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夏》怪诞江阳

38、第 38 章

　　刺目的红橡根刺一样扎进了张扬的眼睛，一股凉意从心头瞬间扩散到了四肢百骸，张扬僵直着背脊，捏着拳头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

　　他好像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脑子却又像是被冬日的冰雪冻透了一样，固在那处，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但，当他感觉到靠在他背上的杜懿渐渐往下滑，搂在他腰上的手也微微松开时，张扬这才猛然回神，立即旋身面向杜懿，将下跌的杜懿紧紧抱住、撑住他的身子，不让他跌倒。

　　杜懿的下巴靠在了他的肩头，沉重的带着些微颤抖呼吸声一阵一阵在他耳边响起，就着这样的姿势，张扬更是清楚的瞧见杜懿腰间衣服渗透出的血色。

　　刚入冬的衣服算不得太厚，短短的时间里就已经被血染透了，张扬的嘴唇都开始颤抖，而同样颤抖着的右手盖住了那块血色，当他开口说话时，是从未有过的嘶哑和惊惧：“......120、快、快打120！”

　　甑旭林和旁边的刘桥也是被吓得失了神，当张扬声音响起时，他们两才回神，全都拿了手机拨了急救电话。

　　有些动刀有人受伤，眼看着这血流了不少出了大事儿的小混混们，晓得这次玩脱了，其中有好几个都怕了，转身就想偷跑。

　　张扬抱着杜懿，望向准备偷跑的人，他的双眼猩红，怒吼出声：“他M的谁敢跑，老子就宰了他！”

　　准备跑路的人瞧向了张扬，只见那张俊朗的面容此刻暗沉无比，那双盛满怒火的眼和狠戾的神情无一不在表明他这话的真实性。

　　不单那些个混子，就连打电话的甑旭林、刘桥都震了震。

　　应该说，他们是最熟悉张扬性子的人，也是这些年和张扬走得最近的人，张扬其实话算不得多，但说出口的话就从来都没有违背过，他讲义气也信守承诺，这些都不是虚伪的伪装，而是因为张扬性子本就如此，他不屑于说假话诓骗别人，所以才能得那么多小弟的追捧，也因此他以前从不轻易放狠话，但若真放了话，那肯定必然会做的。

　　而今天的张扬，应该说，此刻的张扬，是甑旭林和刘桥都从没见过的恼怒。他们敢肯定，如果不是他还撑着杜懿，只怕张扬这会儿已经将姓邱的往死里打了。

　　张扬的一句话，就让那些小混混不敢跑了，但是拿刀的邱瘦子就不是这样了。刺伤了杜懿后，他就从失智中回了神，那一瞬间他看到手上的刀和血他是害怕的，他知道自己完了，他前段时间刚满的十八，已经成年，就算再不懂法，他也知道自己逃不了了，可是这种害怕过后，特别是在听到张扬那句话就让自己的小弟们乖乖站定，他心里却是孳生起疯狂的念头，更是憎恨起张扬，念及这辈子都要完了，他破罐子破摔，又眯了一双眼，抬起手上的短刀就往张扬那边冲了过去。

　　张扬自然是清楚的瞧见了，在邱瘦子扑来时，他抱着杜懿一个旋身躲开了开，但邱瘦子显然是疯了，他不依不饶的又扑了过来，张扬又再次躲过了。

　　甑旭林的刘桥见状都赶忙过来帮忙，想要制住邱瘦子，但那疯了的人啊呀呀的大叫着，拿着刀就乱划乱砍，甑旭林和刘桥根本就近不了身。

　　在那人又预备扑过来时，本就在盛怒中的张扬喊了甑旭林过来帮忙扶住杜懿，等他将杜懿交给甑旭林后，他就立刻转身迎向了邱瘦子，瞧准了邱手上的刀，等躲开之后，他身子一转就闪到了邱的身后，不过狠戾的一脚，他就将邱踹倒在地，在邱还想拿刀爬起时，张扬单膝跪到邱的背上，一手摁住邱的后脖颈，把他的脸按到地上，一手掐着他拿刀的手腕，抓起抬高又狠狠将其撞到地上。

　　一次两次三次......直到邱痛呼着松了手劲，那刀应声落地后，张扬才狠狠说道：“你他M的还敢不敢！”

　　邱瘦子狼狈不堪，却还是嘴硬着嗤笑道：“有什么不敢！”

　　只是他话音一落，张扬沾着杜懿血的拳头也落了下来，打得他懵时，摁住他的张扬又冷声问了句：“还敢不敢。”

　　邱应：“敢......”

