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她的4.3亿年（2026版） 《光海联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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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一条石子路，当当带着范梨游向广场的方向。
范梨张嘴喝了一口海水，发现双耳后面似乎有器官张开。她闭上眼，深呼吸了一次，鼓足勇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根。那里有两道长长的裂口，往里一些，还能摸到片状、丝状的东西，让她浑身鸡皮疙瘩都快掉下来。但这是鳃没错了。
她还在研究自己新的身体构造，当当凑近了，悄悄说：“你是怎么跟这个星海搭上话的啊？”
这问题让范梨也有些疑惑。因为，星海跟她说话方式变幻莫测，一会儿像是故意试探，一会儿又像是认错了人，一会儿像是调情的男友，古怪极了。而当当和自己的关系也是未解之谜。不过，看当当的样子似乎只是单纯对星海感兴趣，为了防止更多不利于自己的信息泄露，她只能笑了笑，反问：“你猜。”说这句话时，她思索着想表达的句子，脑中的字典再次翻开，助她顺利发声。
“我们梨子人这么好，肯定是他忍不住和你讲话呀。不过，他一点也不可怕，这样的捕猎族还真少见。你说为什么啊？是不是因为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嘛，大家都客气？唉，也不知道等开学以后，我们还能不能遇到那么好相处的捕猎族……”
范梨很快捕捉到了关键词“开学第一天”，然后开始观望四周：广场中央，人鱼来来往往，尾巴和海鱼尾类似，长度、颜色、形状、鳍数、摆动频率，等等，都各有特色。广场一头有一道巨岩垒砌的石门，门前的人鱼大部分都年轻活泼，穿着款式相同的制服，抱书或背书包。范梨指了指那些年轻人，试探着说：“咱们学校……你觉得难考吗？”
“你问难不难考？！”当当双手捧脸，“音乐学院我都考了十一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轻轻松松双S进奥术学院吗？你是我们海洋族里的学神啊——不，是全海族的！”
这么听下来，范梨高度怀疑自己失去了一段重要的记忆。例如，在这段记忆里，她没有去读陆地上报考的大学，而是参加了海族大学的入学考试。而且在这里，她叫“梵梨”。
“走吧，学神梨，我们进去吧！”
当当带着梵梨继续游动。她旋转着游，尾巴扭如舞蹈。梵梨总想蹬腿游泳，但无奈没了腿，只能被当当拖着，努力摇摆尾巴。鱼尾和水的摩擦非常小，每摇一下，她都能往前冲很长一截。她还没习惯如此游泳方式，只能鼓着双颊，在心中呐喊，加油，你行的，扭啊，冲呀！啊，腰扭了……
她正揉着抽筋的腰，却见一个和当当拥有同款耳鳍、鱼尾的中年女性游了过来。对方挽住她和当当的手：“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梵梨，刚才你跑到哪里去了？把我和当当都吓坏了。”
当当拨了一下自己的大辫子，骄傲地说：“妈，别担心了啦，我都已经八十九岁了，照顾好梵梨没问题的！”
“少吹嘘，我八十九岁时，你都会直线游泳五百米了。别说照顾梵梨，先照顾好你自己吧。”
“你们那个年代大家结婚都早，但你也没读大学不是。你看，我可是考上了名牌大学的姑娘。”
“就是读大学才让我心慌！我和你爸把你惯坏了，害你吃不得一点点亏！梵梨我觉得是完全可以放心的，她很理智。”当当妈对梵梨温言说道，“梵梨，上大学后，你们就要互相照应了。我就担心当当，她性格太冲，动不动就跟人发生摩擦，跟三十岁的小孩一样，唉！”
梵梨捶打着扭伤的腰，心想海族寿命可真长。
“又来了……”当当吹出一串不耐烦乱窜的泡泡。
梵梨看了看四周，发现所有海族几乎都是人身鱼尾，但有一个雄性海族下半身却是八条油腻腻的肉色触手。他拿着一个有缺口的贝壳碗，到处向人讨钱。当当妈也看到了他，伸出双臂揽住两个女孩子，和她们互换位置：“别看了，快走。”
当当皱着脸，屏住呼吸按住鳃，小声说：“怎么这乞丐今天还在这……”
