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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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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明远的事我处理了。找投资方谈过,他们说不受影响。妳不用担心。”
她看著那行字,打了几个字:“我没有担心。”删掉。重新打:“那就好。”发送。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改图纸。拿起笔——那支黑色的,笔帽上有一圈银色的环——在图纸上画线。手很稳,笔尖在纸上走得很慢,每一个转折都没有犹豫。画完之后她看著那条线,觉得对。不是算出来的对,是感觉到的对。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的不是图纸,不是参数,是刚才电话里他的声音——“妳在担心我?”她没有回答。但她现在想,也许答案是——对。她在担心他。不是因为他帮她解决了技术问题,不是因为他每天写邮件,不是因为他在改。是因为他是周玉砚。一个把十年的代码删掉、从零开始重写的人。一个会把“情感不是数据”写进注解里的人。一个说“我想要来”的时候声音很低的人。
林檀端了一杯热茶进来,放在她桌上。“纪老师,妳的茶。”
“谢谢。”
林檀没有走。她站在桌边,看著纪海棠。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林檀看得出来——她在想事情。不是工作上的事情,是另一种,是那种会让人拿起电话打给一个不该打的人的那种。
“纪老师,妳刚才打电话给周先生了?”
“嗯。”
“说什么?”
“提醒他小心。”
林檀没有再问。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继续整理文件。但她没有真的整理,她只是拿著文件夹,嘴角有一点点往上翘。纪海棠没有看到,她已经低下头,继续改图纸了。
当天晚上,纪海棠回到家,打开电脑,收件匣里躺著一封新邮件。主旨写著“进度日志 025”。她点开。
“今天妳打电话给我。说方明远找妳,说业内都知道我骗妳,说跟我绑在一起对妳的声誉没有好处。妳说妳拒绝了。妳说那是妳的事。妳说要我小心。”
她往下拉。
“妳问我后不后悔。我说后悔。不是后悔被发现,是后悔让妳被别人用‘骗子’这两个字称呼。妳说他在改。妳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妳是在帮我说话?”
纪海棠的手指在滑鼠上停住了。
“妳不需要帮我说话。我做错的事,我自己承担。但妳说了。妳说‘他在改’。谢谢妳。”
她看著这封邮件,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开那个叫“进度日志”的文件夹,把这封存进去。二十五封了。她一封都没有回过,但她一封都没有删。她关掉电脑,躺在床上,关掉灯。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细长的光斑。她看著那个光斑,想起今天在餐厅里,方明远说“妳会后悔的”的时候,她说“那是我的事”。她没有后悔。她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后悔,但现在不后悔。她拿起手机,打开和周玉砚的对话框。最后一条讯息是她发的——“那就好。”她看著那两个字,打了几个字:“今天的进度日志我看了。”看著那行字,手指在发送键上方停了很久。她没有按,删掉了。不是现在。再等一等,等她不那么怕。但她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手机微微发烫,隔著睡衣的布料,烫在她胸口的位置。她想起他说“妳在担心我”的时候,声音很低,像在问一个他不敢确定答案的问题。她没有回答。但她现在想,也许她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回答。
电话是早上八点打来的。纪海棠刚到事务所,手机响了,老李的来电。他的声音很紧,像在压著什么。“纪老师,合作方刚通知我们,施工团队要撤出。有人出了更高的价,把整个团队挖走了。”
纪海棠的手指在桌上停住。“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我刚才接到电话,说从今天开始不来了。合约违约金他们会付,但工期——”老李停了一下,“工期赶不上了。”
“我知道了。”她挂掉电话,坐在桌前。图书馆的工期剩下六周,墙面已经拆了一半,管线铺到第三层,灯轨的控制模组还没装。如果施工团队撤出,她要在三天内找到新的合作方,否则整个项目会停摆。而三天后是中秋连假,没有人会上班。
她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第一个,忙线。第二个,对方说“我考虑一下”。第三个,接通了,对方听完她的需求,沉默了几秒。“纪老师,我听说妳的项目有问题?”
“什么问题?”
“有人说妳的设计不符合结构安全规范,施工到一半发现问题,原来的团队才撤的。”
纪海棠握著手机的手指收紧了。“谁说的?”
