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Chapter 49. 真相(12) ...
-
在乎的人已不在,我多活一天便是赚。
——叶明岩
L国,魔都,精神病院。
白雨薇脱下了身上的病号服,换上了一身黑色皮衣,戴了口罩,从墙壁的隔间里取出了一部被擦拭的锃亮的冲锋枪。
十多年了,她终究败在了自己的亲外甥手里。但是,她还想再搏一回。
当她来到半山坡那破败不堪的精神病院原址时,没有见到外人。
她埋了十多处炸药,静静等待着传说中的那帮小崽子的到来。
魔都快一年没有下雨,干到连加湿器都脱销了。可是这一天,她一上山,天便下起了雨,一直等到了夜里,三个黑影才深一脚浅一脚地出现在了她的视野。
等几个小崽子进了楼,她观察了半天,没有找到那张熟悉的脸。纠结了一整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眼角喷涌出浓烈的恨意,唇角微勾,泛起一抹冷笑,毅然决然的开了枪。
因为是消声枪,所以对方根本没有察觉便有人倒下。紧接着,山下有警报响起,应该是有人在耳麦里叫了人。
她怕自己来不及逃离,急中生智按下了遥控器。
一瞬间,那百年旧楼瞬间化为废墟。
叶明岩、杨清和皇甫圣华三人一进那废楼,连传说中的柜子角都没摸着,叶明岩便中弹了。
杨清按住耳麦喊了一声:“医疗组,有人受伤,快!3组,里面似乎有守护的人,我会想办法谈判,你们马上就位。”
他喊完的时候,皇甫圣华已经将人拖回到了门口。
“师兄,你撑一会儿,医疗组马上就到。”杨清说着墩身,按住了叶明岩血流不止的心口。
“你们——快走,咱们——不查了,走!”叶明岩断断续续道,嘴里已经有血泛出来。别人他不了解,可是刚才那个身影,他实在是太熟悉了,那个身影他刻在骨子里、血脉里,一找便是十个春秋。
“阿娘,明儿找了您十年,父亲说您在精神病院,没想到是真的。”叶明岩最后低声喃喃自语。
圣华没有听清楚,将耳朵贴近了,泪比楼沿上的雨水还大,他说:“师兄,您说,我听着,我听着。”
“我说,我在乎的人已不在,我多活一天便是——赚。不要哭,这件事,到此为止,别查了。你们活着,我希望你们活着,答应我,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您别说话了。”圣华说完,抬眸望向杨清。
杨清眼眶猩红,但还是忍住了,他不想在自己的师弟面前表达脆弱。虽然,他其实很脆弱。
当初费杰裹着MNM的制服回来的时候,他整夜未免,第一次明白什么叫锥心之痛,所以他毛遂自荐当领队,便是想改变一下故事的结局。谁料没多久,云清寒也死了。
他入安全局的时候云清寒已经到了高层,他们交集甚少,云清寒的死亡,他只感受到了那种难以呼吸的压抑。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没想到,那种挖心之痛来的这么快,这么强烈。
就在这时,整栋楼都炸了,他行动快于思考的将圣华和重伤的叶明岩推下了楼门口的石阶,下一秒,自己也被气流掀起,抛向高空。
从高空下坠的时候他听到了圣华撕心裂肺的哭声,终究,我也没能改变任何结局,他有些懊恼的想。
叶明岩最后也没能等到云清寒只言片语的告白,也没能等来他弟杨清的任何承诺。
“圣华,你帮我劝劝阿清,别查——了”他耗尽了最后的力气,求的只不过是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明明知道自己的师弟也无能为力,但他还是求了。
“好——”圣华眼睁睁地看着怀中之人的手从自己的手中滑落,软弱无骨,却牵心拉肺。
那一刻,他理解了老魏同他诉说的那种无助,那种比凌迟还难受的感觉。
他不记得自己是被尹意涵等人怎么从山上拉下来的,下山之后,他在医院躺了一天一夜,然后自己办了出院,跟无事人一样回了单位,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他从机场接到人的时候笑得很开心,言不由衷,他想骗那个心底比自己还单纯的师兄,那个也许这世上自己师门里唯一还能看见的师兄。
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他能左右,他的师兄还是知道了一切,甚至知道了那个残忍的真相。他本以为,他的师兄可能会抱着自己大哭一场,然后又变回那个打不死的小强。可是他忘了,越是心思单纯之人,越是一根筋。他一个没小心,等发现的时候那人已经被人从电疗室推了出来。
我睁眼的第一眼便看到了一圈人,哥哥、靳函、苏祁、谢岑、圣华、若兰、蒙汀。
“你们围着我干嘛?”我从床里弹起来,问他们。
“啊,你又梦游了,我们比较担心。”哥哥抢先回答。
我点了点头,心想,我梦游又不是一两天了,用得着跟参观动物园一样盯着我吗?
