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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争渡 ...

  •   天亮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宽阔的渡口,几艘船静静地停在那里。赶了一晚上路的大汉们却难得地放松下来,他们喊着乡野俚曲,欢快地把粮食背到船仓里。

      正准备上船,背后传来了一阵大呼小叫,一群穿得放在现代都有点非主流的小青年围了过来,到陆议面前的时候,迅速地分成两列,背着手严肃地站着。

      一个痞气十足的半大少年咬着一根水草,摇头晃脑地从后面走了出来,下面裤子很文雅,是一条上好的黑绸裤,上面却很狂野,直接裸着。

      “这位俊俏的小公子,又要去发财啊?”这位狂野男孩不但狂,说话还还很色。

      “这位侠士,有道是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有什么需要小弟帮忙的,绝无二话。”陆议朝狂野男孩拱手行礼,像对待一个大儒样恭敬。

      “陆伯言,好演技呀!”顾岳在心里诽谤道,也不出声,静静地在一边看戏。

      狂野男孩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小书生竟然没被自己的排场吓尿裤子而惊着了,他啪地吐出口中的水草,朝着对自己行礼的陆议,歪歪斜斜地行了个回礼。

      买家版和卖家版?这个山寨版的回礼看得顾岳眼珠子疼。

      狂野男孩很有范地说:“好,小爷我最要面儿了,小公子即然如此给面儿,那我也不客气了。”用手指了指正要往回走的几辆马车,又说道:“借你家马车一用,你归来后去十里外马市上找我要。”

      “侠士尽管拿去,一个月后在此渡口,若用完便放在这里,若用不完,送给侠士便是。”陆议朗声道。

      “好,太给面儿了,小爷我喜欢,小爷我姓甘,名兴霸,以后在这块地面上,遇着事抬出我的名字,我罩着你!”狂野男孩昂了昂头,边说边拍了拍精壮的胸膛。

      “多谢无霸兄!相比狂野男孩那潮起潮落的表情和语气,陆议简直就是一潭平静的湖水,波澜不惊。

      顾岳在听到这位小爷报出名字时,不禁愣了好几愣,甘兴霸,甘宁,东吴虎将之一,竟是这么个浮夸的小混混?

      而对自己这么个未来主公,甘宁连一个眼风都没给。

      我靠,这小流氓。

      目送着这群非主流男孩赶着马车远去,陆议拉了拉顾岳的袖子,轻声道:“吓着了吧?”

      “没有,看我以后怎么收服他!”顾岳抱着剑,昂着头,冷冷地说道。

      陆议惊讶地看着他,这顾家少年,怎么恍惚间有种睥睨天下的气势?

      顾岳回过神,看到陆议眼晴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忙哈哈一笑,打了个哆嗦,说道:“好冷,快上船吧。”

      陆议看到他弓着腰小跑到船上,又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摇了摇了,心道:“一晚上没睡,眼花了。”

      船沿着大河顺流而下,在哗哗地水声和大汉们响亮的呼噜声中,顾岳沉沉睡去。

      一阵鲜美的味道冲进鼻孔,叫醒了一船仓沉睡着的人。顾岳一骨碌爬起来,顺着香味,来到大船的甲板上。

      陆议熬好了一锅杂鱼汤,正举着一个面饼子在热气上熏着,看到顾岳走过来,便笑着把手里的面饼子递给他,又舀了一大碗鱼,塞到他手里,说道:“面饼正软,鱼汤趁热,快点吃。”

      大汉们粗糙得很,从包袱里拿出凉透了面饼子,就着大锅便吃起来,边吃边开着少东家的玩笑。

      “公子呀,瞧您这性子,就我家那婆娘,都没这么仔细!”

      “可不是吗?跟公子出来跑生意,吃惯了公子做的美味,再回家吃,他妈的简直是猪食呀!”

      陆议沉着个脸,拿起一个面饼子,啪地扔到正讲话的大汉面前,轻声斥道:“吃饭!”

      众人嘿嘿笑着,再不言语,一大锅杂鱼汤,渣都没剩,看着一个黑脸大汉不甘心地拿面饼子刮着锅底,顾岳真担心他会趴下去用舌头给锅来个大清洁。

      陆议没给大汉这个机会,他看了眼这个很不体面的下属,沉声朝一个年轻点的吩咐道:“小龙,唰锅。”

