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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卓凌回到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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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凌回到房间,把钱放进保险柜里,顺便整理了下收租清单,翻到了刚刚做好的收据存单,上面有女孩娟秀的签字笔迹:纪小可。
不得不承认的是,家有家的味道,出租房也有出租房的味道,纪小可的房间,有的就是一种在外漂荡的孤寂和陌生感。
卓凌回想刚刚去过的房间,纪小可的东西不多,简易衣架上挂着几件平时穿的衣服和布料极少的舞蹈服。没看到护肤品,床头柜上只有两三样彩妆摆在那里。整个房间里唯一醒目的角落里放着的那个硕大的行李箱。
也许这个房间,还不及这个行李箱给她带来更大的安全感。
卓凌从小在这个楼房里长大,四楼整一个楼层只有她一个人住,到处都是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痕迹。她的房间跟纪小可相比,热闹许多。
一个大走入衣柜和众多的储物箱,承载了她多年的记忆。
岁月啊,留给人的不仅是回忆,还有一大堆难以处理的东西。难道你们不这样觉得么?
我们看下卓凌的房间。四楼的使用面积有八十平左右,同样面积的其他楼层差不多能隔出十来个单间。
自从初中开始学画开始,卓家父母就在四楼隔了一个房间给她做画室,里面堆满了绘画工具和练手的作品。除画室外,就是一个超大的带卫生间的卧室,光是卫生间就有三个纪小可的租室那么大。
虽然面积大,但里面放的东西更大。我们要知道,土豪都是在商场里消费的。即使是因为收房租或者搓麻将导致分身乏术,拨冗在网店买点东西,那也不是我们凡人可比的,他们简单多了:
筛选商品的唯一条件是价格。而且要从高到低!
例如于丽华为女儿订做的那个上万元的雕花橡木泡澡木桶,足够容纳两个一米八的人在里面打水仗。
东西要贵,要大,最好镶金嵌玉,这样方显出财大气粗的魄力。正因为卓妈妈这样一种购买心理,成功地留给卓凌一个略显局促的空间。
这房间里,浓浓的混搭风,欧式公主床配红木家具,简欧风格的地板上面悬挂着一个硕大的水晶灯。
大家可以想象一下,这是什么基调的装修风格?介就是土豪风格!前面的“土”字请大写。
于丽华是一家之主,习惯了什么都说了算。如果把每个家庭都比喻成一张太极图,那就说明在同一个圆圈里,有强就有弱,有硬就有软,有进就有退。对于卓家来说,站在于丽华对立面的就是卓凌的老爸卓含章。
而卓凌就是太极图上的那两个点。
有时候她跟老妈一伙儿,有时候她跟老爸一伙儿。
在房屋装修方面,她和卓含章即使同仇敌忾,但还是被于丽华无情地打压了。难为她一个美术生,每天生活在这城乡结合部的房间里,一住就是二十几年。
她从来不敢把同学带到家里,怕他们笑。还有一次老师说家访,她回去把画室整理了下,打算跟老师表态说是自己超用功,平时就住在画室里。
结果老师没来。
后来听说是老师一进小区门,到处都是推倒洗牌的声音,就绕个路跑了。
唉,不管怎样,卓凌居住到最后,就是习惯了。
这房间里的东西,用着用着也都有了感情。有时候于丽华要扔,她还舍不得。
卓凌陷在柔软的床垫里,眼睛盯着床柱出神,那上面系着一个蝴蝶结,是一个软纱布手帕。好多年了,有时候她拿下来洗一洗,然后再系回去。
对于她来说,那已经不是一方手帕那么简单了。
她坐在床上,把收租清单和现金整理好放进保险箱里,这些都是她的小金库。卓家单是年终分红就够用了,这些租金权当是让她存着做嫁妆,哦,不,是聘礼。
这是一块风水宝地啊,村里的人个个都守在家里。男人娶亲,女人也娶亲,拼命往自己户口本上划拉名字,因为那代表的已经不是一个名字,也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份百来万的分红。
卓家父母也是一样,他们对卓凌严防死守,不允许她长时间离开家,怕生什么变故。
所以除了旅游度假外,卓凌几乎都住在家里,包括在美院读书的那四年。
她想象不出自己如果在外生活会是什么状态,也许这辈子都出不去了吧。
不像纪小可,也不像今天下午刚报到的孟尝。
他们拥有着自由选择的权利,即使他们现在的生活不一定有多优渥。
比较他们两个,其实还有点共同点呢。
也许个性使然,也许背井离乡,他们都有种与人为善的热情,这种热情里又包含了适度的疏离。
为什么会这样?
是不是因为,本地人在面对外乡人时,或是冷漠,或是审视,会有一种无言的,让你无法忽视的排斥。
这是种隐形的优越感吧?
卓凌心想:孟尝他们作为新杭州人,是不是会觉得很好笑呢,毕竟这种优越感的来源是国家政策,而非个人能力。
想起了孟尝,不由得想起来孟尝那身装束。
卓凌撇了撇嘴,作为一个学画多年的人来说,审美观已经与三观并驾齐驱成为她看待周遭事物的一个重要标准:年纪轻轻,穿得老气横秋,那个黑框眼镜,也太复古了吧。
她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无来由地又想起那只搀扶过她的手,干净修长,还有中指骨节上的薄茧。卓凌轻轻抚摸手臂,对当时触感的回忆竟然异常清晰。
夏夜来临,光线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冷气很足,真丝的枕面,清凉柔软,加班了一天的疲惫在此刻显露了出来,睡意翻江倒海地向她袭来。
四楼像一个孤岛,完美屏蔽了楼下的打牌声和租客进出的脚步声。卓凌这一觉睡得很久,梦里晦涩不清,像长了触角一般,拉着她越走越深,似乎回不到原点。
声音的苏醒,源于那夏日里的知了。它们立在高处,唧唧呱呱,吵着掀开那夜里最后一层薄雾,迎接着晨曦的到来。
卓凌醒来后脑袋沉甸甸的,她扶着头坐起来,发现鼻子也塞住了,貌似有点感冒的症状,她自嘲的笑了笑,又躺回去。
把自己摆成一副废材的形状,放假前,好歹像个人,放假后,就变成了一滩泥,唉,暑假,还真是无所事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