接下来的一整天,一帮人跟前跟后,连我上卫生间都跟着,让我有种自己可能得了绝症命不久矣的错觉。
下午的时候,我们收到了消息,说局里要开追悼会,我问他们局里是不是要对我师门的师兄们进行正名。哥哥含糊其辞的说是。
第二天一早,我便被靳函跟照顾八级残废一样掳上了车。
单位的陵园在后山,坟头从半山腰一直蔓延到了山底下,我像个趁乱撒欢的孩子一样在人群中穿梭着,寻找清寒师兄。可是很奇怪,没有人认识他,似乎那个人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找的时候多了,蒙汀师兄便烦了,一巴掌就呼哧到了我脸上。
“他死了!死了,听明白了吗?”他晃着我的肩膀,差点将我整个人、乃至整个世界都晃塌。
那天的雨很大,从前一天夜里一直开始下,地上的水积了至少5厘米厚,我盯着水里被雨滴击起的水花,心中突如其来的悲如同那雨滴击打水面荡开的涟漪,层层外染,渐渐吞噬了我整个灵魂。
晕过去之前蒙汀师兄接住了我,我听到他喊哥哥过来,说我又罢工了。
雨越下越大,我听到了雨滴击打水花的声音。
我睁开眼的时候左肩已经湿透了,靳函搂着我,我们两个共撑一把伞。
他见我醒来,勾唇笑了笑说:“再坚持一回儿,马上就结束了。”
我点了点头,低声告诫他严肃一点。
不远处的挽联花圈在火海中渐渐变成了灰烬,老魏和老莫难得穿我们单位近几年才有的青色西装制服,走起路来像两只板板正正的大企鹅。他们放下了手中的棍子,板板正正地朝领导们敬礼,然后又板板正正地回到了队伍的序列。
大家站整齐之后,老耿发话说有新的行动,希望我们在先烈们的墓前宣誓,不忘初心,必达使命。
行动的大概内容是寻找一些以前废弃的实验点,因为孤本找到了,但所谓孤本,只是一张地图,我们要做的便是找到孤本上提示的地点,收集资料,然后重启当年的项目。
那是个听起来远大而且宏伟的工程,我觉得有点不切实际。
“安全局改制之后性质未变,工作内容更加繁杂,今天在先烈们的面前,大家先做个表态,愿意在这儿的我自然欢迎,不愿留下的,我也绝不阻拦。谁要是想走,想去哪里,想去觉得自己喜欢的单位,我可以给你们调令。我不会说非要将本不喜欢这个工作的人继续栓在这里。现在,想离开安全局的,往右边站。”
老耿讲话完毕,有大约三分之一的人站到了右边,其中包括我的师兄蒙汀。
“老魏和老莫的学生除外。”发言人毕涛率先提出了反对意见,并走过去,将若兰等人拉了回来。拉到蒙汀的时候,蒙汀师兄死活不愿意动。
接着两人起了争执,差点打起来。
“够了!”我挣脱开靳函的胳膊,走过去将两人拉开。
“孤本是我找到的,我有权利决定谁去谁留,让他走。谁要是有意见,冲着我来。”我冷着脸,将话说的霸道。
“下去,你一个刚入门的,逞什么能?”毕涛推了我一把,力道很大,推的我打了个趔趄。
“有些东西,倦了就是倦了,心不在汉,你留着他又有何用?”我忍了片刻,回头,继续准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让开,这是我与他的个人恩怨。”也不知道蒙汀师兄之前怎么得罪他了,毕涛就是咬着他不放。
“个人恩怨是吧,很好,咱们私下解决。走!”我冷笑一声,拉着他俩离开了那里。
“他又梦游了?”临走的时候我听到有人窃窃私语。
“哎,真是要命,跟平日里的他简直判如两人。”
“听说孤本是他梦游的时候交出来的,不然到现在还没找见呢!”