      叫小龙的大块头愣头青似地走过来,提了锅子就走,差点把刚要低头的大汉的脖子给割断了,被大汉实实在在地问候了一遍八辈祖宗。

      众人笑着,又回到船仓里睡去了。

      顾岳和陆议坐有甲板上,看着河中间的小岛上芦苇丛丛,沙鸥成群。

      大船翻着雪白的浪花驶来,一群沙鸥惊得飞了起来,在大船上方发出警告式的鸣叫。

      顾岳突然想起后世李清照的一首词,很符合现在的意境,便随口呤了出来。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此时,夕阳西下,暮色四合,急舸争流,沙鹭盘旋,陆议看着景,听着顾岳陶醉地呤着诗词,觉得自己恍若置身诗中。

      良久,听不到动静,顾岳转过头去,看到陆议盯着自己看,嘴角挂着笑意,眼里满是惊艳。

      想到这首词是人家后世大才女的,自己却拿来显摆,老脸微微发红,忙咳咳两声,朝陆议说道:“别崇拜我啊,我也是听别人吟诵,偷偷记下来的。”

      陆议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这个顾岳,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刚才明明那么地情境交融,一看就是由感而发,即兴而做,却又拼命不好意思地承认,竟还自嘲为偷听来的,真是少年心性,跳脱得很呢。

      看顾岳坐在那里,不吭声,黑乎乎地一团,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顾岳回过头来,嗡声嗡气地问:“笑什么?”

      黑乎乎的一团还说话,陆议更是笑得不可开交,他一手拍着腿,一手捂着肚子,哈哈笑着,边说:“哎呀,笑死我了,哎呀,笑得我肚子疼,哎呀,好久没这么笑了,受不了,哎呀。”

      顾岳一头雾水,压根没明白这陆伯言的笑点在哪里?

      看着越笑越疯的陆议,顾岳终于忍无可忍,他拿出了影帝的表演功力,模仿着陆议的语气,边捂着肚子边说道:“哎呀,吓死我了,哎呀,吓得我肚子疼,哎呀,好久没这么吓着了,受不了,哎呀。”

      陆议听着他浮夸的调调,笑得在甲板上打滚。

      看着此刻最多只有三岁的陆议,顾岳在黑暗里不地道地想道:“这个样子的陆议,恐怕陆康气得要从坟里爬出来,开除陆议的族长职务。”

      大约是感应到了顾岳心里的阴暗诽谤,陆议终于停了下来,安安静静地坐在甲板上,又恢复了那个文文静静的少年。

      不知为什么,虽然一团漆黑,但顾岳却觉得,陆议在哭。

      十岁失去父母,十三岁失去从祖,柔嫩的肩膀挑着振兴家族的重担,陆议,这个比孙权还要小一岁的少年,这几年过得恐怕不容易吧。

      “我已经很久没这么大笑了,快要忘记了是什么滋味了都。”陆议的话在黑暗中增添了点点落莫。

      顾岳想到现世的父母离世时自己的彷徨无助,眼眶有点发酸,他伸出胳膊,把身旁的少年搂了过来。

      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顾岳抬起手,用力地拍了两下。陆议慢慢地平静下来,他抬起头,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润。

      “伯言失态,让顾兄见笑了。”

      这客气疏离的语气让顾岳有点心疼,又有点烦,他没有回头,闷声闷气地回道:“去他娘地失态,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拿我当朋友的话,就别他娘地矫情。”

      陆议明显地僵了僵,口张了张,没接上话。

      顾岳看了他一眼,用文明话又说了一遍:“伯言,在朋友面前,该哭哭,该笑笑,别什么事都压在心里,再憋着,我看你都要瘦成一道闪电了。”

      听了这个突破想像力的比喻,陆议不由地又笑了起来,边笑边说:“顾兄啊,你可真是个妙人呀。”

      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半个月后,大船到了一个渡口,陆议安排大汉们把船泊在浅水的芦苇荡里,留下他们看守,只和顾岳两人登船上岸。

      从集市上赁了两匹马,两人骑着向北走去,约摸过了两个时辰,来到了一个小院前。

      陆议上前敲门,一个小厮探出头来,看到陆议,很熟悉的样子,笑着叫了声:“陆公子。”

      “糜将军可在家?”陆议笑着问。

      “可不巧了,将军随刘皇叔去校场了,听说来了个历害的大人物,我家将军去对付他了。”小厮呲着两颗大门牙,很健谈。

      告别大门牙,两人骑马向城中的校场走去,陆议看到街上至少有三种不同衣服颜色的士兵走来走去,忙拉着顾岳离开了这个容易惹是非的地方,拐上了城外的一条小路。

      穿过一大片树林,听到前面有流水声,待到近前,看到溪水清澈,便下了马,想洗把脸,刚俯下身子,一个冰冷的东西贴上了脖子。

      顾岳有点懵,身子僵着,旁边陆议早熟门熟路地举起了双手,用受惊吓的少年特有的声音大喊:“在下吴郡陆议,不知好汉哪位,可否放下兵器,大家有话好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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