　　不过，这次他敢字还没说完，张扬拳头又落了下来，重重的击打到他的脸上。

　　邱的头刹时昏了昏，等清醒的时候，他的余光瞥见了张扬森寒的面色，当发现那双眼的暗色是他从未见过的冷淡时，猛然间他心中生出了恐惧。

　　当张扬抓着他的头发将他的头拉起，再冷静地问道：“你还敢不敢”时，邱似乎这一刹那才明白张扬话里的意思，甚至似乎这会儿才看清张扬的神情。

　　当惊惧突生，他恐怖地大喊道：“不......不敢、不敢了！”

　　也是这句话，压着他打的张扬才松开了手，放了他，邱也赶忙爬起逃了开。

　　张扬的狠，所有人都瞧见了，没人敢再去触这个霉头，只能安安静静的等在一旁不敢造次。

　　沉着脸的张扬走到了杜懿那边，杜懿此刻已经坐到了地上，他张扬让甑旭林再去打电话催催救护车，他才伸手扶住了杜懿。

　　杜懿的血还在流，他妈妈是医生，所以他多少懂些急救知识，刚才被刺伤时有些缓不过神，现在稍微好了些，他紧咬牙关，将外套脱了下来，然后按着了伤口的位置，

　　只是受了伤，手有些抖使不上劲儿，他沉沉地呼了一口气，扯出一丝笑，望向低垂着头扶着他又一言不发的张扬，颤声道：“帮个忙吧，帮我按住伤口，稍微使点劲儿。”

　　张扬瞧了说话的杜懿一眼，赶忙帮着用手按在了伤口上，见杜懿吃疼咬紧牙关，张扬张了张口，却又没有说出一句话。

　　杜懿见张扬这样，撑着疼，又再说了句：“......你放心，这伤只是看着血流得多，但应该不算重，不然我早就晕了......”

　　张扬望着杜懿，好一会儿才哑声说道：“你先别说话了......”

　　瞧着张扬通红的眼，杜懿想了想，正欲再说些什么时，警报声和救护车的声音就都一齐响了起来。

　　学生打架，当然就免不了学校家长一齐通知过去了，周末本该晚自习的晚上，高二一班就有三个人没来，连带着晚自习的班主任吕思平也没有来。

　　事情很简单，甚至之前派出所都有相关案底，这几个混混堵刘桥的事，几个月前学校派出所早就知道的，甚至都出过几次警，民警也教育过这些个混子，但闹到这个地步也是没人想到的。

　　学生当事人之一此刻在医院，而这个学生还不是一般的学生，当了解到他甚至是得过省里奖励的人时，民警都有些头大。

　　一个个的问了，一个个的做了笔录，该扣留的扣留、该放的就放，等结束后都已经到了半夜。

　　打架的人里有包括张扬他们在内好些都是未成年，而且除了杜懿那个刀伤，其他人身上看着虽然青红交加，但都是些皮外伤，连轻伤都算不上。

　　经过和学校、家长们进行调解，最后该教育的进行教育，该罚款的罚款，该赔偿的赔偿后，大部分都给放了，让家长带回家严加看管，但私自动了刀的邱瘦子就没这么简单了。

　　张扬、甑旭林、刘桥虽说也是打了架，本来这事学校是准备记过的，但想到情理上也确实是各种因素导致这种情况的出现，而且这其中也还有杜懿掺和，想了想也就作罢了，狠狠的批评几个，让他们以后遇到事情先找家长和老师以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出了这事儿，张扬被家里管得更严了，本来离了派出所他就想去医院看杜懿，看看他什么情况，看看他怎么样了，但何芳华怎么可能再让他半夜乱跑？

