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方悠然》油麻

4、第 4 章

　　杨明终于等到了这句话。他扶着方悠然，对方的力气像是突然被抽走似的，她瘫软在他怀里，身材对于自己来说实在娇小，那种熟悉的香味若有若无地挑逗他的嗅觉，美人在怀，还不是在梦里，杨明对着喜势有些飘然。

　　几乎失去思想的方悠然就没那么快乐，刚刚分明看到的身影转眼不见，令她怀疑自己见到的是不是幻觉。如果真的仅是幻觉，自己定下的所谓准则就和本人现在一样脆弱不堪，因为当她看见他的身影，听见他的声音，内心泛起的苦涩上还压着一层巨大的喜悦，它紧紧包覆着那微小的理性，甚至拉扯自己的嘴角上扬。这些事实都让方悠然感到恐慌。

　　杨明打开车门，正想把方悠然抱上去，手臂却被人拉住，他转头，是全敬宇，同样黑色西装，在他身上只显得清峻冷冽，他的双眼漆黑如墨，一贯收敛心绪的面容此时却泄露出怒意。

　　“放开她。”他开口。

　　对方莫名其妙的命令式口吻令杨明感到不爽，反而没注意到怀中的女人身体愈发僵硬。这一天杨明都觉得全敬宇莫名其妙，如果可以，他很想立刻上去给对方一拳。

　　全敬宇远远看到杨明在和方悠然拉拉扯扯，何况对方还是方悠然的前男友，心里也早炸开了锅，现在方悠然眼神越是躲避，他就更要去寻。

　　杨明却不识趣的挡在面前，一副理所当然的保护姿态。

　　“你没听到我的话？放开她。”全敬宇的脸上写着不容否置，语气也加重了几分，促使杨明压不住怒火，他正想反驳，哪知怀中那个小小的身影闪到自己面前：“你想怎样？”

　　杨明有些懵：“悠然，你认识他？”方悠然没有回答，只看着全敬宇，全敬宇也看着她，与其说是看，两人都在盯着对方更为贴切，就像二人身上粘有磁铁，从而产生的磁场反应将杨明如陌生人般隔了出去。

　　“跟我走。”全敬宇说道。

　　方悠然的唇张了又合，没有发声。

　　“你究竟想做什么？”杨明站到二人中间，他不明白二人之前发生了什么，何况就算之前二人是旧识，方悠然的反应也令他有些介怀。

　　“识趣就自己走开，这是警告。”全敬宇抽出一根烟，从容点上，好像刚刚的话不是威胁。

　　“杨明，你走吧。”杨明不敢相信方悠然说出这句，他正想说话，却听见全敬宇笑了几声，不知道他是在笑方悠然的妥协还是杨明的挫败。看着二人渐渐离开自己的视线，杨明拿起手上的玫瑰，一把丢进身旁的垃圾桶。

　　一路上方悠然都觉得自己是个行尸走肉，她的脑子里开始闪回大量的场景。从后面看，全敬宇高大的背影显得遥远疏离，这种距离是方悠然期望的，然而她却丝毫感受不到轻松快乐。她失魂般跟在全敬宇身后，随之坐上车。

　　车里没有开窗，整个车厢逐渐弥漫起浓重的烟味。方悠然不知道他还抽烟，是以前他对自己隐瞒？还是后来二人分开他养成的习惯？

　　全敬宇坐到方悠然身边，眼神像是要把她吞下。方悠然看着这双眼睛，是她魂牵梦萦的那双，褪去了年少的稚嫩，却还留着天生的骄傲，此刻这双眼睛的主人就在自己面前，恍惚间方悠然好像又看到了当时的那个少年，想到当年，她的心又是一疼。

　　“多年不见，就没什么要对老朋友说的。”全敬宇将她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深知这个女人依然藏不住自己的情绪，记忆中的脸庞褪去了婴儿肥，五官轮廓更加立体眉眼却奇妙的柔和，未施粉黛的脸上透露着岁月的磨砺，那双总是带有笑意的眼睛里却有了些冷漠和怯意。

　　“我无话可说，你找我也不是来重忆旧事的吧。”方悠然尽量将自己的语调放平。

　　全敬宇冷冷看着她，无言表示赞同。对方故作平淡的态度激起回忆某处痛点。 “我走后的日子过得不错？”全敬宇的手抚上她的面庞，对方瑟缩了一下，并没闪躲。

　　方悠然看了他一眼：“如果没有别的话，我就走了。”全敬宇却紧捏住她的下巴，方悠然吃痛。
　　“原本没有，但是感谢你这样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反而让我想起一些事来。”全敬宇说着话时手指游移到了她的唇上，缓缓摩挲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我记得那年你家背负重债，可是后来你们既没有一夜暴富，你也没有傍上富豪，那些钱又是怎么还上的呢？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不知道你用这张脸骗了多少男人，就像今晚这样自然地坐上任何人的车，包括我的。”最后几个字，他故意贴近方悠然的耳边，低声说道。

　　时间仿佛静止。他从未这样中伤过自己，即使以前，她说出分手时，他也只是看着她，随后毅然转身离去。可是现在，眼前熟悉的人却说着陌生又残忍的话，包括他眼底的那丝嫌恶，都昭示着这些年里，她在这个男人的心里是怎样的形象。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有人帮你们还债，奇怪的是我查不到那笔钱的来源，刻意隐藏意味着什么，难道还要我说的再明白些？方悠然，你真该去做个演员，当年你就是这样伪装自己，现在也不例外。”

　　全敬宇本以为的解释和泪水都没有来，如果她还像当年宣告完分手之后泪容满面，他会心软吗？就在他失神时，拇指却感到一阵疼痛，方悠然竟然一口咬住了他。全敬宇笑了。他知道这个女人终是难以压抑心绪，以前的她就不擅长戴假面，可是自己一直认识的她是真实待人还是面具示人，这是他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

　　“怎么？我说的不对？”全敬宇并没露出疼痛的表情，这让方悠然回复理智，她不该这样失控：

　　“你错了，我从来没有伪装过，当年选择同你分手，是我考虑过的对我们二人都好的决定，我以为我曾经和你说的很明白了。”

　　“啪啪啪。”对方鼓掌的声音回荡在房间，刺痛方悠然的耳膜。“说的真对。为了不拖累我，不成为我的负担，这理由就算现在听着也很感人。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为我着想？”

　　方悠然听着他的冷嘲热讽，不为所动：“我知道你对当年的事情依然介怀，所以不论你怎么讽刺我，我都会接受。可是今天，我却发现你一点都没变，和当年一样孩子气。”说完，她浅笑一声，脸上却写满无奈和自嘲。

　　全敬宇看着对方的笑脸，点起一支烟，他深深吸了一口：“我们应该好好有个了断。我知道，你在咖啡店兼职，辞了正职最近正在找工作，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机会，到我的公司上班。”

　　方悠然原本试图激怒他，没想到他却说出这样奇怪的话。

　　全敬宇眯着眼，继续说道：“首先我得承认，今晚我有些失控，但是说真的，如果不是你当年那个对我们都好的决定，也不会有现在的全敬宇。我从来都是知恩图报的人，所以，我会还你一个机会。”

　　方悠然低着头考虑片刻，随即说道：“我不知道，可能现在不能给你回复。”

　　全敬宇点头：“两天后会有人去找你，现在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方悠然拒绝了，她径直下车，对方没有阻拦。车门开的那一刻，留有寒意的春风吹到她身上，她不由抖了一下，觉得这阵风同时吹进了她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