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梢三寸雪》流水怜兮

108、然而这事还没完7 西门如今已

　　“那也是件好事。”
　　花满楼点了点头，盯着自己杯子里的茶水喃喃道：“四哥的房子买的匆忙凭白花了不少钱，好在房子本身还不错，虽然他没说，但我知道……他只是怕我没有住的地方。”虽然四哥曾经说过各自珍重这样的话，但到头来他还是没办法让自己不心软，有时候花满楼会怀疑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他甚至会觉得令这样的家人失望的自己罪大恶极，或许……
　　或许他的确不应该如此自私……
　　西门吹雪看着花满楼这幅犹豫的样子，放下茶碗望向窗外：“你觉得开心吗？”
　　“嗯？”
　　“你觉得和陆小凤在一起开心还是和家里人在一起开心？”西门叹了口气，花满楼一向重视家人，或许花家的人也都是这样，倘若不是对陆小凤一往情深，花满楼又怎么可能舍弃自己的家人心甘情愿的跟着陆小凤？
　　“我……不好说……”
　　“那便是一样开心吧。”西门说道，“说来奇怪，有时候我会感激自己这么多年对剑道的坚持，倘若我不是天下最会用剑的六个人之一，我永远都没机会结识叶孤城。”虽然这一度令他变得不像他自己，或许，这就是他剑道的进步，他曾经一度以为绝妙的剑法定然在无人能及的孤冷巅峰。
　　那么现在呢？他入世了，真真切切的踏入这样的尘世，体验了真正的喜怒哀乐。
　　可……
　　这不过是将他在九霄之上窥见的人世间的种种不堪放大而已，行走在世间，切实的看到、听到、触摸到人世间的种种贪婪，那令他常年纤尘不染的剑神有些无所适从。
　　叶孤城便是再这样的尘世中修行么？为何……在这样污浊而丑陋的世间却偏偏走出了这样一个人。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这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又要有怎样的坚韧才能在这滚滚红尘之中固守本心，练就和自己一样的虔诚？
　　“西门。”花满楼忽然问道，“我知道你不论做什么都只遵从本心，你如今后悔了吗？”江湖上的事素来如此，你忠君爱国定会有人说你是朝廷的走狗，你天性洒脱便有人说你不负责任只想着自己，你梳妆打扮便有人说你是红颜祸水狐媚子成精，你素面朝天又有人说你是不通礼节宛如粗鄙村妇。
　　这些捕风捉影的事他们从不拿在台面上说，而是在私下里偷偷说，像一根藏在棉花里的针，趁你不注意偷偷蛰你一下，虽算不上什么中伤却也能让你难受许久。
　　“外面的风儿似乎有些吵闹，情丝，把窗子关起来，莫要吹凉了茶。”西门如是说道，在一旁装雕像奉茶的情丝一言不发的站起身来轻巧的关好窗子，花满楼拿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这才说：“我娘病了，我得回家看看，只是……陆小凤近来有事又出门了。”
　　“有事？”
　　“嗯，七日前柳乘风前来邀请他同去黄石镇调查。”花满楼笑了笑，“说来可笑，上官说若不带着个妥帖的人便不让他出门，于是柳乘只好来找陆小凤，就算上官发现他溜出来也不会说什么。”
　　西门有些意外的问：“陆小凤有法子对付上官？”
　　花满楼点了点头：“上官是陆小凤的表哥，陆小凤小时候由自己的姑姑抚养，上官就像他的亲哥哥一样护着他，后来……上官和家人吵架离家出走，从此一去好多年都没再见面，听说是不久前结识了柳乘风才动了脑筋打算从西域回来。”
　　西门点了点头：“有陆小凤在应当没什么问题，所以你打算让我跟你一起去桃花堡走一遭吗？”
　　“若是西门方便的话。”
　　“我倒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左右不过在这里赋闲。”西门说道，“不妨去一趟。”
　　花满楼拱了拱手：“那就有劳了，明日我备好马去客栈楼下等你。”
　　“嗯。”西门只是这么应了一声，又端起茶水来轻轻抿了一口。
　　和花满楼商量好了这件事，西门还在琢磨着怎么和叶孤城说比较合适，自打叶孤城这个管家公来到他身边，万梅山庄和白云城的诸多事务都由他一手打理，话虽如此万梅山庄的事情本就不多。西门乐得将自己的一切交给叶孤城，他这个人一向没有什么秘密，对别人没有，对叶孤城更没有，只是这次他有点头疼要如何跟叶孤城汇报，总觉得像是自己丢下叶孤城独自逍遥去了。
　　西门这么想着，一边跨进叶孤城的书房，见他正和两个人说着什么，其中一个是侍剑，而另一个男人竟和侍剑有着七八分相似，此人身长六尺有余，一身竹青色长袍，金丝发冠香囊玉佩规规矩矩的配在身上，腰间还别着一把折扇，怎么看怎么像个书生，但西门的直觉却告诉他此人的武艺远在侍剑之上。见西门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青年笑着拱了拱手：“西门庄主，别来无恙？”
　　“你是……”他不记得自己认识此人，或许是见过然后被他忘了？但那也不对，他不可能不知道叶孤城手下的高手。
　　这就有点尴尬，侍剑笑了起来：“哥，我就说庄主肯定不记得你，谁让你这人太讨人嫌了呢？”
　　侍剑的哥哥？不就是那个被发配去看了好多年林子的那个？那么这人自己的确见过：“你便是赤练？”
　　“不错。”青年无辜的说，“想来是这次我脸上没画黑白两色的油彩，庄主才没能认出我，不过庄主还记得在下的名字，实在是……”
　　“我自然记得，听说你自小与孤城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孤城在那之后时常提起你。”西门这么说一边走到叶孤城身边，将手搭在叶孤城肩上，“孤城，过几日我与花满楼一同去江南走走。”
　　“嗯，多加小心。”叶孤城笑了笑，他瞥了一眼旁边石化的赤练，又见西门一脸狐疑的看着赤练，遂清了清嗓子说道，“正好你过来，我打算让赤练去你所说的逍遥岛打探一番，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