“好了,都散了吧!”
......
我拉着他俩到了陵园外的一处空地。从那儿俯瞰山下,风景很是绝美。白墙青瓦的建筑隐在雨幕里,别有一番风味。
毛毛细雨是细但不小,它们悄然飘入了枝头花间和千万家,将春的气息传遍了人间。我闭眼吸一口潮湿的空气,空气中带着春雨的清香,沁人心脾。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毕涛说。
“师兄非要跟我吵是吗?”我弯腰捞一把地上的水,甩到了他脸上。
“你知道培养一个人有多不容易吗?现在正是需要人的时候,他说走就走啊?”毕涛抖了抖脸上的水,一脸不开心。
“这个跟人员紧缺没关系,师兄没有经历过满门被屠的痛,自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冷笑一声,觉得有些人也不知哪里的自信,明明什么都不懂,却要以专业人士的态度来指挥真正的专业人员。
“这么说,你是非要跟我作对?”
“我不喜欢别人强迫我的师兄们干他们不喜欢的事情。”
“要是人人都跟你们师门一样搞特殊,那你让我这个搞宣发、做办公室的怎么搞?”
“我们没有搞特殊,局长亲自说的,是你自己非揪着我师兄不放。”
“蒋曦晨——”
“毕涛,适可而止,不要让我讨厌你。你回去告诉蓝老师,老了就该好好歇息,心脏支架很紧缺的。”我说完,将老魏率先塞给我的钥匙给了蒙汀师兄,并告诉他调令在老师家里,让他自己去取。
他点头,说了句谢谢,然后说让我拦着毕涛。
“师兄放心走,从此山高水长,永不相逢,来生再见。”我说完,和毕涛开战。
他毕竟是文职,在我跟前还差那么点火候。
“愿师弟纵马扬鞭,余生尽兴,不负孤勇。”蒙汀师兄留下这么一句,也是生平他说过的最富诗意的一句话,然后离开了我的视野。
我与毕涛打了整整半天,直到老魏和蓝老师赶来才算结束。
从那之后,我很少见毕涛笑,再也未见过蒙汀师兄。
我听说他去了漠北,大概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起初几年哥哥还与他有联系,后来渐渐的便断了。
我听曾经去过那儿的依潇师姐说,漠北的雪山上苦寒又孤独,成年累月连个鸟影子都见不着,但蒙汀师兄还是毅然决然地去了。大概,自从清寒师兄死后,他的心便如那漠北雪山没什么两样了吧!
他走后,哥哥成了大师兄,我成了二师兄,我们还是年复一年地干着那枯燥的工作,我依旧常常中途罢工让哥哥收拾烂摊子。但我对死去的和活着却不愿想见的师兄师姐们的思念从未减弱,反之,随着岁月的推移,那种思念变得愈发浓烈,甚至到了后来,我都不愿让老魏再招人进来。
老魏的西山门依旧是L大人人抢着想进的师门,而我们几个,却想着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安全局,永远的离开,就当曾经经历的那些,只是噩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