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夏》怪诞江阳

45、第 45 章

　　张扬说要好好想想，就真的没有打算再将这事搁置下去。

　　和杜懿分开，张扬走到街中就停下了脚步，他摸了摸兜里剩的零钱，思索了半分钟，他拿了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是晚点回家，然后就转身往反方向走去。

　　老板街的地球网吧最角落有一个相对独立的机位，但因为电脑相对老旧，玩游戏的人都不愿使用，所以经常是空置的。

　　以前张扬也不会挑这个位置，但今天交了钱后，他就径直往这个机位走了去。

　　两块钱一个小时，他交了五块钱的，坐在这边相对僻静的地方，他开始搜索一些东西——有关于同性恋。

　　张扬以前虽然是个混子，但他确实没有接触过这个群体，更别说了解。

　　他不知道那个圈子是什么样的存在，但他知道这个时代对同性恋大多数都是不太接受的。

　　在他的既有的映像里，这个群体隐晦又不可在嘴边提及，像是生活在暗地里，从来没有明目张胆的像一般夫妻情侣一样出现在人们眼前。

　　如果不是杜懿，张扬想，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去主动了解这个事情。

　　但就因为是杜懿，他才想明白，杜懿将面对的生活、面临的环境、面对的人群都是什么样的。

　　而张扬能想到去了解的办法也只有上网查询。

　　寒风又吹了起来，冬日的黑夜里，俨然变成网游厅的地球网吧却热闹又吵扰，特别是饭点过后，多的是来打游戏玩网游的人，键盘声、和队友“交流”的声音此起彼伏。

　　而网吧灯光昏暗的最角落却是难得的安静，只见着屏幕亮起的光给了角落一些明亮，只偶尔听见两三声鼠标移动键盘敲击的声音。

　　坐在那处的男孩，目光在屏幕上滑动，眉头越蹙越紧。

　　已经在电脑前坐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的张扬，心情更是沉重了许多。

　　他查了有关同性恋的一些网上的评述，又看了好多国内外关于这个群体的报道，但不管哪一个都揭露了一个事实，就算是科学研究已经说了这是正常的，就算是已经到了2010年，在太多太多的地方，这个群体的爱情都不被人认可和理解。

　　刚才他误打误撞进入了一个同性论坛，有个名为《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的热门帖子引起数百上千的这个群体的人回应，发帖人自述喜欢男生，被身边人知道后遭受了各种各样的歧视，而家里人更是想方设法转变他的取向，让他去结婚生子。

　　其中描述的心路历程是那样的灰暗又压抑，饶是张扬这个旁边者看到后边都心里闷得慌。

　　帖子下边回复的人很多，张扬细细的读下去，就知道了这样的人有很多很多，而像发帖人的遭遇和情况，也是这个群体普遍存在的。

　　他看到了这个群体面对的现实，也在各种各种的回复和帖子里看到圈子的现状。

　　也许是现实造就的，圈子里深情的有，而好玩乐乱来的也有，就算是深情的，太多也会因为现实而逼着自己“走正路”，这样造就的更是巨大的悲剧。张扬也看到了，除了那种述说心情的帖子，其实论坛里还有不少是寻找“朋友”的帖子。

　　男女要一辈子走到最后在如今都尚且困难，更何况是这个圈子了。

　　“就算我情深似海有什么用？没几个人真的想要和我白头、敢和我白头啊。”这是论坛里有人说的，而他的话语底下也多的是人附和。

　　“反我以前读书时候也爱过一个直的，但结果呢？”

　　“倒不如好好玩玩，有没有人小哥哥想要面个基啊？”

　　“嘿嘿，你怕是想面J吧。”

