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爱银子的李 ...
-
逍遥馆可以说是明正街上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小姑娘被嫂嫂虐待的事情在李如珍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那时候李如珍还小,她第一次意识到一个好的嫂嫂是多么的重要。嫂嫂的想法会影响哥哥的态度,而哥哥的态度会影响她的一生。她很害怕自己会像那个小姑娘一样被嫂嫂虐待,甚至想过不让哥哥成亲,从而确保自己的在哥哥心中的地位。
不过李如珍知道不让哥哥娶妻是件不现实的事情,她没有权力决定哥哥的人生,也不能为了自己就不让哥哥追求幸福。
唯一的方法就是,让哥哥娶个好妻子。哥哥能拥有幸福的人生,她也会有个好嫂嫂,也不用担心被虐待,两全其美皆大欢喜。
不过李如珍长大了,明白无论嫂嫂如何,最重要的还是她自己。一个姑娘的命运,跟家人密切相关。可是人不能把命运随意地交给他人,尤其不能交给那些眼中只有利益而没有感情的人。
如果她是那个被虐待的姑娘,大可趁着家中无人的时候,偷走户籍路引,从此远走高飞。若是觉得这样不安全,找个大户人家签个卖身契,总比待在家里好。
所以,将来无论面对什么,李如珍都不害怕。不过,她还是想要个好嫂嫂,她也会对嫂嫂很好的。
华灯初上的时候,酒馆门口进来两个衣着华贵的公子。两位公子身材颀长,样貌俊秀。若是有姑娘在此,恐怕会移不开眼。
可惜,现场唯一的姑娘李如珍想的是:银子!
没错,来人正是上次那个肥羊公子!这次他还带了人一起来。上次在他身上挣的银子,抵得上酒馆半个月的收入。这么大方的客人,得好好招呼才是。
肥羊公子就是赵昊晨,自从上次来过逍遥馆后,他发现原来在这种偏僻的小酒馆里随意地喝酒,是一件非常快活的事情。什么都不需要想,什么都不用在意。不小心喝醉的话,酒馆里的人还会把他送到客栈里安置,可谓十分妥帖。
赵昊晨觉得那天的酒着实美味,就邀请自己的好友孙尚文一同前来。孙尚文此人一听到美酒二字,那是毫无抵抗力,巴巴地就跟着来了。
两人步入酒馆,看着里面乱糟糟的坏境,还有喝酒吃肉满嘴流油的客人,有些洁癖的孙尚文不由地皱眉。依他的脾性,他是不会进来的,不过看在好朋友的面子上,他忍了。
赵昊晨还是选择上次那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孙尚文就坐在他对面。
“这里怎么这么乱?”孙尚文抱怨道。
“小酒馆大都如此,随意惯了。这家还算好的,至少桌子擦得还算干净。”赵昊晨边说边用帕子擦。
见他俩坐定,李如珍放下手中的酒勺,调整好面部表情,露出自认最为甜美的笑容,走到肥羊公子身边,热情地招呼他们:“两位公子想要点什么?”
公子回答:“好酒,好菜。”
“好的,您请稍等。”其实李如珍内心的想法是:要不要这么惜字如金啊!
不过吐槽归吐槽,她还是心情愉悦地打好酒,端到他们面前说:“二位公子请慢用。”接着又亲自去厨房,对李如松说:“哥哥,一桌好菜,要快。”
李如松在厨房挥汗如雨,说了一句:“没问题!”
菜还没有上,赵昊晨先给孙尚文斟酒:“来来来,快尝尝看。”
孙尚文也不客气,他端起酒杯闻了闻:“清香扑鼻,不错!”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怎么样?”赵昊晨问。
“这酒一看就是出自行家之手,没个几十年的功力,酿不出此等美酒。而且酿酒的人并不墨守成规,在这酒里加入了自己的想法,极具特色。”孙尚文赞不绝口。
“我就说你不会失望的。”
“想不到这么偏僻的酒馆,会有如此美酒。你是怎么发现的?”
