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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 她怔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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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静谧之夜,屋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楚嫣坐在临窗的桌前,指尖捏着一柄小巧的银烛剪。
烛芯燃得久了,顶端积着一层焦黑,烛火便忽明忽暗、轻轻晃动。她抬手“啪”的一剪,细碎烛烬簌簌落下,过长的烛芯被修得平整利落,跳动的火光瞬间安稳下来,把整间屋子映得愈发温暖柔和,正是西窗剪烛的惬意夜景。
桌子的另一边,绿萝正端坐着做女红,纤细的丝线在她指尖来回穿梭,动作娴熟。
屋内静悄悄的,只剩针线摩挲的细微轻响,和窗外浅浅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安宁又治愈。
安静的夜里最是容易话多,绿萝耐不住静谧,率先开口,絮絮说起白天的趣事。
“今日练轻功,清牧师父夸我长进颇多!”
“哦?他怎么说的?”
绿萝眉眼弯弯,杏眼清亮动人,手中针线依旧稳稳穿梭,语气是少年人的纯粹欣喜,“他指点了我好几处身法招式,说我悟性尚可、根基扎实,进步甚是迅捷。”
楚嫣看着她雀跃的模样,笑着应声:“是吗?我们家绿萝最厉害了!”
“不止呢!”绿萝心头欢喜更甚,又道:“清牧师父还言,我如今的身法进退,已然赶上他年少初学之时的光景。”
嗯?怎么怪怪的。
这话……确定是在夸她?
楚嫣唇角含笑,只默默听绿萝叽叽喳喳的分享。
“师父,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厉害!这些日子你天天晨起练功,风雨无阻,从未耍滑躲懒,有点长进也是理所应当。慢慢来,等根基扎稳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厉害。”
绿萝点头,手中动作丝毫未停,“我定然勤勉修习,绝不辜负两位师父的悉心教诲。对了,我见清牧师父的那件僧袍年岁已久,领口袖口皆已磨旧发白,看着甚是单薄。”她心怀赤诚,字字真心:“冬日天寒,我想亲手为他缝制一件僧袍,聊报授武之恩,师父以为如何?”
“你的心意很好,细腻又赤诚,只是不必白费功夫了。清牧这人最是念旧惜物,我想他应当不会轻易更换东西,越是陪他久的物件,他越是珍重。”
绿萝疑惑道:“难道清牧师父并非只是单纯不喜华美纹饰?”
楚嫣望着摇曳的烛火,耐心跟她解释,语气温和又通透:“他自幼在青竹寺长大,常年伴着青灯古佛,惯了清贫简素的日子,心性寡淡无欲,对他而言,旧物不是破旧将就,而是岁岁年年的陪伴。那件僧袍陪了他无数个诵经习武的日夜,早就被他穿得贴合身形、融进日常,那是他最安稳的习惯。你突然给他换件崭新的僧袍,他反倒会觉得拘束别扭,多半是不会穿的。”
绿萝恍然醒悟,轻轻拍了拍额头,小声道:“原是我思虑浅薄了。”
话音方落,她似想起一桩隐秘小事,眸光一亮,微微凑近,压低声音轻声道:“师父,我发觉一桩格外不同的异处。”
“什么异处?”楚嫣挑眉轻笑。
绿萝放下手中针线,双手撑着桌沿,一双杏眼满是认真,细细细数着平日所见:“清牧师父素来惜旧,身边所用僧袍、布鞋、经书,皆是经年旧物,始终不肯更换。可唯独师父赠予他的那串沉香念珠最为不同。旁人馈赠之物,他多婉言谢绝,即便收下也束之高阁,从不贴身。唯有这串念珠,他朝夕佩戴,行止坐卧、诵经习武,片刻不离,明明是新得之物,却被他护得万般珍重。”
少女直白又细腻的观察,言辞真切,把藏在生活里的细节说得明明白白。
“或许是他偏爱沉香气味……”楚嫣心底微动,未曾想过这些无人留意的细碎日常,竟被绿萝默默看在眼里、记在心底。这份独一无二的珍重与特例,不必言说,也能想到其中藏了怎样的心意。只是此刻的她不愿意深陷,于是悄然敛去心底思绪,转移话题,“绿萝,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绿萝坐回原位,重新拿起针线,低头密密绣着,语声渐弱:“师父有所不知,如我这般贫寒的人家,终日为生计奔波,根本无暇顾忌什么生辰,只依稀记得是深冬大雪之时。”
“从前没人记得,往后有我。记不清日子便索性重新定一个,我瞧着明日就不错,刚过了冬至,阳气始生、否极泰来,这样吧,明日我亲自给你过一场热热闹闹的生辰,把你从前十几年错过的糕饼、热闹与欢喜,全都给你补回来。”
一番话说的绿萝眼眸灿亮,满心落寞尽数消散,她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欣喜,“此话当真?师父竟真要为我过生辰?”