　　张扬看到这里就关了论坛，沉沉得呼了一口气。

　　靠着椅背，张扬不由得就想起了杜懿。想起早上给杜懿说的话。

　　他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但没有想到竟然这样难走。

　　刚才他在网上看到的圈子和现实，将会是杜懿将面对的圈子和现实。

　　晦暗、不可言说、悲痛。

　　难找到用心走一辈子的对象，若是运气差些遇人不淑，那……

　　想到论坛里某些人说的混乱关系，虽然男女之间也多的是有人乱来，但不论哪种，张扬根本不愿去想杜懿陷入那样的未来。

　　杜懿合该遇到一个对他一心一意。

　　这个人就算路途艰难曲折，也依旧能坚定地站在杜懿身边，和他过一辈子。

　　杜懿能像对他张扬那样，认真又用心的对待那个人……陪他寻梦、陪他玩乐、陪他度过春夏秋冬，成为世上最亲密……

　　想到这里，也不知道是因为没有开窗通风的网吧空气污浊，张扬却觉得闷地慌。

　　他烦躁地解开外套的扣子，抬手将电脑给关了，站起身就往外走。

　　走到街上被寒风吹了半晌，张扬也似乎清醒了些。

　　他想了很多杜懿将面对的圈子，却还是没有想眼下他该怎么回应杜懿对他的感情。

　　不知道如果他拒绝了杜懿，会不会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张扬抬头望向挂着零星星点的天空。应该做不成朋友了吧？就算还是朋友，那也肯定是杜懿勉强自己吧。那时也会与现在大不一样了，毕竟哪有人还会面不改色的对拒绝自己爱意的人奉献所有？

　　以张扬对杜懿的了解，张扬几乎可以肯定，如果他拒绝杜懿，杜懿肯定会顾及他的心情，依旧如常和他来往，但那样的滋味不用想都是痛苦煎熬的。

　　这样不会这样折磨自己最好的朋友，既然不接受这个感情，最负责的做法只能是疏远，让杜懿死心，这样对谁都好。

　　而疏远杜懿……他做得到吗？

　　以前兴许可以，但现在……张扬想，他终究还是不愿意和杜懿走到那个地步。

　　凤里县城很小，从老板到东门街也不超过一公里，想着事情的张扬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楼下，正前方是路灯下的梧桐树，那天，杜懿就站在那里等他好久。

　　张扬放缓了脚步，等到了树下就停了下来，站在了杜懿等他的那个位置。

　　他想着那天夜里回家在这里瞧见杜懿的场景，想到杜懿生气的口吻，想到那天他心下闪现的难受，想到他拼命想摆脱曾经的念头，想到......想到那个废旧球场上杜懿朝他奔来的身影。

　　最后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那次值日下暴雨，他返回教室喊杜懿和他一起回家时，杜懿脸上惊诧的神情。

　　张扬忍不住笑了起来。

　　要说对杜懿对他的好他没有丝毫触动，那是假的，费心帮他补课，带着他往更好的方向走，和他一同笑闹，更是毫不犹豫的踏入了原本不属于他的世界。

　　怎么可能会一点不触动。

　　张扬心里也清楚，杜懿这个朋友和甑旭林、刘桥他们不一样。

　　张扬有过很多的朋友，他和甑旭林、刘桥都十分的要好，都对对方知根知底，甚至认识的时间比杜懿久了很多。他们是挚友，是说得了荤话骂的了粗口的那种。

　　在他看来杜懿也是挚友才对，但是在杜懿跟前有些脏话就说不出口。不是说杜懿没那两人亲近，他和杜懿也很近，是能谈那些遥不可及的理想，能让他打心里想要改变的那种近。

　　可是这种近很奇怪，这个朋友带给他的感受也很奇怪。

　　而奇怪的根源，已经不是那封藏着的情书，那封信写得太过缥缈，可杜懿对他的态度却是实实在在摆在了眼前。

　　杜懿对他太过于上心了，和对别人完全不一样。张扬没见过杜懿对至交是什么态度，因为除了他以外，杜懿压根就没什么深交的朋友。

　　张扬不知道杜懿对他的特殊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他是唯一的朋友，这份好是来自于友情还是爱情。

　　也或许都有。

　　至于张扬自己......他真的不知道，如今心里的那些触动能不能成为接受杜懿感情的根基。

　　究竟什么是喜欢，他也不知道，因为他也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如果不愿意去拒绝杜懿，去破坏他们之间的关系，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应该去接受？

　　要是那样，他和杜懿又会变成什么模样？想到那个论坛里提及的日常生活，如果换成他和杜懿......

