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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时透无一郎(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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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三人稍微梳洗之后便要睡觉了,因为是女孩子,雪日被安排在无一郎的铺上,而后者和哥哥一起。
寂静的森林偶尔发出几声蝉鸣,树叶被晚风吹拂,沙沙作响,一切似乎都在眼前放大。
雪日耳朵敏锐地听到了翻身的声响,下意识警惕地睁开眼,对上了一双薄荷色的眼眸。
“啊,抱歉,是我吵醒你了么?”时透无一郎微微蹙眉,似乎在懊恼自己,不失礼貌地道歉。
雪日沉默地看着他的脸,他生得眉目清秀,漂亮得不像话,但是,她似乎没见过这张脸露出符合他年龄的笑容。
那个有一郎也是,两人就像是被什么阴云覆盖,压得喘不上气,一个低落一个恼怒,脸上的表情总是稀少又压抑的。
“雪日以前就学习刀了么?”
“嗯。”雪日微微点头道,“我……我的家族是初始呼吸法的继承,但是却在我五岁那年惨遭迫害,我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
“……抱歉。”他默默道。
雪日却摇头,黑眸在月光中微微发亮,如同黑曜石般璀璨,语气都不易察觉地带上了几分骄傲和坚定。
“我肩负起家族的荣耀,为家族而战是我的使命。”
“好伟大啊。”无一郎侧过身喃喃了声,侧躺着的脸颊即使被挤压得扭曲也是可爱的模样。
他看了看女孩那亮闪闪的眸子,不由自主地微笑,如同月下昙花一现的清纯动人。
看得侧目的雪日微怔。
她几乎是慌乱地收回目光,紧张地盯着木板,那里漏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细缝,倾泻了几点细碎的月光。
“无一郎有梦想吗?”
她冷静之后就已经猜到了天音夫人让她留下的原因,于是趁着话题问他。
并且,她知道,有一郎也没有睡。
他在安静地听他们聊天。
雪日想,他们兄弟之间,似乎不像是外人所看到的不合,正相反,他们或许深爱着对方。
这种亲情她曾经也有,却在一夜之间崩塌。阿鸣,那个温柔的旁系女孩子,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
“我……我想加入鬼杀队。”无一郎小声道,“但是哥哥不喜欢。”
“这样啊……”
果然么,在察觉到无一郎经常把视线落在她的日轮刀上,她就应该猜到他的心思。
有一郎或许,也是在保护他吧?
雪日想着,慢慢阖上双眸。
这几日,速度较快的雪日负责到镇里买食物,或者是打猎吃点野猪兔子,和时透兄弟相处很和谐。
直到有一天,她被一只鬼绊住脚步,死斗之后回到木屋却看到奄奄一息的无一郎和已经失去呼吸的有一郎浑身是血的倒在门口。
她近乎呆滞地看着。
那种身体冰凉的恐慌感再一次出现。她迁怒地看向那只已经被斧头砍得四分五裂的鬼。
终究还是忍耐住,含着泪把时透无一郎背到鬼杀队总部。
“这孩子怎么样?”
“身上有很多伤,但没有什么大问题。”医生说。
主公从里面被扶了出来,他已经快要失明了,脸上更加虚弱,却温柔地微笑。
她愧疚自责地跪在门口,一动不动,像块木头。
“孩子,这不是你的错。”他淡淡道。
雪日眼眶微湿:“不……我明明,已经有能力保护他们,可是——”
有一郎却已经离开人世,无一郎,也昏迷不醒。
雪日掉着眼泪,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脸上露出了一丝茫然:“这是不是说明,我的仇恨,我的能力……根本救不了我在乎的人,救不了任何人……”
“主公大人,我不懂……”
父亲母亲的死,阿鸣的死,蝴蝶香奈惠的死,还有有一郎的死……
她都无能为力。
主公微微喟叹,“孩子,等无一郎醒来,一起去安葬那个勇敢的孩子吧。”
雪日点头。
但是最终,是她一个人去的。
因为无一郎他——
失忆了。
无一郎醒来的时候脸上绑着绷带,只单单露出一只薄荷色清透的眸子,呆呆地侧头看向她。
那天是她守夜,察觉到他呼吸加重,她醒了过来,对上视线的瞬间她激动地挪过去,因为他身上的伤,她不敢抱他。
只担忧又焦急地问:“无一郎,怎么样?感觉怎么样?哪里痛?”
少年沉默地看着她,眼里的陌生和茫然让她激动的心情似被一杯凉水泼醒,凉透了。
“……无、无一郎?”雪日舔了舔干涩的唇瓣,眼里是不可置信。
下一秒,少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嘶哑的少年音毫无感情道:“你是……谁?”
身体似一下子落入冰窖,她惨白着脸,嗫嚅着唇瓣,最后一语不发地低下头。
忘记了……?
是为了惩罚她么?
不对——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不应该在这里懊恼,应该去找医生,还有报告给主公大人才对。
这样想着,她径自起身,转身的瞬间却被拽住了裤脚。
雪日低头,少年目光澄澈地看着她,明明声音嘶哑得不行,干涩又疼痛,却还是一字一句问:“你去哪?”
