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侬为君痴》野豌豆

14、突发 计划改变

　　大堂里正上菜的店小二突然倒地，手里的托盘掉落，瓷器碎了一地。
　　年轻的客人们一脸疑惑，不明所以，甚至有好心人要伸手去拉店小二。
　　可一位老者突然大喊道：“闹瘟疫了，快跑啊！”
　　众人脸色骤变，吓得退散开来。
　　只见店小二全身抽搐，口吐白沫，这症状像极了十几年前的那场鼠疫。
　　云曦是开医馆的，多少有些见识，要上前去查看究竟，被相国一把拦住。
　　“对面便是医馆，让郎中过来瞧瞧！”
　　春阳火速冲出去，转眼带着医馆的老郎中进来。
　　那郎中蹲在地上，先把一块白布塞进店小二嘴里，同时翻看了他的双眼，随即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老郎中若有所思地回头，朝医馆的方向看了看，店小二的症状跟今日来看病的大多数病人一样，双眼猩红，甚至更严重，他忽地想到病人们都有皮肤瘙痒的症状，为了印证店小二的病与此有关，他立刻撩开了小二的裤腿，果然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店小二的大腿上长满了一颗颗水痘，有好多甚至已被抓破，还夹裹着脓水。
　　老郎中一屁股坐在地上，心如死灰般地喃喃自语：“要出大事了！”
　　“天花，是天花，我认得这个病！”
　　一名男子惊魂似的大喊，场面顿时混乱起来，饭馆里的人都朝外面跑去，大街上，医馆里。。。。。。所有的人几乎一哄而散。
　　转瞬间，饭馆里只剩下老郎中和退到角落的相国一行人。
　　“主子，若真是天花，咱们还是趁早出城离开，否则。。。”
　　“不可！”
　　老郎中打断春阳的话，劝道：“几位与店小二有过接触，很难说有没有被传染，若真染上了瘟疫，盲目出城，只会害了更多的百姓啊。”
　　官府的人很快便赶到了饭馆。
　　听说有瘟疫，县令亲自带了守备军过来查看情况，得知相国的身份后，一切听令于相国。
　　“老先生，看这情形可真是天花？”
　　相国忍不住发问，他小的时候得过此病，认为除了水痘以外，并无其他症状与天花相似。
　　“是也不是！”这也正是老郎中所困惑的：“身上虽有水痘，却又双眼猩红似眼疾，呕吐抽搐似鼠疫。。。。。。”
　　老郎中从地上站起来，坚定地说：“不管是什么病，可以肯定的是，它的传染性极强，老夫认为。。。。。。这是一场比天花和鼠疫都要厉害的瘟疫。”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一片死寂。
　　相国的拳头在袖里攥紧，这场瘟疫无疑打乱了他的行程计划，他沉思片刻后还是下令道：“封城，尔后再做打算。”
　　事关高阳县百姓的生死乃至整个梨国的安定，相国不得不驻足这里，与高阳的百姓一起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守备军都尉得令后，一刻也不敢耽误，率重兵把守城门，城内也禁止了一切贸易和节日活动。
　　县令召集了城中所有的郎中，在最大的坝上搭起了帐篷集中诊治。
　　可救人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疫情传播的速度，一夜之间，整个高阳县哀鸿遍野，病死无数。
　　于是本还隔着距离在府衙发号施令的相国再也呆不住，执意要去坝上坐阵指挥。
　　云曦得知后，第一时间跑去前厅，趁相国不备时朝他嘴里塞了一颗绿珠。
　　“你给我吃的什么？”相国还未反应过来已吞咽下去。
　　“这是顶好的药丸，能预防各种疾病，对抵御传染有一定的作用。”
　　这颗药丸还是大前年钱郎中研制的，因为原材料昂贵且制作精细复杂，产量极少，所以不得上市。由于云曦时常给钱郎中免费当小白鼠，所以钱郎中一旦研发了什么灵丹妙药，都会给她送上一份。
　　此次出门前，除了换洗的衣物外，云曦的包里从袖箭到迷药再到药丸，全都是保命的东西。
　　“待会到了现场，一定要做好防护，不要随意触摸人和物，护好口鼻。”
　　云曦不放心的叮嘱相国，相国一一应下。
　　疫情凶险，相国打算只带着春阳去坝上，留下秋蝉在府衙，一方面护好云曦一众人，一方面他若真有什么差池，秋蝉会独自前去大都执行任务。
　　“方才的药可还有？”相国询问道。
　　他小时候得过天花，而此次的疫情与天花相似，他多少又一些抵抗。而一起去的春阳和留在府衙的他们，比他更需做好万全的防护，既然云曦有药，无论药效如何，都是聊胜于无。
　　“只此一颗，再无多的！”
　　也就是说，云曦自己也不曾吃，把独独的一颗也许是救命的药留给了他？
　　“你为何。。。”
　　相国的语气带着责怪，却欲言又止。
