”姜以欢也曾想过有一日能战死沙场，所以她能理解将士们的心情。她说这些话甚至有些激动，只因为她不想云千泽死。

　　“慎言。”宋之清把手指放在唇畔，还真是不怕死的女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敢讲？

　　“我可以一试，但是，云千泽抢了我的人，我为何要帮他？”宁文韬手里攥着白瓷酒杯，恨不能把它捏碎。
　　贵妃娘娘今日正得圣宠，宁家权势滔天，他又不比云千泽差，为什么不选他？虽然他们已经成亲，但是宁文韬心中已经打成死结。

　　“这是国家荣辱，不是个人恩怨。”姜以欢冷着脸，“如果我跪下来求你，你能答应，我毫不犹豫。”
　　话里话外是轻蔑的意思。

　　宁文韬脸色铁青，猛灌一杯酒，闷头不语。

　　姜以欢彻底冷静下来，她转过头看着宋之清说道：“我妹妹的事，你给个交代。”
　　宁文韬被晾在一边。

　　敲门声再度响起，他们一时噤声。
　　小二在门口说进来上菜。
　　色香味俱全的烤鸭端上来，紧接着一盘盘菜不断上来，姜以欢惊得张大嘴巴，这黑心的宋之清是要吃穷她吗？

　　“先吃，吃吃吃，吃完再解决问题，你的，你妹妹的，全都解决啊。”他说着朝宁文韬眨了眨眼睛，然后双眼再也没从满桌美味佳肴移开一刻。

　　姜以欢没什么食欲，心里装着事怎么吃得下？
　　宁文韬被她气得一肚子火，再也不能气定神闲，更没胃口。
　　只有宋之清一个人没事人似的，人吃得开心，姜以欢皱着眉头，她心惊胆战地在这里等着，心急如焚，这家伙却悠闲自得地吃喝，故意拖延时间。

　　一刻钟过去，她实在坐不住，起身就走，撂下几句话：“我一个已婚妇人，实在不宜在外抛头露面，你们慢慢吃。”

　　望着姜以欢的背影，两人一时之间有点蒙圈，还是宁文韬反应敏捷，上前抓住她放在门上的手腕，说道：“先坐下。”
　　姜以欢生气地甩开他的手，愤恨地看了他一眼才坐回去。

　　“那你们说说要怎么解决？”姜以欢已经没什么耐心。

　　宋之清放下手里的肥鸭腿，擦了擦手不疾不徐地说着：“姜以欣那丫头，我可以娶，放在家里的女人罢了。但是她不能奢望我只有她一个妻，我会纳妾，而且不止一个。”

　　这样的条件，姜以欣会答应。

　　姜以欢犹豫许久开口道：“按照我妹妹的性格，她一定相信自己有本事使你回心转意，所以暂且会答应你的要求，嫁进去再说。”

　　宋之清一口鸭腿咬下去，吐也不是吞也要吞不进，最终他选择吃完这一口再说话：“她若敢出尔反尔，我也可以义无反顾地休妻。”他说得决绝，丑话都讲在前头就是有好处。

　　姜以欢默然，她隐隐担忧着姜以欣这一世会过得更为艰难。
　　上一世，她还顶着第一才女的名头，为宋之清宠爱许久，这一世，开头她便已经错了。
　　唯一不改的，是她的痴心。

　　“你记得，欠我一份人情啊。”宋之清敲着桌子示意她，必须记得还。
　　姜以欢置若罔闻，得了便宜还卖乖。

　　姜以欢这才转向一直旁观的宁文韬：“二公子，可愿帮我这个忙？”
　　“我想想。”他依旧拿着强调，让人来气。

　　姜以欢知道他心中并不乐意，既然如此今日跟着宋之清过来是看笑话的吗？或许因为前世已经知道些他的所作所为，所以对他这副好皮囊实在提不起兴趣，姜以欢求人的态度反而有些咄咄逼人：“我姜家是武将出身，我姜以欢也是自小习武，侥幸得了什么才女的称号，与二公子比我就是个粗人，不会拐弯抹角，有什么要求还请明说。”

　　宁文韬大概没想到她会如此，毕竟他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又生在富贵人家，大多数女子对他都趋之若鹜，唯有她，对他像仇人一般，偏见颇深。
　　明明她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宁文韬本想借机挫挫她的锐气，没想到还是被她气得头昏脑胀，他满脸怒容地站起身，临走前冷冷说句让她等消息。

　　宋之清目瞪口呆地望着那潇洒离去的背影，最后回过神来时朝姜以欢竖起大拇指：“厉害！神鬼不惧的二公子这么轻易就被云夫人打败了！”

　　姜以欢一脸莫名，她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过激的语言刺激到他的自尊，一时后悔起来。
　　“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姜以欢喃喃自语道。

　　“不过分，不过分，非常好！”宋之清对于她此举非常满意，谁让二公子总是一副傲慢的样子，是该有人治一治！

　　但是，若惦记着别人家的媳妇，就真的不是什么好事，一厢情愿最苦，他从来不干这种蠢事。

　　姜以欢回过味来之后摇摇头不去深想，她甩下宋之清往云家赶去，她现在是云家少夫人，以后万万不可这般鲁莽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