“自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楚嫣含笑点头,温柔笃定。
绿萝开心得脸颊发红,心头甜丝丝的,就连肩头都带着雀跃的弧度,良久,方才平复。
“师父,我白日在客栈歇息,恰逢店小二入房添被,私下叮嘱我,近来郢都夜色极不太平,身为女子入夜之后万万不可独自外出。”
楚嫣抬眸,微微讶异:“哦?出什么事了?”
绿萝凑近桌前,声音压得更低,眉间藏着怯意:“城中出了歹人,专挑夜间独行女子下手,随身携铁锤,暗中偷袭伤人,行径诡秘,甚是可怖。”
楚嫣挑眉,“官府抓到人了吗?”
“官府至今未曾寻得半点踪迹。”绿萝轻轻摇头,满心后怕,“那歹人夜行作案,来去无踪,官府查探多日毫无头绪。近日受害之人,多是夜间在外行走的风尘女子,寻常人家女子皆闭门守夜,倒也安稳。”
楚嫣闻言忍不住摸了摸鼻尖,暗自失笑。这全城人人忌惮、不敢夜行的规矩,唯独她随心所欲,深夜闲逛毫无顾忌。话又说回来了,若是凑巧撞上那个传闻中的敲头狂魔,孰胜孰负,还真不一定。
她正暗自思忖,门外忽然传来三声轻缓规整的叩门声,力道轻巧,节奏舒缓,是清牧独有的敲门方式。
“我来开门吧。”楚嫣放下烛剪起身开门。
夜风微凉,廊下立着的少年着一袭僧衣,清瘦挺拔、不染尘嚣,他手中捧一册书卷,眉眼清冷温润,在沉沉夜色里格外澄澈动人。
门扉轻开,一眼便看清来人的少年僧人止不住的唇角微扬,他轻轻开口,唤一声她的名字:“阿楚。”而后扬了扬手,将手中书卷递到她的眼前,“此前绿萝说想要闲书打发时日,我特意寻了一册话本,字句浅显,适合闲来翻看。”
绿萝听见这番动静,连忙放下针线,快步迎了上来,又从楚嫣手中接过册子,恭恭敬敬的抱在怀中,她眼底盛满纯粹的欢喜与感激,“谢谢清牧师父!”
楚嫣微微意外,轻声问道:“你竟识得字句?”
绿萝指尖轻攥书页,思绪回到幼年之时,“以前爷爷教过一些。繁杂经文、长篇句子自然是看不懂的,但是浅显小故事,尚能勉强解读。”
清牧道:“这里都是我特意替她挑的浅显篇目,没有生僻字、没有晦涩道理,通篇都是轻松的小故事,读着不费力、最适合闲来打发时间。”
楚嫣重新拿过册子,随手翻了两页,只见通篇字句直白、故事易懂,确实适合孩童消遣。
只是没什么意思,不如她的鬼故事有趣!