“这还要归功于门口牌匾上的‘逍遥’二字,那字写得既有力道又有/神/韵,真是令人心驰神往,也不知是哪个高手所写。酒馆里的酒娘是个伶俐的小姑娘,见我喜欢那字,就招呼我进来喝酒。我在人家酒馆门口站了许久,不进来都有些不好意思,也就进来了。”
赵昊晨喜欢书法,孙尚文是知晓的,他说:“写字的前辈定是喜欢喝酒又擅长书法,集你我二人的喜好于一身。”
仿佛戳中了笑点,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菜上来之后,孙尚文也是饶有兴致地尝了几口:“竟然还可以。虽然用料简单,却也突出了食物本身的味道。”
二人开怀畅饮,很是尽兴。
看着他们喝酒聊天有说有笑的样子,李如珍也很高兴:银子啊银子,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什么?你问李如珍一个小姑娘为什么这么喜欢银子?哎,说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逍遥馆刚开业的时候,李如珍的娘亲还在世。父亲酿酒卖酒,母亲打理家业,日子过得还算富足,一家四口其乐融融。那时的李如珍是父母手中的珍宝,从没有为银钱忧心过。
后来娘亲去世的了。她爹是个大男人,性格尤其豪放爽朗的,对钱财毫不上心,典型的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有些客人喝完酒想要要赊账,她爹也从不拒绝。李如珍觉得这样不妥,可她爹总觉得大家都是街坊邻居,这点便利都不给的话多不好意思啊。
人哪,都是容易得寸进尺的。开始那些赊账的人还会还钱,后来他们见老板不催,干脆就不还钱了。
那时李如珍才十来岁,对这些事情也没有什么想法。只知道有一天她爹拿起账本一算,发现酒馆已经入不敷出之后,后来一家人着实过了几年缩衣节食的日子。
老爹有多么不靠谱,李如珍也是那时才知道的。她爹想把管账的事情交给哥哥做,可是哥哥看见账本就头疼,几个简单的数字就能把他绕晕,简直无可救药。
老爹和哥哥都靠不住,李如珍决定亲自动手。可是她太小,不用问也知道,她爹是不会同意的。
于是单纯的李如珍第一次演技爆发,对着娘亲的牌位失声痛哭,边哭边告状,把自己的境况说得是凄惨无比,简直可以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在娘亲的牌位面前,她爹无话可说,干脆把管家大权都交给了她。
后来就没有人赊账了,因为所有赊了账又欠钱不还的全都被李如珍羞辱了一翻。有些脸皮薄的就把酒钱还了,脸皮厚的从此不见人影。
李如珍她爹觉得这样对待客人有些不好,不过在女儿面前他向来没有什么话语权,也只能装作看不见。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对着娘亲的排位念叨:“女儿真是越来越像你了。”
曾经血和泪的教训告诉李如珍,银子是个好东西,谁活着都离不开它。
这几年逍遥馆经营得还不错,兄妹俩也积攒了一二百两银子。刚好哥哥到了该成婚的年纪,媒婆也给哥哥介绍了一些姑娘。
能在上京居住的人,多多少少都是有些家底的。一听说李家,他们都嫌李家家底薄,一座小宅子住人都不够。而且将来妹妹出嫁,还不知道要分多少嫁妆,因此不愿与李家结亲。
也有一些穷苦人家的姑娘愿意与李家结亲,可一听说嫁过来以后要在酒馆里抛头露面,就不乐意了。
这么着,李如松都十九了,还没成婚。因此,李如珍总是想,努力工作,攒更多银子,好让哥哥早些成家。
宵禁的时间临近,客人们陆陆续续地结账离开。
酒桌上的赵昊晨和孙尚文却喝得正酣。
孙尚文说:“马上宵禁了,酒才喝了一半,不如带几坛回去喝个够。”
赵昊晨笑了:“你这老毛病又犯了。也亏得你家家大业大,否则光你买的酒家中都装不下。”
孙尚文不仅爱喝酒,还喜欢收藏美酒。每当有亲戚朋友到他家中,他就把自己收藏的酒拿出来跟他们显摆一番,这是他人生的一大乐趣。
孙尚文一翘二郎腿,说:“我这叫命好,知道不。跟你说,打小,街上那些算命的都说我是个富贵命。”
赵昊晨揶揄他:“你就得瑟吧。”
孙尚文看见在边上走动的对李如珍,就对她说:“小姑娘,你过来一下。”
李如珍走到他面前问道:“公子叫我有什么事?”
“这酒你有多少,我全要了。”孙家世代经商,孙尚文财大气粗惯了,开口就全要。
李如珍有些为难地说:“这酒是亡父亲手酿的,是他留给我的念想,原本是不卖的。只是前些年生计艰难,不得已才卖些父亲酿的酒维持生计,到如今也只剩最后两坛没开封了。酒馆目前的收入还可以,这最后两坛,我们原是不打算再卖的。”
李如珍这点欲擒故纵的小手段在孙尚文眼里根本不够看,他很快就明白了李如珍的意思,淡淡地说:“一坛三百两,如何?”
李如珍立刻站直身子,斩钉截铁道:“成交!公子您稍等!”
一旁的赵昊晨瞠目结舌:喂喂喂,你也答应的太快了吧!见过爱钱的,没见过爱钱爱得这么直白的,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本事他也算是见识了一回。
孙尚文嘲笑他:“瞧你那没见过市面的样儿。市井人家大多如此,只要银子够,没什么不能卖的。”
“是是是,还是你见多识广。”
李如珍跑到后厨,喘着粗气,伸手拉拉李如松的衣角:“哥,快去把那两坛未开封的‘无忧’抱过来,有个客人要买。”
李如松点点头,拿起桌边的毛巾把手擦干,转身到酒窖里去了。不一会儿,李如松就抱着两坛酒,走到客人面前,对他们说:“酒来咯!您要不要验验货?”
酒中老饕孙尚文靠近酒坛闻了闻,然后从兜里掏出银票,笑道:“没什么能够骗过我的鼻子。给,六百两。”
李如珍满脸笑容地接过银票,不着痕迹地拍马屁:“公子果然是行家!需不需要我们把酒送到您府上?”
孙尚文说:“我的马车就在外面,放在马车上即可。”
李如松机械地把酒搬上马车放好。
等到他们的马车远远地离开,李如松才问李如珍:“刚刚我好像听他说,六百两?”
“嗯,六百两,我数了数,分文不少。”李如珍颇为得意,“哥,这下你娶媳妇的聘礼钱就有了。”
“怎么卖了这许多银子?”老实人李如松有些不安,那位公子该不会是被妹妹忽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