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长》遇瑶先生

11、夏游上 天还蒙蒙亮

　　天还蒙蒙亮，清脆的鸟鸣声依然沉默在万籁俱寂的群山中，黎欢还未醒来，身边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一把掀起薄被，整个人都埋了进去。

　　身上盖的不是陈旧的黄布，而是一床轻柔的薄被，身下的黄布上也铺了一层厚厚的被褥，最上面则是一张深蓝色的床单，但不管是薄被还是床单都散发着一股“新买”的味道，在以前，她或许会有些嫌弃，但如今这样的气味却让她感到无比的踏实。

　　她呼吸均匀，舒服地躺在被窝里，眉眼都舒展开来，小脸睡得红彤彤的，嘴角还微微扬起。

　　何琰已经醒了，他浅眠，不像黎欢，想睡的时候便可以像猪一样睡得天昏地暗，早在小三小五翻来覆去开始嘀咕的时候，他就睁开了眼，只是他一直默不作声，听着弟妹们葫芦似地一个串一个地醒来，而后在巨床上低语。

　　“夏游是什么，阿宝你知道吗？”小三一脸好奇地问着刚被推醒的阿宝。

　　莫名被推醒，阿宝也不恼，只迷迷糊糊地看了下满眼好奇的众人，而后用一如既往的甜糯声音说“不知道呢……”

　　小四有些不甘心，又继续问：“怎么会不知道，你阿姐最疼你，她说夏游最好玩了，怎么可能没有带你玩。”

　　黎睿噘着嘴，不悦地看着小四，轻轻地哼了声，阿姐也最疼他的。

　　“阿宝没玩过……”

　　看阿宝似乎真的不知道，小五猜想道：“或许就是河的下游吧。”

　　众人沉思，夏游夏游，或许真的是下游吧，可是他们就是从下游走上来的，下面除了滩涂和被分化的小溪流，也没什么了啊，哪里有好玩的。

　　何琰侧躺在床上，旁边的阿二睡得无比香甜，昨天他和黎欢带着一大堆东西回来，众人兴奋得哦哦直叫，满院子乱窜地这摸摸那瞧瞧，等他和黎欢把东西归置好，准备睡觉了，弟妹们也还是在床上翻来滚去，直到她说要带他们去夏游给他们做好吃的，这才安静下来。

　　这不，天还没亮，一群猴儿就急了起来，嘀嘀咕咕地讨论着。

　　何琰掀开被子，准备起身，正小声议论的三四五六七和阿宝黎睿全都嗖的一下，将目光朝向了他，何琰淡定自若从自己那一头走到黎欢这边，轻轻掀开一角，就将缩在黎欢背后的小阿九给抱了出来，将她红红的小脸露在外面。原来是小三他们起得太早，一群小萝卜嫌阿九睡在中间碍事，在黎欢将自己埋进被窝后，他们又将阿九挪到最外边，塞进黎欢的被窝里去。

　　“大、大哥……”小三弱弱地喊了声。

　　何琰轻轻淡淡地瞥过去一眼，小萝卜头们个个低下了头，不复刚才的兴奋。

　　“天未大亮，你们起这般早做甚，你们黎姐姐答应带你们去游玩，必不会食言，躺下去，再睡一会儿，喊你们醒再起来。”

　　“哦”，小萝卜头们缩着头，一个个又躺了下去。

　　等再醒来，天已经亮了，朝阳的绚烂光束都射进了破庙里，小萝卜头们醒来时，那口新买的小锅里装满了兔肉粥，用木板搭成的简易桌子上，还有半篮子的肉包，这是黎欢昨天买回来的，另外一半当了昨晚的晚餐。

　　“快过来，兔肉粥煮好了！”

　　脸上满是口水印，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小萝卜头们像牛犊似的跑过去，破庙里瞬间充满了踢踢踏踏的碎步小跑声。

　　阿宝阿九最小，两个人动作也最慢，看着哥哥姐姐都走了，鞋也不穿，手拉手地冲出来，着急地喊，“不能吃……”

　　黎欢笑得前俯后仰，大步走过去，一手抄起一个小萝卜，返回去给她们穿好鞋，才将阿宝和阿九抱到发着香气的兔肉粥旁。

　　桌子上摆了一溜儿的陶瓷碗勺，土黄色的陶碗里装着洁白粘糯的白米粥，间或掺着几粒粉嫩的兔肉。

　　小萝卜们齐齐吞咽着口水，眼睛都快粘上碗了，可怜巴巴地望着黎欢，黎欢也馋，起了大早收拾野兔，煮肉粥，她又累又饿，可是肉粥才从滚烫的锅里出来，何琰怕他们心急烫着舌头，下了命令等凉了再吃，那个一直冷脸盯着他们的少年，黎欢也不敢惹，只悻悻地望着给与她厚望的小萝卜们。

　　直到何琰用瓷勺搅过每个人碗里的粥，确定其温度不会伤到他们，才让他们端起碗。

　　小萝卜们一个个狼吞虎咽，碗里的粥没了还伸出舌头来舔，何琰冷着一张脸，朝着后脑勺一个拍了一下，等到了阿九阿宝，何琰则轻柔地摩挲着两人脑袋，眼睛里溢满了宠溺，被打的几个都噘着嘴，看着黎欢，控诉何琰的偏心，黎欢摸着后脑勺，她可是第一个被打的呢，力气也最重，小萝卜头们噘嘴望她，她则噘嘴望着何琰。

