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星河滚烫》说桑

32、草摩由希(二) 水果篮子

　　树叶沙沙作响，有轻柔的微风拂过面颊，带来一股淡淡的清香。

　　本田透端着洗衣盆停滞在原地，对着碧空如洗的天空露出一个微笑。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呢。

　　“请问……这里是草摩家吧？”这时，有一道清悦的嗓音极具穿透力地划过她的耳朵，让人不免心头一滞。

　　她吓了一跳，回过头就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孩出现在家里，在看清女孩面容的那刻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十几岁的女孩衣着一条长至小腿的黑裙，如墨般的长发披散在脑后，发尾微微卷起，露出一张精雕细琢的漂亮眉眼，肤色白皙，那双黝黑清亮的眸子泛着潋滟，如同水中的明镜。

　　是一位气质很特别的漂亮女孩子。

　　本田透脸颊微微泛红，礼貌地点头:“是的，请问你是？”

　　“我是鹤田。”女孩眸色微闪，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请问，草摩由希在吗？”

　　“哎？那个，由希的话已经出去了。”本田透不知道她和草摩由希的关系，有点紧张，“你要进来坐坐吗？”

　　“谢谢。”雪日礼貌地点头，眯着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女孩子。

　　这里居然会出现普通的人类女孩子，真是奇怪啊。

　　“啊呀，小透，家里有有客人吗？”听到声音的草摩紫吴抓着头发拉开门，目光触及一旁的女孩时表情微微一僵。

　　“啊……是小雪日啊。”他的眸光微微暗沉，“欢迎，好久不见。”

　　雪日提起裙角，微微优雅地俯身，音色温和而清越，“好久不见了，紫吴先生。”

　　草摩紫吴哈哈笑了两声，然后看似笑眯眯实则危险地说:“为了由希？”

　　雪日唇角微勾，笑意盈盈，“是呢。只是不知道，他在不在呢？”

　　“啊呀！真是不巧呢。”草摩紫吴笑容不变，悠然道，“由希的话今天应该不会回来了，所以劳烦您还是回去吧！”

　　雪日但笑不语。

　　“这样啊……”她看向一脸茫然显然不知所云的本田透，微微颔首，“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吧。”

　　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雅的眉眼流露出一丝莫名的情绪，音色温润有礼，“很高兴认识你，本田小姐。”

　　本田透不明所以，只是下意识地点头:“啊，是……”

　　背对着他们离开，雪日收回笑容，沉默地捋了捋垂在胸前的黑发，微不可察地叹息。

　　又要错过了吗？

　　明明……她是那么期待，甚至可以不考虑代价地过来，可以再次见他一面。

　　她走到门口，原本想呼吸一下空气，那瞬间突然瞳孔紧缩，针扎般的刺骨之感蔓延至全身，她眼睛一痛，没有防备地蹲在地上。

　　“雪日——！”

　　少年感的清越温柔的声线划过她的鼓膜，雪日呼吸一滞，木讷地抬起头，努力睁着眼睛看他。

　　疼痛导致她无法理性思考，只是下意识去抓住他的手，死死地拽着，忍不住喃喃道。

　　“由…希？……是由希吗？”

　　她努力睁开眼睛，试图寻找那模糊的人影，隐隐约约间，渐渐幻化出一个模样，是一个少年人，他有着她熟悉的一头灰黑色的柔顺发丝，还有那白皙的脸颊。

　　阴影拢在他的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那淡粉色如樱花般的薄唇微微启阖，淡淡地吐出她的名字:

　　“雪日……是我。”

　　……啊，真的重合了。

　　雪日模糊中想到，这梦了近十年的少年，终于真的从阴影里出来，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她苦笑，轻轻将头靠在他单薄的胸膛，缓缓闭上眼睛，音色嘶哑:“好久不见……”

　　草摩由希微微抿着唇，深紫色的眸光复杂。他想将怀中的柔软推开，却舍不得地抬手，搂紧，低头靠在她的发顶。

　　鼻息间是一股熟悉的淡淡的茶香味，他满足地叹息，却又痛苦地攥紧双手。

　　“离她远点……她可是，神明。”

　　渐渐模糊的记忆里，慊人的影子映在窗纱上，她侧着脸，目不斜视，透着冷意的音色淡然地警告:“亵渎神明……”

　　——你不配。

　　那瞬间，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塌落，崩溃，粉碎，脚下一空，跌了下去，无底洞吞噬着他的身体，啃咬他的心脏。

　　他会想，如果……
　　如果，他能再强一点，就好了。

　　这样，他就可以，告诉她自己的心思，然后……握紧她的手，陪着她前进。

　　“…由希……”

　　女孩悠悠转醒，温声软语呼唤起他的心神，他握着她的手，低头看她。

　　雪日精致的眉眼低垂，眼神空洞无光，木讷地伸出手，试探地摸了摸呼吸的来源，他的脸颊。

　　“由希，已经有十年了吧，我这样近距离地靠近你？”

　　她露出怀念的表情，仰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笑容讽刺，“可惜，我却是这副狼狈的模样……”

　　“不是的——”他下意识去反驳，可刚吐出一个字他就顿住了。因为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看起来不狼狈，依旧很漂亮吗？还是，他们并不是，疏离了近十年…？

　　“雪日，你不应该来这里。”

　　“…不应该？”