思及此,她侧身做出邀请的姿势,“夜里露重风凉,站在门外容易受寒,进来坐一会儿吧。”
清牧只犹豫片刻,便微微颔首,抬步入内。
于是三人围坐烛桌,将脑袋凑在了一块,暖黄烛火映着三道人影,叠映在窗纸上,像是秘密谋划着什么。
“世人都说,深夜烛前,静心默念,便能唤来笔仙相伴。”楚嫣缓缓开口,她刻意拖长了尾音,以至每一句都显得低沉幽暗,诡异氛围拉满,“你们仔细听,窗缝细细的风声、桌下细碎的响动,那根本不是夜风……是地底阴魂贴着地面游走,衣料擦过青砖的沙沙声。”
明明屋内暖意融融,却莫名让人背脊发凉,细碎的声响钻进耳畔,越听越让人心里发毛。
绿萝绷紧身子,屏住呼吸,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吓得不敢出声。
倒是一边的清牧,神色淡然,无半分惧意,但他乐于看她手舞足蹈、刻意装出阴森可怖的样子,遂不曾打断半分。
楚嫣吸了吸鼻子,继续她的表演。
“再过片刻,桌角便会慢慢浮现一道黑影,那是笔仙的指尖,正顺着木缝慢慢攀上来,想握住桌上那支未沾墨的毛笔。”
烛火忽明忽暗,光影在几人面上摇摇晃晃,绿萝身子猛地往内侧缩了缩,一双杏眼睁得浑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暗处潜藏的东西。
楚嫣垂眸瞥了眼吓得瑟瑟发抖的绿萝,心底藏着几分促狭,嘴上却依旧装得肃穆可怖,抬手指向桌底:“你且低头细看,方才桌下那阵沙沙声还未停,那东西…… 已然离我们近了。”
绿萝闻声哪里敢低头,慌忙闭上眼,脑袋埋在膝头,小声抽噎了一下。
故事已然到了最惊悚恐怖的地方,楚嫣见吓不到清牧,干脆抬手虚抓,做出老虎扑食的模样,可扬起的双手刚靠近清牧,就被他隔着跳动的烛火,轻轻攥住了。
她怔住了!真的怔住了!
摇曳烛火落在清牧眉眼,明暗交错,有浅浅笑意自他的眸中漫开,平添几分缱绻。
楚嫣只觉掌心泛起汗渍,脸颊也变得滚烫。
其实他的动作极轻,力道极缓,没有半分强势,可偏偏就能将她定在半空。
烛火噼啪,她心头一颤,下意识想要抽离,却没能挣脱。再抬眼,他才松了力道。
她飞快坐回原位,只觉双手发烫,半晌无言。
与此同时,绿萝缓缓睁眼,视线懵懂的扫过两人,小声问道:“二位师父,你们……也被这鬼故事吓到了?”
“别怕。”楚嫣笑笑,抬手揉了揉绿萝的发顶,那样子怎么看都像是在掩饰什么,“若鬼真能杀人,那么人死了也会变成鬼,然后二鬼相对,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岂不尴尬?”
一句轻松的调侃,瞬间打破了屋内原有的氛围。
绿萝噗嗤一笑,紧绷的惧意尽数消散,撒娇道了声:“师父!”
清牧也跟着低低笑出了声,那笑意清浅温润,煞是好看。
“咳,我瞎说的。”楚嫣撇撇嘴,又插科打诨几句,这事儿就算是翻篇了。
绿萝将清牧送来的册子在烛火下展开,小声念了起来。她读得认真,企图从中找到替她挽回颜面的鬼故事,偶尔卡壳,便皱着眉悄悄问清牧。
楚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温尚热,就像她的心口也还在微微发热。
“清牧师父,这里说‘书生夜读,忽见窗影’,后面是什么意思呀?”绿萝刻意压低了嗓音问,却还是不偏不倚的落到了楚嫣的耳里。
楚嫣利落抢答,却是信口胡诌的鬼话:“这大概是说,书生夜里读书,读到一半,发现窗外站着个不爱读书的鬼,也跟着偷听。”
“啊?”绿萝睁大眼睛,怯生生的问清牧:“鬼也听故事?”那神情带着明显的不信。
“不是。” 楚嫣一本正经道:“他是来催书生早点睡觉的,省得半夜还在吓人。”
清牧低低笑了一声。
楚嫣脸颊更热,没好气地横他一眼:“你还笑?”
清牧抬眸看她,烛火映在的他眼底,清浅温和。
“阿楚莫恼,都是我的不对。”
她怔了一下,忽然别过脸,假装去拨弄烛芯。
烛剪轻响,啪的一声,焦黑烛烬落下,火光重新安稳下来,把三人影子映在窗纸上。
窗外风声仍在,窗内却暖得很。
绿萝还在叽叽喳喳读故事,楚嫣偶尔接一句,清牧偶尔低声解释。方才那点诡异、那点惊惧、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触碰,都像被烛火轻轻融化了,只留下冬夜里一室安稳的暖意。
楚嫣悄悄松了口气。
罢了。
左右今夜已经够乱,再深究下去,反倒显得她还在意。
明明是她自己说的,他们会是一辈子的好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