“去找医生。”
“……”他沉默了下,却没松开手。
雪日抿唇:“我要去了。”
少年面无表情地垂下眸子,过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住了眼底的神色,“不要。”
“……什么意思?”
“感觉好奇怪。”无一郎语气平淡,却不由自主地带走我一丝委屈,“不要。”
这样的无一郎和之前那个温柔又有些怯懦的样子不太一样,看起来像只撒娇的软糯糯的孩子。
雪日深吸口气,蹲下来,手指抬起,在半空中顿了几秒,还是安抚地摸了摸他的额头,避开了受伤的部分。
“等我好不好?”
“……”
他乖乖地松开手。
雪日马不停蹄地连夜跑到蝶屋,之后又去主公那里报告。
主公过来探望了他,进去前又说有一郎的尸体已经安葬好了,希望她能带无一郎过去一趟。
雪日却没有开口。
几个小时后,主公出来了,显然知道了无一郎现在的情况,只是叹了口气,“进去吧孩子,他在找你。”
几分钟前,时透无一郎的失忆不在预料之内, 产屋敷耀哉又问了几个问题,但是他却执着地盯着禁闭的房门。
直到他问怎么了。
少年默了默,终于把目光落在他脸上,眸子里带着茫然和无措,“她呢?”
“雪日么?”主公微笑,意味深长道,“都是好孩子呢。”
主公离开后,雪日连忙推门进去,没想到还未转身,就扑过来一个身影。
她下意识地接住。
“等等,不要乱动啊!”
少年虽然看起来纤瘦,事实上还是有些重量的,雪日知道他因为砍柴身体素质很好,却没想到他的肌肉如此健壮,一下子把她扑倒在地,脑袋撞到了木门。
“啧……”她疼得蹙了蹙眉,怀中的那人却紧紧地抱着她的脖子一动不动,听到她的声音才委委屈屈地抬眸。
“你去哪?”
“没去哪。”
“……”
“……”
雪日将他扶了起来,这人却死死抓着她的袖子不动,低头看向他手臂上地位渗血的绷带,她道:
“无一郎,伤口要裂开了。”
“……”
“无一郎?”
“雪日。”
“嗯?”
“你的名字?”
“……啊,是的。”雪日垂了垂眼睫,心一横把他揽腰抱起来,放在了榻榻米上。
细心地盖上被子,她松了口气,说:“现在可以聊天了。”
“……”
见他只是盯着她看,也不说话,雪日道:“有什么不舒服吗?”
“……我好像把他忘记了。”无一郎看向天花板,面无表情地喃喃道,“他会不会生气?”
谁呢?这真是显而易见的答案。
雪日没有回答。
因为问话的少年已经受不住困意,微微阖上双眸,陷入梦境。
她又帮他塞了塞被子,抱着日轮刀坐在门口,望着钻出浓厚阴云的月亮,银色的光辉映在她的脸上,眸底晦暗不明。
主公的意思很简单,他希望无一郎可以加入鬼杀队。但——
「我想加入鬼杀队,但是哥哥不同意……」
「好人是没有好报的!」
她抿紧唇瓣,再次看了一眼沉睡的少年,拢了拢身上的卷云羽衣,也渐渐地闭上眼。
……
那之后,无一郎越来越沉默寡言,似乎总是漫不经心,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
他向她学习了霞之呼吸,在短短几个月就升到了甲级成员,并且主公准备在下一次柱合会议中升他为霞柱。
雪日对他的天赋感到一种不可言喻的复杂。
有一郎的那种怕失去无一郎的心情似乎影响在她身上,每当看到那个长发少年挥舞木刀时,她就会产生一种恐慌感——
是那种,快要失去他的恐惧。
雪日自从鹤田氏灭门那天起就一直很小心地保护自己,强迫自己不去在意任何人。
可是人心是多么美好。
她体会到了蝴蝶姐妹的温柔,体会到了主公大人的博爱,体会到了时透带给她的家的感觉……
雪日将看着自己日轮刀的刀剑,最终默默地收回,露出了一抹苦笑。
“嘎嘎——雪日,西北,有鬼吃人,嘎嘎——雪日,西北……”一只漆黑的鎹鸦不知从哪里飞了出来。
雪日伸出手臂,它便停留在上面,又重复了几遍。
“东吾,下次说一次就够了,我记得住的。”她无奈道。
东吾嘎嘎叫了两声,亲昵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腕。
雪日想起了时透的鎹鸦,不知道是随了谁的性子,高傲得很,唯独亲昵无一郎。
似乎鎹鸦与主人的性格相似或互补呢。自己的鎹鸦被甘露寺说是互补,因为她似乎很少言,而东吾就很爱热闹。
至于无一郎……
雪日重新挥刀,漫不经心地想起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还有少年看过来时依赖的目光。
嗯,果然还是互补吧。
雪日想,毕竟无一郎那么可爱。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