　　雪日一愣，呆滞地重复着，继而露出一个快要哭出来的笑容。

　　她垂下了眸子，睫毛颤了颤，乖巧僵硬地应了声:“我明白了。”

　　雪日面无表情地推开他，手臂慢慢地撑着地板起身，因为习惯了，她做起来很顺畅，甚至举止之间优雅得不可思议。

　　仅仅是一秒，她便从那个柔软脆弱的女孩子变成了笑容淡然的鹤田雪日。

　　“叨扰了。”

　　尽管她看不见，她还是安然自若地优雅行礼，草摩由希抿紧了唇瓣，眼睁睁地看着她从身边擦肩而过。

　　他伸出的手卡在半空中，注视着她的侧脸，有一段深刻的回忆充斥脑海。

　　那是他们在第一次尴尬的初识后的情景，祭祀之日，女孩穿着黑紫色的长裙端坐在步撵上，黑色的丝纱朦胧了她的五官，露出的那双清亮的眸子几乎夺走了他的全部视线。

　　“是鹤田大人……”

　　“鹤田大人，请接受我们的祭拜！”

　　“大人……”

　　耳边掺杂着碎言碎语，他听不清，只有那几声的“鹤田大人”被他捕捉到。

　　他努力地挤过人群，然后近距离地看她的模样，女孩面容精致，黑纱若隐若现，露出的半张脸清冷淡漠，如同神明般高不可攀。

　　他想上前，却只能默默地站在原地，注视着她渐行渐远。

　　他那时想，如果，他可以踏出那一步，去接近那个女孩，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草摩由希看向自己的手，骨节分明，苍白得有些病态的修长的手，似乎还留有女孩的柔软馨香。

　　他慢慢地握成拳，眼里闪过一丝坚定。

　　如果，他能踏出那一步！

　　草摩由希默默地跟上女孩的步伐，在他回忆的时候对方已经走了一小半的台阶，因为看不见，盲杖也不在身边，她的行动很迟缓。

　　雪日对这里的环境很不熟悉，每走一步都要试探地伸出脚，小心翼翼地迈着一步走一步，像是刚会咿呀学语的稚子。

　　草摩由希想笑，却同时对她很心疼。

　　她也是个需要保护的，将她揽在羽翼下滋养的女孩子。

　　就在她快要走过台阶时，她一下子迈了空，身子失去平衡直直地朝前扑去。

　　一头柔顺的黑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来不及思考，他连忙搂住对方柔软的腰身，将她捞进自己的怀里，“小心——”

　　时间仿佛静止在那一秒，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女孩一头的乌发散落，遮挡住她的脸颊，只零碎地露出了白皙的肌肤，像是冬日的碳中白雪。

　　他不敢想象她的表情，究竟是否带着嘲讽厌恶。

　　可是后来他错了，女孩缓缓回头看他，脸上既没有怒气，也没有讽刺。

　　几滴晶莹的泪珠盈盈在她的眸子间，潋滟着春色，流转着秋水诗意，美人流泪，如鲛人流珠。

　　她哭了。

　　这个认知让草摩由希一瞬间手足无措，女孩却转身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温热的眼泪打湿他的衣领。

　　他慌乱地抬手拍拍她的后背，僵硬地安慰:“别、别哭……”

　　“…对不起……”

　　雪日紧紧地搂住他，带着哭腔不停地喃喃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是我，是我的错，是我故意踩踏的……是我，故意让你来救我的……这样的卑鄙，真的对不起…对不起由希…”

　　我知道你在身旁，所以，故意摔倒，想要你来救我……很卑鄙，但是，我不后悔。

　　因为……

　　“我真的很想你啊，由希。”

　　因为真的不能失去你啊，由希。

　　草摩由希瞳孔猛的紧缩，心脏像是被扔下来后跌进了柔软的云中，他开始语无伦次。

　　“雪日？”

　　“是……”

　　“……雪日？”

　　“是，我在……”

　　“雪日！”

　　“我在的，由希……”

　　雪日不知道他为何叫她的名字，可是她好喜欢，很满足。

　　然后，这个容颜秀美的少年捧着她的脸，低头轻吻她的额头，温柔缱绻。

　　“恭喜你跌下神坛了，我最爱的神明。”

　　温柔的，清润的，透着青草微风味的嗓音，是他的声音。

　　是她的由希的声音。

　　“……是。”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微微颤抖。

　　“我终于，来到你的身边了。”

　　也终于，抓住你了。

　　***

　　“雪日大人，今天也要找由希少年玩捉迷藏吗？”偶遇的外院见到她好奇地问道。

　　一向高傲的她此时脸上扯出一抹笑容，眼睛微微一亮，语气也轻快了，“是的。”

　　她兴冲冲地找到男孩，面对的却是他的冷漠。

　　他说——
　　“抱歉……我，不能和你一起了。”

　　那张精致可爱的小脸，此时面无表情，堪称冷漠，“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雪日被吓醒，她睁开眼睛，努力去看，却发现仍是黑蒙蒙的一片。

　　是无尽的黑暗。

　　服侍的人担忧地问道:“大人，怎么了？”

　　喜怒不形于色的雪日下意识地想笑，却笑不出来，只是呆呆地一动不动，目光“注视”着前方，音色沙哑，呆滞道:

　　“做了噩梦呢。”

　　一个，最讨厌的噩梦。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