　　但儿子是何芳华生的，她也知道张扬现在心心念念的都是杜懿的情况了，而且杜懿也是为了帮她儿子才受的伤，她心里也是歉疚得很，当天晚上她就让张成东先看着张扬，她自己连夜去到医院帮忙，万幸的是，杜懿的伤是擦过侧腰划过的，看着长长一个口子，但好在没伤到内里，处理好伤口缝了十几针。

　　杜懿的妈妈就在医院，她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虽说儿子被人用刀刺了，她吓得心惊肉跳哭了几次，但知道前因后果以后，她也明白这事也怪不到张扬家头上，特别是瞧见何芳华连夜地帮着守杜懿，还一个劲的道歉时，周琬珍才叹道：“你也不要太歉疚了，刺伤杜懿的是那个姓邱的又不是张扬，那种情况不是我家杜懿受伤就是你家的张扬，这事儿我们都不想的，咱们两家好了半年，而且儿子们都是这么好的朋友，我要是瞎怪罪，到时候伤心的还是咱们两家的孩子。”

　　何芳华也是性情中人，她听得更是对周琬珍刮目相看，她抹了抹眼角的泪花，说道：“哎，我就是心里过不去。”

　　“别这么说，说这些做什么，伤两家人感情，这事儿就这么过了，”周琬珍看着何芳华的面色，说道：“芳华啊，我看你这身子不是很好啊，别熬夜了，杜懿现在没事了，你赶紧回去歇着，今天我值夜班，正好可以守他，你别拖累了身体。”

　　何芳华是怎么都不愿的，但周琬珍极力劝说后，才叹了口气回了家。

　　而张扬，是第二天才被默许去医院的。

　　星期一的下午一下课张扬就飞跑出了教室奔往医院，杜懿是在县医院住院部三楼，张扬脚程快，这会儿急着去看杜懿更是跑得飞快，两公里的路程，他十分钟就跑到了。

　　等到了医院杜懿那间病房，张扬一眼就瞧见了坐起身斜靠在靠枕上看书的杜懿。

　　杜懿这间本来是三人病房，但另外两个床位没人住进来，这会儿就他一个人，张扬进屋时，他就听到了脚步声，抬头看到张扬后，他看了眼床头的时间，冲张扬说道，“五点四十，你提前下课了？”

　　只是他话刚说完，张扬就一言不发地走到他病床前的椅子坐下，他望着杜懿比昨天好了太多的面色，沉默许久都没有出声。

　　杜懿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他说了句话准备缓和一下沉闷的气氛，“怎么这么安静？你今天课听得如何了？”

　　但是张扬却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凝视着他的双眼，问出了昨天一直想问的：“你干嘛要帮我挡那一刀？”

　　杜懿一愣，他放下了手上的书，和张扬对视着，其实这个问题，他也问过自己，但他已经想不起为什么那一瞬间他在想些什么了。

　　只是该说的答案，他这一天已经想到了，他瞧着张扬，微微笑道：“应该说是我受伤才好吧？这刀要是落你身上，飞行员只怕没有可能了。”

　　张扬听完怔楞地瞧着杜懿，招飞体检就有一项是不能有手术伤口，确实，正如杜懿所说，如果那刀落在他的身上，那么他真的就别想去做飞行员了。

　　冬日的风又呼呼地吹过，窗户没有关严实，漏了些凉风进了病房，似乎冷风吹进了眼瞳里，吹疼了眼眸，张扬一瞬间就红了眼眶。

　　杜懿见着一怔，心里忽而就慌了起来，他坐了起来往张扬那边探过了身，喉咙有些干涩起来，说道：“张扬......我真的没事。”

　　“杜懿。”张扬出了声。

　　“嗯？”

　　张扬定定地看着杜懿，说道：

　　“我以后不打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