“不好说。但业内都在传。妳最好先处理好这件事,再来找合作方。”电话挂了。她坐在桌前,看著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手上,很亮,但她觉得冷。方明远。她拒绝他的挖角,他说“妳会后悔的”。她以为他会去找周玉砚的投资方说闲话,没想到他动的是她的项目。放消息说她的设计有问题,让合作方不敢接手。等她找不到人,工期延误,违约金压下来,她就只能回头找他。
纪海棠拿起手机,继续打电话。第四通,第五通,第六通。每一通都一样——“听说妳的项目有问题”、“我们暂时没办法接”、“妳先解决好再说”。打到第八通的时候,她把电话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光从左边移到右边,照在她的图纸上,把那条她画了很久的曲线照得很清楚。她看著那条线,想起她妈妈说的话——“光会替妳记住的。”记住什么?记住她在这里坐了多久?记住她打了几通电话?记住她被人说“妳的项目有问题”的时候,手在发抖?
手机响了。她没有看来电显示,接起来。“纪海棠。”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是我。”
她没有挂。她握著手机,听到他的呼吸——很轻,很慢,像在等她说话。
“你怎么知道?”
“程维告诉我的。业内有人在传妳的项目有问题。”他停了一下,“是方明远?”
“嗯。”
“妳找到新的合作方了吗?”
“没有。他们说我的项目有问题,不敢接。”
他沉默了几秒。“我来处理。”
“你不用——”
“我不是在帮妳。”他打断她,“我是帮项目。那个图书馆的光,妳画的那条曲线,不应该因为这种事停下来。”
她没有说话。她想起他匿名寄来的那份技术方案,想起他说“妳的项目需要算法,我有”。那时候她说“不要再帮我”。他听了她的话,匿名了。但他还是帮了。
“而且,是公开的。”他说,“我不会再匿名了。我做什么,都让所有人知道。”
她没有问他要怎么做。她只是握著手机,听到他的呼吸——很轻,很稳,不像一个在紧张的人。
“你变了很多。”她说。
他没有回答。电话挂了。她把放在桌上,看著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手上,很暖。她不知道他要怎么处理,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合作方,不知道他会不会也碰壁。但她没有打回去问,只是坐在那里,让阳光照著。
下午两点,程维打电话来。“他找到了。”
“找到什么?”
“施工团队。他直接去找那个被挖走的合作方,问他们要多少违约金。对方说了一个数字,他付了。然后他用自己的技术团队替补,说工期不会延误,品质会更好。”
纪海棠握著手机,没有说话。
“他说——”程维停了一下,“他说这不是帮妳,是帮项目。而且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妳的项目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那个在背后放话的人。”
“他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他的技术团队本来在赶重制版的进度,现在要分出一半的人去妳的施工现场。重制版的进度会延后。投资方可能会不高兴。”
“那他为什么——”
“因为妳的项目不应该因为这种事停下来。”程维的声音很平,“他说了。而且,他不想再匿名了。他做什么,都让所有人知道。包括投资方,包括业内所有人。他说——”他停了一下,“他说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只想让妳知道,他改的不是代码。”
纪海棠没有说话。她站在窗前,阳光照在她脸上,很暖。她想起他说“我会用一辈子挣”的时候,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个他从来没说过的词。她以为那只是说说——一个人在后悔的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但她现在看著窗外,阳光很亮,照在中庭的草坪上,绿得很亮。她的项目没有停,他的技术团队在赶工,重制版的进度延后了,他不在乎。他把十年的代码删了,从零开始重写。他每天写一封邮件,不要求回应。他出现在她的施工现场,说“我想要来”。他付了违约金,用自己的团队替补,说这不是帮她,是帮项目。他做这些,不是为了让她相信他,是因为他真的在改。
“程维。”
“嗯。”
“他现在在哪里?”
“施工现场。他在盯团队安装控制模组。”
纪海棠挂掉电话,拿起桌上的图纸,走出事务所。林檀在门口看到她,愣了一下。“纪老师,妳要去哪里?”
“施工现场。”
“我开车送妳。”
“不用。我自己去。”
她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镜子里映出她自己的脸——眼睛很亮,嘴唇抿著,手里握著图纸。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去验收的人,她看起来像一个终于决定要去某个地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