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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再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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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馆内,妓院一层的客房里,肖玲尔睡颜恬静,肖尘长身玉立在窗边。
破晓时分,橘黄朝阳好似一个煎蛋,映在他那双黑眸里,一分为二,微黄的阳光悄悄经过他,落在床榻上的人的脸上,终是让她睫毛扑闪了几下,醒了过来。
她不自觉地伸手挡住阳光,脑中混沌片刻,便清醒过来,想起刚才突然的昏死,自然转眼瞧到肖尘的背影,刚才男子那三字是她讳莫如深,再不愿正视的,她曾经,一尘不染。
她轻声道:“恕雨若失礼,还望公子就当不认识雨若,快些离去吧。”
雨若,是她如今的名,也会是她以后的名,世间再无“肖玲尔”。
肖尘回头,是原来的模样,雨若错愕地睁大美目,不可置信地:“尘哥哥!”
其实肖玲尔在京师的遭遇他早有所闻,无非就是在他失踪后,庚未不及照看她,或者无心照看,她被从王府赶出,在流离失所的途中被劫。之后,他再不关注这类消息,无用的。
而在她昏睡期间,卯将她的来历与活动一五一十的说与肖尘,他虽然好奇肖尘与这女子的瓜葛,但也不加询问,一是不敢,二是他确实忙得脚不沾地,那边万家人找上门了。
呆愣了许久,久到她的双眼被刺眼的阳光灼得通红,刷刷流出泪来,她要如何处之适才的梦境,她渐渐记不起,只依稀觉得怅然若失。
“你想离开这儿吗?”肖尘漫不经心地问上一句。
女子还没来得及开口,窗外就急近一抹绿色,肖尘瞳孔骤缩,灵巧的地身躲开,任那物什砸进屋内,象牙椅上吊儿郎当地盘坐着一绿衣少年,正是昨夜那人,他嬉笑着。
肖尘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紧盯着他。
少年名唤韦秋,是近几年无端出现的厉害角色,行踪诡秘,轻功上乘,与人对战未尝败绩,也或许是他根本位应多少人邀战,而每次战斗都结束在他突然消失之时。
卯谈起这人时有淡淡的不屑,他认为这韦秋就是一绣花枕头,但他对伟秋的怨怒主要来源于昨夜他留下的烂摊子,韦秋对肖尘的目光不闪不避,他笑:“尘公子真是俊美无匹。”由衷的赞叹。
下一刻,他坐的象牙椅就碎了一个小土堆,而他呢,则出现在了梳妆台的椅子上。左摇右晃,仍是笑嘻嘻的:“尘公子可收一收,那儿还有个美人受惊呢。”
肖尘看也没看失语的雨若一眼,收了指尖微颤,漠然道:“你想死吗?”
椅子上悠闲地人一手托腮,半眯着眼,接了话茬道:“自是不想。”
“那你便想想好了。”
肖尘如离弦之箭冲向他,到椅前又堪堪刹住脚,韦秋倚在窗前,盈盈笑着:“尘公子可收一手,你杀不了小爷的。”
这话里的自信让肖尘拧紧了眉头,这人深不可测,断不是世人以为的绣花枕头。
他说的实则不假,凭他的轻功,除非他与庚未合围。。。。。。
庚未,怎么会想起他了
他凝眸,这人的意图是什么来杀他可这少年无一丝敌意。
不顾肖尘危险的眼神,韦秋施施然到床前,雨若缓缓闭眼,在他的注视下重新躺下,呼吸绵长均匀,整个过程只有布料摩擦的声响。
韦秋抱胸倚着床柜,似乎要永远笑下去,他说!“无尽岛有你要找的东西。”
他的声音轻快欢畅,可听在肖尘耳里就成了一种嘲弄。他面如寒霜,这人来头不小,见过他真容,如果是宣扬出去。。。。。。
床边人忽然伸手捂住眼睛,夸张的惊叫:“唉!小爷怎么看不见了”
肖尘愕然,甚至来不及问他的身份与目的,韦秋便“摔”出窗,甩下一句“好戏开场”,笑声清朗。
肖尘追到窗边,外面人山人海,不见那人身影。夙雾散得一干二净,夏日的阳光才显出它的威力来,晒得行人眼前发花,青石板也蒸出热气,却也不敌舞阴的热闹天成。
他思那人话头,无尽岛,禁忌之地,就他所知,有去无回。子、丑情报网还不够成熟,没有探知那险象环生的地方,但问题也出在这儿,无尽岛向来只存在于野史中,至于具体方位,却是不曾提及。何况那人的可信度仍有待考究,他还不至于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消息搭上自己,可现下也只有这一个消息,到底要不要相信呢
肖玲尔的事他再没心情去管,这地方,他必须得离开了。
他前脚刚踏出“人和”,子后脚就追了出来,递给他一份密报,又躬身退开,立在一旁等待吩咐。肖尘有些奇怪,什么事情要这时候给他
粗略看过,密报里提到了“楚枭”,他一时想不起哪里见过这名字,但就是感觉很熟悉,他眼也不抬的问子:“楚枭是谁?”