　　何琰不经意间转过头来，那张清丽的小脸上沾了米粒，明亮的眼眸委屈的耷拉着，红润润的小嘴儿撅得高高的，满是幽怨，脸上轻柔的笑意不自觉扩大，清冷俊逸的容颜顿时光芒万丈，温暖如阳。黎欢睁着一双大眼，花痴一般呆愣愣地痴望着，哈喇子都快下来了。

　　“口水……”

　　黎欢抬手摸摸嘴角，反应过来被取笑后便望过去，只见小三小五两个女孩子笑成一团，小三还不忘说嘴，“黎姐姐，我大哥生得可好？”

　　果然是饱暖思淫欲啊，黎欢羞红了脸，低头玩着手指，绝不承认刚才那个花痴是她。

　　小三却不打算放过她，凑过头追问，“黎姐姐，你还没回答我呢。”

　　“小屁孩，懂什么生得好不好，再胡说我就不让你去夏游了。”

　　小三忙不迭地告饶，嘴里蹦出一大堆溢美之词，夸得黎欢直脸红。

　　黎欢昨晚答应他们夏游其实不过是哄他们睡觉的招数而已，哪里知道他们会这么惦记，这也是和何琰在去逮野兔的路上才从他口中得知，那群孩子一大早就醒了，就为了她说的夏游。

　　事已至此，她便得硬着头皮整出一次夏季旅游了，所幸破庙这里有山有水，而她之前去清洗黄布的地方也有个小草坪，虽然不能高质量出游，但是带他们去草坪那边玩一会儿应该也不错。

　　黎欢眼珠子一转，脑子里就出现好几种玩儿法，她小时候在外婆家待过一阵，农村孩子丢沙包、捡石子、跳房子、跳大绳等游戏她也是参与过的，还有什么老鹰捉小鸡、一二三木头人啊，对于小孩子来说也是极好玩的。

　　黎欢何琰两个半大孩子跟在一群跑得跟猴儿似的小人后面，时不时地叮嘱他们注意看路，阿宝和阿九依然落在最后面，两个小姐妹手拉手快步向前跑着，想跟上哥哥姐姐，奈何小腿太短，两个人怒着小脸，边走边控诉哥哥姐姐不爱自己。

　　终于跟上来的黎欢笑得肚子疼，何琰朝着她看的方向望去，只见阿宝捏着阿九的小脸，小大人似的哄着有她，“阿九乖，他们不好，我们不和他们玩儿。”

　　“噗活他们儿玩（不和他们玩儿）”

　　阿九脸颊被捏着，说出来的话都变得不清晰了。

　　何琰嘴角微抽，看着那双在自家妹子脸上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的小胖手，别人不乖，你也乖不到哪儿去。再看自己妹妹，一脸享受地站在那儿，好笑又无奈。

　　何琰走过去，一把抱起阿九，“宠物”被夺，阿宝嘟嘴，不悦地看着何琰，却又忌惮对方人高马大，只好歇了抢回来的心思。

　　黎欢看戏似的看着三人，等笑够了才过去，蹲下身子，也一把捞起阿宝，两个小人儿又处在了同一水平线上，用着别人看不懂的肢体语言和表情语言交流着。

　　“骑马马～”

　　阿九突然转过小身子，环抱着何琰的脖子，黎欢只见他神色一僵，无奈又温柔地哄道：“等晚上，阿哥再带你好不好？”

　　骑马马是独属于何琰和阿九的游戏，阿九的两岁生辰，何琰跟几个弟妹合计给这个最小的妹妹办得热闹些，谁知那天她不知和她的小伙伴在外面听说了什么，回来就一直哭闹，一直问要娘亲爹爹，何琰无法，为了哄她，只好搬出小时候父亲哄他的套路，让她骑在脖子上，直到她玩累了才放她下来，自此后，只要阿九想爹娘了，他都会搬出这招来，可是阿九从来都是在私下提，他们的从未被人见过，怎的现在无缘无故就提起来了？

　　何琰狐疑地看向阿宝，也不知这个小机灵鬼说了什么，竟让自己一向乖巧的妹妹也学会“无理取闹”了。

　　阿宝才没心情看他，刚才她从阿九口中得知了一个超好玩的游戏，她还从来没玩过呢，在阿九跟何琰提要求的时候，她也巴巴望着黎欢，圆溜溜水润润的小眼睛看得黎欢心情酥软，不待她开口，便提过她小身子，放在了后脖上。

　　阿宝一个惊呼，随后手忙脚乱地扶住黎欢的头，高兴地直晃脚。

　　“诶，我的头发……”

　　何琰也是个宠妹狂魔，让妹妹骑在脖子上这件事虽跟他清冷的气质不相符合，但见黎欢如此坦然，便也淡定地将阿宝放置身后，两人驮着妹妹，不紧不慢地走着，等到了目的地，弟妹们已经疯玩好一阵了，看到阿宝阿九骑在哥哥姐姐的脖子上，年纪小六小七目光直愣愣地盯着两人，阿宝自持“高人一等”，自豪地抬起小胸脯，傲娇地俯视着满脸羡慕的众人，心中那口被抛下的“恶气”才稍稍缓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