　　张扬不敢去想了，他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摇了摇头，沉沉地呼了一口气，迈开步子往家走去。

　　一整天的假对高中生来说已经算天赐的恩典了，虽然被这个事扰得混乱，但张扬也明白现在是应该加紧学习的时候，分心不得。

　　回到家后张扬就没再去想，扑到书中题里直到十二点才洗漱睡觉。

　　补寒假补课的时间其实也没有比平时上课松闲，相反还更紧迫了许多，毕竟平时还能有音乐、体育这些副科来陶冶情操放松心情，还能有理科班不重要的地理、历史来补眠、刷题，但补课的时候就是高考的那六门课程轮番轰炸了。

　　期末考的成绩是在补课的第一天也就是18号公布的，同时发下来的还有每科目的试卷。

　　排名表贴在了门背后的公告栏上，看的人很多，张扬个子高眼睛又好，压根就不用挤过去，站在人群的背后就能看清那张表。

　　排在第一位的，没有丝毫悬念就是杜懿。

　　除了语文以外，其余科目几乎全部满分的成绩让人叹为观止，715的分数让人望而却步。

　　张扬看着杜懿的分数，忍不住笑道：“你这语文也太拖后腿了吧。”

　　虽说也有117，算得不错了，但是比上其他科目，真的就是拖后腿。

　　杜懿笑了笑，丝毫不关心在意，目光却是在下边排名梭巡着，等他瞧到一处时，他眼睛亮了亮，直笑道：“哟，这次你的成绩是真不错呢。”

　　“什么？你看到我成绩。”说着张扬往最末尾望了去，却是难得没有瞧见自己的名字。

　　杜懿补充道：“43名。”

　　张扬一愣，随即目光立马往上一抬，他名字前的数字只让他瞧得楞在了原地，嘴里也不禁骂了一声“我艹。”

　　语文88、数学92、英语79,、物理68、化学63、生物73，总分465。

　　可以说，除了语文，他几乎每科都有了进步，最明显的就数数学、物理、化学，数学更是破天荒的及了格，翻了倍。

　　欣喜雀跃涌上的时候，张扬咧嘴笑了起来，他抬手揽住杜懿的肩，激动地手都有点抖了，“我去，我tm没做梦吧？！”比刚来那会足足高了一百分！

　　杜懿挑了挑眉，也笑道：“有我助阵，还能让你做梦？”

　　张扬也乐得不行：“是是是，学神在旁，我近朱者赤！”

　　“那当然。”

　　“看来我这次真的该好好跪拜道谢了！”

　　张扬吹捧着上课铃就响了，两人说着话就往座位走去，等坐下以后，张扬还是有些没回过神，吕思平进了教室准备上了了，他都还坐不住。

　　到后边他甚至非常认真地给杜懿说了句：“真的谢谢你了。”

　　杜懿忍不住轻笑一声，然后低声说道：“你也不用谢我，要是你不肯学，十个我也教不出这个成绩。”

　　“可没有你的话，我怕是一辈子都抓不住学习的窍门。”

　　“这么客气？”杜懿也是开心的，听得这句后，调笑道：“你要是真想谢我，不如以身相许。”

　　本是一句随口说的玩笑话，但杜懿说完却没有听到张扬怼回来话语，他微转头望向身边的张扬，却见着张扬神色奇怪，好一会儿才望着他，微蹙眉头说道：“你认真的？”

　　没曾想竟听到这么一句，杜懿都愣了愣，刹时就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和张扬对视着，他张了张口，正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讲台上的吕思平就点了他两的名，将他要说的压回肚子里。

　　“杜懿！张扬！别以为这次考得好就可以上课说话了啊！谦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