子答:“失踪两年的豫王。”
肖尘拿信纸的手几不可见的一紧。
信中说,楚枭已靠近舞阴,但昏迷不醒,正由他手下看护,欲回十丈楼。
既然他能得到这个消息,那朝中与武林中的鹰犬肯定也有所察觉,可想而知,庚未现今四面楚歌,对他本人恨之入骨的,眼馋十丈楼的,都虎视眈眈。肖尘折了信纸,冷冷地说:“再探。”就头也不回的离开。
子知道他的意思,舞阴,他还要留一阵子。
转眼半月过去,肖尘对暗杀疲于应付,要不是每日都有庚未的消息传来,他早离开这是非之地了。
为什么还放不下?肖尘自己也是茫然的,或许是不愿他死在其他人手上,自己的恨却无处安放,又或许是他吃饱了撑的。
他不得不承认,接到庚未被合围的消息时,他大脑有一刻的空白,随即又自嘲:干什么呢这是
舞阴城外三里地的岐黄坡,正午时分,太阳毒的很,可这无遮无拦之地,此时围了一大堆人,叽叽喳喳。
圈子中心是一个厚重木板,上面躺了一个男子,身形修长,面如冠玉,眉峰如聚,那薄薄的眼皮完全掩盖了他眼中风华,昏睡不醒,自是庚未不假,可人们习惯叫他豫王。
抬着木板的是两个黑人,大热天里裹得严严实实,显而易见的喘气如牛,双眼充血地盯着不怀好意的人。
他们从萘凉一路颠簸回到大夏来,没被萘凉人打死,却快被大夏人吵死,周围还有五个负伤的黑衣人,一路过来太不容易了。
他们是被推搡着出来的。之前只是在密林里微微喘口气,便被一拥而上的这些人拱到了这空旷地带,眼见人越聚越多,他们更加紧张,把庚未又护得紧了些。
“豫王作恶多端,还请各位好汉不要猪油蒙了心。”
“你们护着这样一个废人,图什么呀。”
“就是,现在他可是人人得而诛之。”
甚至惊出了圣旨一道:即日起,废除豫王爵位,死后不可入皇冢。
全场一度沉默,死后不可入皇冢,似乎罚不当罪,但皇家人的花花肠子还是不要妄加猜测。
从始至终,“十丈楼”的眼神除了越来越危险,无一丝动摇,即便现在是盲人瞎马的境况。
破风声起,有人按耐不住,朝着庚未攻去。
没了地位之差,庚未如虎落平阳,承受着各异的眼神。
对多数人来说,他死,利大于弊,利欲熏心的人看不见前方荆棘。
十丈楼不是散兵游勇,收到消息的他们定会立马前来营救,到时候局势会怎样,大家都心知肚明。
有了出头鸟,剩下的人也动了起来,十丈楼死士众志成城,把庚未护的极好。交手过程中,他们发现,这其中居然有羽林军。。。。。。朝廷当只想赶尽杀绝
渐渐体力不支,他们叫苦不迭,只期盼楼里援手能够快一点,再快一点。
一个死士倒下,有人看准这时机,躲过身侧的利剑,灵活移到庚未旁边,挽剑欲刺。
惊喜总是来的令人措手不及,那人手中之剑哐当落地,仰面倒下,死不瞑目。
周遭战斗因这突发情况停了下来,疑惑地望向庚未所在的地方,只一华服青年傲然负手,眼神空洞,似是再看地上人,又似看不到,死士觉得这人意图不纯,想靠近庚未,免得他再受到伤害。
“别动。”肖尘淡淡出声,依然看着庚未,却是在警告死士。
他来得早,目睹了全过程,也耳闻了闲言碎语,可真难听呀。
他本不该出现,藏在林中看着庚未被杀掉,然后转身离开,可他做不到,或许他不该来。
庚未不知危机四伏,仍安然睡着。死士怕他热着,小心解了他脖子上的衣带伞,散在肩处。肖尘往下看,瞟见一抹青灰色,这是什么?
有人不得安生,又喧闹起来:“你谁呀?”说着,欲提刀来砍。
肖尘结满寒霜的声音让死士心中一动。
“不如你提头来见。”
那人的头掉下地来,身子硬是僵了一会儿才扑下。杀鸡儆猴,果然没人再妄动,日后肖尘由此一战成名。
死士们仍然一刻不敢放松,其中一人不确定的问道:“可是尘公子”
肖尘终于抬眼看他,却一言不发。那人反而长舒了口气,这性子,是肖尘无疑了,他又言:“还望尘公子念在与主子的旧日情分上,搭救一把。”
旧日情分肖尘嗤笑一声,巴望着这尊大神能帮忙的那些人不懂这一声的含义,其他死士终于反应过来,也投来热切的目光,完全忘了之前自己是如何不想主子与肖尘搭上关系。
“若我说不呢?”肖尘收回目光,眸中翻涌墨色。
他们不知二人恩怨,听了这话,如坠冰窖,只期肖尘若不帮忙,也不要对庚未不利。他们也只能想象了,肖尘要真是想杀庚未,这些人不够他多动两下脚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死士抹了刀锋血色,隐了唇边苦笑,又摆开架势,拼死相搏,又打成一团,但奇怪的是,凡靠近庚未的,皆身首分离,到最后,没人再敢打他主意,只能与死士对战。战至黄昏,不知意义何在,有人悻悻然施展轻功离去,死士也不欲纠缠,双方默许下,岐黄坡只剩下十丈楼人与肖尘。
死士单膝跪地,恭敬道:“多谢尘公子搭救。”
落日余晖带来丝丝清凉,吹得死士混混沌的,紧绷的神经似乎一拉就断。肖尘转身离开,走开几步路,回头喝道:“跟上。”
他们从来都知道肖尘是面冷心热的人,只对自己人,那就说明。。。。。。
劳累奔波了许久的死士终于展颜,小心担着他们主子,亦步亦趋跟着肖尘进了舞阴。
城外怪石林里钻出几个黑影,望着几人消失后,迅速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