当当妈护着她俩游远，躲在一片珊瑚后面，确认没有人经过，才握着梵梨的手说：“梵梨，你知道吗，每次看到这个乞丐，我就会特别担心你。你能学出这么拔尖的成绩，阿姨很为你骄傲。但有一件事你必须要牢记：我们海洋族，永远不要忘记自己的出身。”
梵梨点点头：“嗯，好。”
“奥术太容易触碰法律底线和政治敏感点了。你如果真心想从事这一行，那，阿姨还是那个观念——趁年轻，赶紧在学校里找个权贵公子嫁了，让丈夫的家族庇护你。”
梵梨没吭声，只在心里叹了一声。果然，哺乳动物的社会就是父权制的温床，在海底也不例外。
当当摇摇头：“妈，你天天念叨我就算了，放过梨子啦。”
“我这是为了你们好！”当当妈张了张嘴，看了一眼远处来回徘徊的鱿鱼乞丐，“这乞丐母亲是海洋族，也是你们大学毕业的，就是因为研究灵魂交换的禁术，被判处死刑，后来在牢里和多个鱿鱼族交尾生了他，都不知道父亲是谁。”
听到这里，梵梨愣了一下，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阿姨，我不太明白，您能详细说说吗？”
“触犯灵魂交换禁术，一律死刑啊。这个乞丐的母亲最终上了断头台，脑袋送回老家，身体丢到深渊喂食腐鱼了。”
不详的预感更加强烈了。梵梨打了个冷噤，在脑海中快速整理已知的信息。
当当也打了个哆嗦：“什么鬼，除了逆戟族，哪个外族还愿意和鱿鱼族的生触手怪交尾啊？他妈妈是什么审美，我要吐了……”
当当妈立刻捂住当当的嘴，压低声音，惊愕道：“当当！你忘记有的种族听力有多好了？！”
当当的家乡是一个离海面很近的珊瑚礁区小村庄，92.3%的住民都是她的同族，可以连续几百年每天重复过着同样的事情：种植家乡特产“波喜荡海草”，养殖浮游生物和虾贝，休息时就上岸到岩洞附近与海鸟唱歌，他们村故而出了很多音乐系的学生。当当就是刚从这个小地方出来的典型乡村孩子，性格单纯，同时眼界也比较狭隘。
“知、知道了啦。”当当没被妈妈的威胁吓到，反倒被妈妈的气势吓着了，“以后小心就是……”
大部分海洋族的五感能力比人类强不了太多。她们当然也不会知道，当当这么小的声音其实已经在水介质中发生了振动，迅速传到了两百米外的校门口。对于生存能力极强的掠食者而言，在四周一片噪音中感知、分辨这道频率细微的声波，并不需要耗费太多能量。
因此，在那里，几道黑影已经慢慢转向了当当的方向，原本就细长的瞳孔变得更细了。
而梵梨关注点却是“灵魂交换禁术”。不详的预感如此强烈，她碰了碰当当的胳膊，小声说：“那个，当当……有镜子吗？”
“有呀。”
接过镜子，梵梨看了一眼里面的倒影。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但上牙和下牙微碰，还是发出“嗒嗒”的声响：“当当，你比我大几岁来着？”
“七岁呀。你不是八十二岁吗？”
梵梨又一次看了看镜子里的脸。那张脸惨白如纸，却不是范梨的脸。
她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有知觉。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长度不对，范梨的头发到肩膀，这具身体的头发更短。她甚至张开嘴看了看牙齿，虎牙的位置也不一样。
所以，她和爸爸去在海上游泳时，感到“灵魂出窍”，并不是只是夸张的说法。她的意识真的被人从身体里拽了出来，塞进了这具八十二岁的美人鱼身体里。
这一刻，哪怕同时张开嘴和鳃，她都觉得汲取氧气十分困难。但是，当当和当当妈看向她时，她还是收敛了情绪，对她们露出了笑容。
与粗线条的当当不同，当当妈很快就发现了梵梨的细微变化。从她认识梵梨以来，梵梨就挺冷静的，眼睛颜色是海洋淬炼出的深蓝色，透露着聪明过头的犀利。而现在的梵梨，虽然总体还是比同龄人冷静，眼睛却幽蓝明亮，多了一丝对世界的好奇和紧张。
“小梵梨今天可真甜。”她摸了摸梵梨白嫩的脸颊，“平时你实在太老练了，总觉得不像八十二岁的小女孩。这才是你这年纪的女孩该有的样子啊，要保持。”
梵梨欲哭无泪——不，这种福气我可不要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她的4.3亿年（2026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