　　这般情况，人人都想着自保，她却舍药给他，这一刻他才信了云曦说的不拖累他，会助他铲奸除恶的誓言。所以，相国心里有些许动容，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化作一句叮嘱：“顾好自己。”
　　大坝被分割成几个部分，诊治区、煎药区、重病区、轻病区。。。即使所有人都带着面罩，可每日新增的病患依然迅速增长。
　　因为病情十分凶险，许多医者不愿前来支援，仅有的十几名医者要应付上几百名患者，远远不够。眼看着病患死了一批又一批，新增加的病患人数更胜，相国心中十分忧虑。
　　昨日接到皇城密报，要他速速离去，把现场交给县令接管，他们会在疫情完全失控后，烧尸焚城。相国担心着整个高阳县的命运，久久不愿离开。
　　为了避免不愿看到的结果，众人都在苦苦支撑。
　　几天几夜未合眼的相国与几名医术最好的医者正商讨着新出的药方，远远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病患里穿梭。
　　此人正是云曦，她戴着面罩跟在一位医者的后面，把煎好的药给病患们一一送去。
　　相国立马弹跳起来，大步走过去拉着她一路拐到堤坝上。
　　“你为何在此？不是让你在府衙好好躲着？”
　　被抓包的云曦吐了吐舌头，说：“听闻这里缺人手，给再多的佣金也没有人愿意来，我便前来支援。”
　　其实相国走的第一天，云曦便偷偷地跟了来，每日远远瞧着相国安然无恙，她便也心安。
　　“糊涂！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相国不悦：“你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如何向云大人交代？”
　　“相国放心，我会做好防护的，再者我从前吃了钱郎中许多灵丹妙药，比常人身体要好许多，没那么容易感染上。”这是实话，自从给钱郎中当小白鼠后，她便很少生疮害病。
　　“你贵为首辅千金，不得有任何闪失。”
　　云曦不以为然：“你看那些染病的人，他们哪个不是父母的心头肉？”
　　更何况她还不是，她在家是什么地位，她自己知道。
　　相国语塞但仍不允，只因这几日感染的人和暴死的人太多太多，他自己也尚在夹缝中生存，他不能让云曦去冒这个险。
　　“你看那边，”云曦指着堆放尸体的房子：“那些病死的人里面有个叫小小的女孩，昨日晌午刚送来，还没来得及喝上药，就撒手人寰，她的母亲抱着她嚎啕大哭，久久不肯离去。”
　　她叹了口气，有些伤感地继续说：“还有的病人为了活下去苦苦支撑，忍受病痛折磨，就是相信有朝一日能好转，能回去与家人团聚。”
　　相国皱眉看着成片的病人，内心十分沉重。
　　“这里既然这么缺人，就让我留下吧，我懂一些医理，清理伤口、涂药煎药我都可以，多一个人照顾病人，或许就会少一些像小小那样的人。”
　　相国内心开始松动，正如云曦所说，眼下民不聊生，似乎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你只能干一些煎药送药的活，近距离接触万万不可，还有，每日酉时到我这来报到！”碍于职责，他必须每日知道她是否安好。
　　得了允许，云曦频频点头，笑着跑走，生怕迟一步相国又反悔。
　　辛苦争取来的日子云曦过得并不轻松，病人多医者少，负责煎药的人只有两人，几乎没有睡觉的时间，实在熬不住的时候才不得不轮流值守一小会，虽然很累，但每日报平安能远远看上相国一眼，便是她最大的欣慰。
　　然而这天她送药途中竟碰到了春阳，只见他盘地而坐双眼通红，心中顿感不妙。
　　“别过来！”
　　春阳也瞧见了她，立马侧身捂鼻，制止她向前移步：“我已感染上瘟疫，你切勿靠近。”
　　经过几日摸索，云曦已颇有经验，她强忍不安询问道：“可有流脓和呕吐？”
　　“不曾，只是身上发痒，今早起来双眼就这样，我怕过了病气给相国，便来了这里。”
　　云曦略松一口气，看来春阳并不严重。
　　“你只是轻症，但切勿松懈防护，我每日定来给你送药。”
　　这个点，相国应该在视察疫情，她脚下像生了风似的到处打探相国的去处，正好在一处转角遇见正在巡视的相国。
　　“今日安好，无甚大碍。”
　　相国一见她，如往常般自报平安，看着相国匆匆而去的背影，云曦内心却十分不安，果然到了晚上，大事不妙起来。
　　火炉上的药煎了一半，云曦坐在旁边打盹。
　　“我亲眼瞧见他昏倒被抬回帐中！”
　　“完了，连相国也染上了瘟疫，咱们算是没救了。”
　　“别胡说，这些天胡郎中带着坝上的医者们都在尽心尽力的救治咱们，不到最后关头，咱们别放弃啊。。。。。。”
　　“他要是真和咱们一样染上了，是不是就不会烧城了？咱们就不会被抛弃了？”
　　“管他烧不烧城，反正最后都是死，有这么大个官垫背，值了！”
　　。。。。。。
　　被帐外的蛐蛐声吵醒，云曦瞬间破防，丢下没熬完的药，不管不顾地朝相国帐中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