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梢三寸雪》流水怜兮

109、然而这事还没完8 金钱本是身

　　“我说不好。”西门说道，“这种事我只相信陆小凤。”
　　也是，那家伙素来擅长处理这种事情，但是这件事让陆小凤去未免有些大材小用，除非：“你担心赤练会中宫九的计？”
　　西门看着叶孤城，老实说他对赤练的脑子还是领教过的，一个擅长奇门遁甲的人自然会有办法脱身，只是：“这种脏活累活我总是第一个想到陆小凤。”
　　这……原来你只是单纯的想使唤他吗？叶孤城黑线，啊……这么说来的确，因为陆小凤也经常拿西门吹雪当枪使，这两个人……该说是物以类聚吗？叶孤城假装自己没听到如此损友的发言：“我倒不担心赤练的本事，只是这次要深入对方的岛上，定然要小心为上……”
　　“陆小凤和柳乘风去黄石镇查你的密库了。”西门说道，“听说还有其他人在查，我想宫九也一定会对他感兴趣。”
　　叶孤城摸了摸下巴看着赤练：“既然如此……你就以此作为谈判的筹码与他们接触，若是可以……尽量不要让这件事公开。”
　　“为何？”西门不解的问，“左右密库也是你的财产，若是为人所知反倒容易回收。”
　　叶孤城露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神色，他瞥了西门一眼移开视线，没好气的说：“公开做什么？让人知道我当年也曾经认真谋反过吗？”
　　原来是不好意思了，西门说：“也不妨说是叶城主对我一见钟情下的聘礼？”他摸了摸腰间的寒铁剑，这个动作让叶孤城老脸一红，他瞪了西门一眼，心道真不该让西门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如今都学会调戏他了！而且当时让西门接受这样的要求不过是担心自己死后密库落入有心人的手里，西门并不知道那里面藏着怎样可怕的财富，若他知道了……
　　“西门，你都不好奇么？”叶孤城看着他，“这么多年来你拿着这把剑都没想过去密库里看一眼吗？你手上握着白云城多年积攒下来的财富，那可能是一个你听都没有听过的数字，即使是我也很难抵御这般诱惑，你都不动心吗？”
　　西门沉默了一阵子，终于他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从未见过那样一笔财富，正因为没见过那些东西才能与我无关，我一贯不重视这些身外之物，又怎会为几个数字动心？”西门握住随身的剑继续说，“也正因如此我才不敢去看，或许我有一天必将见到它们，但不是现在。”
　　叶孤城笑了笑：“无妨，等你见到了就什么都明白了，我的使命，我的野心，以及我的……”他有说完，只是露出一个不加掩饰的苦涩笑容，“我会等着你的答案。”
　　那个笑容在西门看来十分刺眼，但这次，西门并没有去试着抚平那违和的表情，明明在笑却一点也不开心，反倒……比哭还难看。
　　这或许就是西门吹雪在尘世间所必须经历的修行，也是他必须跨过的唯一一道门槛，他曾经以为自己无比了解叶孤城，如今却发觉他们之间依然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出世的修行令西门摒弃了贪嗔痴恨，不再为七苦所误，唯有一样，他这个出世之人从未经历过的修行，那便是钱财。
　　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但西门从未为此感到担忧，他自小在万梅山庄过着优渥的生活，吃穿不愁，从来无需为钱财担忧，加上他清苦的修行，人们竞相追逐的钱财于他而言只是身外之物而已，他很幸运，他从未经历过为钱所苦的境地，也从未受到金钱的考验。
　　他的确并不缺钱。
　　所以只花一点小钱并不能收买他，纵然成千上万的财宝都无法令他动容，西门一直以为自己打心底里并不在乎钱。
　　直到他认识了叶孤城，见识了叶孤城习以为常的奢华生活甚至渐渐感到习惯的时候。
　　他开始怀疑，他的确不在乎别人能拿的出来的那点小钱，但若是数倍甚至数十倍于它们的财富呢？他还能够如此轻松的一笑置之吗？
　　西门有点不确定，因为那是一笔连叶孤城都无法拒绝的财富，能够颠覆天下肆意妄为甚至问鼎帝王之位的财富，连叶孤城这样一个洒脱的人都无法轻易放弃，而如今这样一笔财富就在自己手上，他真的可以在见过那样的财富之后还坦然的将之物归原主吗？
　　他的道是否能经得住金钱的考验。
　　西门不知道。
　　他才发现钱财真的是一件很神奇的东西，你或许并不在乎它，但那不妨碍你愿意拥有它，一个人为递到手边的财富动心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即使你不缺钱，即使你拥有比这更多的钱，倘若你无需付出什么代价便能轻松拥有它的话你也没道理拒绝它，只因那是任何一个凡人都会做的事情。
　　金钱对人的腐化也由此开始。
　　但西门并不想做一名凡人，或许在他心里，他害怕自己是这样一个凡人。
　　几十年如一日的修行才令他如此狼狈的爬到了神明的位置上，他不希望自己就此被打回原形。
　　但他知道他迟早要经历这样的考验，他也必须经历这样的考验，他为了追求超脱尘世的境界努力了几十年，而这将会给他最终的答案。
　　“若我没能通过这样的考验，你便杀了我，然后拿回你的剑。”西门如是说道，叶孤城惊讶的看着他：“你不必……”
　　“我情愿一死也不愿……”西门的话戛然而止，他害怕失败，这也是他第一次切身体会到自己的恐惧，原来他心里竟也藏着这样的恐惧，甚至愿意以死亡来逃避，即使在失去内里的时候他都没有如此。随后他又意识到叶孤城其实很无辜，他别开头去，“对不起，若是你的话……应当能够理解。”
　　叶孤城点了点头，那便是西门追求的极致的剑道，无欲无求做一个九天之上的剑神，倘若这样的理想一朝破灭……这或许才是真正的理想吧。
　　那么他先前所做的一切又算什么？
　　叶孤城好笑的想着，自己的二十几年活的像个笑话。
　　“我明白。”叶孤城看着他，“那么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嗯……”
　　“眼下还是别提这件扫兴的事了。”赤练赶忙打断两人，“那个，主人，幽灵山庄您打算如何处理？”
　　“仍由你负责，除了你之外我信不过别人。”叶孤城说道，“或许对你而言有些辛苦……”
　　赤练低头行礼：“属下定当尽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