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逍闲

48、Chapter 48. 真相（11）

　　我素来追求输赢，可这一次，我只想要真相，一个可以慰藉亡灵的真相。
　　——蒙汀
　　康森集团在全球影响力不小，突然一夜之间收购光了全球三分之二与子弹炸药相关的制造公司，一时间引起了商界震荡。

　　K国，M市，丽融大厦，A坐，DC&R集团总部十三楼会议室，蒋雨晨立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主道上的车水马龙，面如死灰，心如骇浪。他没想到，一切来的比他想象中要快。

　　“总裁，董事长的视频。”门被敲响之后有人推门进来，将手机递给了他。

　　他轻咳一声，调整一下面部表情，笑着朝视频招手：“小姨！”

　　“宝贝，想我了吗？”视频那头的人，生的水灵的大眼睛，身材高挑，皮肤白皙，与蒋雨晨有百分之七八十的相似，一件淡蓝色的病号服被她绑成了时尚衬衫的模样。
　　蒋雨晨看着那越活越年轻的人，眼中露出了由衷的笑意。当年，要不是对面还未成年的她，他可能就真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儿。在他最落魄之际，是她——他的小姨白雨薇，找到了他，从此护得他半生周全。

　　“好想你，我明天飞回去看你，好不好？”他说。

　　“没事，这边我应付的来，你那边万一不行就将白泽舍了。”她说。

　　当听到白泽那个名字的时候，蒋雨晨愣了愣，嘀咕道：“小姨，他是你哥哥。”

　　白雨薇脸上的笑也收住，凉声道：“当年要不是他的贪念，白家就不会有灭门之灾，姐姐也不会被冠上不忠不义的名声，让他白活了那么些年，是时候了。”

　　“他万一不同意呢？”

　　“这个你不用操心，我跟他谈。”

　　蒋雨晨虽然不乐意，但他也没有办法。

　　挂了电话之后，他将电话打给了蓝泽。

　　蓝泽正跟蒙汀几人过各个公司传来的客户信息，只能出去偷偷的接。

　　“雨晨，怎么了？”他找了个无人处低声问。

　　“你现在在曦晨跟前吗？”

　　“没有，我和蒙汀，费杰在A国。曦晨和清寒还在L国，怎么了？”

　　“你今夜立刻回来，到我身边。”

　　“怎么了？”

　　“我让你回来你就回来，哪来那么多废话？”

　　蓝泽拗不过他，只能跟蒙汀说了一声，说白泽有事找他，便买了飞机，连夜飞往了K国。

　　蓝泽一上飞机，蒋雨晨便命人连夜将DC&R集团与泽锋有限责任公司做了股份切割。

　　第三日一早，蒙汀等人终于查到了一些线索，等将所有线索整合之后，所有证据均指向泽锋有限责任公司。

　　证据找到了，只剩抓人，但在A国，他们没有执法权。蒙汀最后找了卡得然等人帮忙。

　　卡得然自然知道蒙汀等人的处境，有些为难。但蒙汀说了一番话，最终还是打动了他们。

　　蒙汀说自己素来追求输赢，可这一次，他只想要真相，一个可以慰藉亡灵的真相。

　　卡得然等人带着同事抓了白泽及公司了几位骨干，白泽倒是洒脱，一肩担下了所有的事情，包括在岛上安装私密摄像头，埋暗线，到最后埋弹药等。

　　我接到消息的时候正要前往精神病院。叶明岩师兄和杨清两个人扛下了工作，他们让我先去A国看具体情况，毕竟舅舅曾经救我们于危难，怎么可能成了害我们师门的凶手。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是傍晚，蒙汀师兄来接的我，还问我清寒师兄的状况。我不忍告诉他清寒师兄已经去世的消息，只能说还不错，就是有点忙。

　　我是在A国一处私密的看守所见到的舅舅，前几日还精神矍铄的他，突然生了一头华发。

　　他见到我很开心，紧紧握着我的手，将我的手揉了又揉，我感觉的出来，他有很多话想对我说。但是在A国，可能有诸多不便。

　　“舅舅，咱们回K国，好不好？”我先开口问他。

　　“可是——”他咬着唇，神色纠结，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回去之后咱们慢慢说，OK”我在将他弄哭之前扒开了他捏着我的手，急匆匆离开了审讯室。

　　一出门，我便趴在哥哥肩头痛哭了一通。这么多年，我基本是与哥哥、婶婶相依为命，没有见过任何我母亲家里的亲人。

　　“好了，我都听你的，只要他能告诉我们真相，我都听你的，我不杀他，别哭了，好吗？”哥哥轻拍着我的肩，低声地安慰我。

　　“不用，谁利用我手里的刀屠我师门，我定让他生不如死，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个人恩怨。但在解决事情之前，必须先将他引渡回国，我要用他跟MNM谈条件。”我哭够了，收住了哭声，才开口。

　　“这恐怕有点困难。”卡得然给我说了一下具体情况。

　　“这件事情我来处理，不过到时候还得您帮忙说说好话。”我擦了擦眼角，诚恳的求他。

　　卡得然见我态度坚决，他也想将那烫手山芋赶紧扔出去，所以最后答应了我的请求。

　　从他那儿出来之后我便给叔叔打了电话，婶婶刚好也在，她发了很大脾气，说再不联系她，她就当我死了，准备给我立个衣冠冢。

　　“婶婶别生气，等我回去了，要打要罚随你，关小黑屋也成。但是这次的事情紧急，我想先跟叔叔说说，可以吗？”

　　“哼，将你养大了，跟你叔叔亲，跟我不亲了，是吧？没良心。”

　　“哪能呢，还是您亲，孩儿永远记得咱娘儿三个相依为命的日子。”

　　我这话之后婶婶才算消停。

　　叔叔接了电话之后我将具体情况同他讲了，并说想将舅舅引渡回国。

　　叔叔说有困难，但可以做。还说这么多年，他以为我三舅早就在多年前的那场灾难中不在了。

　　叔叔答应之后动作很快，第二天的中午我们便得到了可以回国的消息。

　　蒙汀师兄和哥哥怕MNM搞诱捕的把戏，我们只能分三路走。

　　分三路，必须只有一路押送，在押送舅舅的事情上我们几个产生了分歧，我让卡得然帮忙作了弊，赢得了押送舅舅的机会。

　　落地之后是圣华带人开车来接，靳函也在。

　　圣华只是朝我点头，我将人交给他，然后自己上了打头的别克，没有理靳函。

　　后来在路上的时候，圣华告诉我说靳函守在我们单位门口一夜没睡，他才答应带上的。

　　我歪头看一眼他，黑眼圈红血丝，看起来确实像熬了一夜的。看着他那可怜劲儿，本来要生气的心思也没了。这么多年，他惯用的手法是装可怜，这回依旧故技重施。更要命的是，他这故技很管用。

　　一到安全局，舅舅便被押进了大牢。接着便是一天一夜的会议。

　　好在他们比较守信用，在没有为难我们师兄弟。

　　我在会议上没有见到叶明岩师兄，杨清也没在，散会之后一打听才知道精神病院那边出事了，一直以来的联络点被炸，叶明岩师兄当场死亡，杨清重伤。

　　我急匆匆跑去医院看了一眼杨清，医生说状况还算稳定，便回去参与舅舅的审讯会。

　　舅舅说他之所以伤我们师门，是因为当年费卓然师叔的事情伤害了他的妹妹，也就是我的母亲白雨曦。

　　当年卓然师叔知道老爷子与自己有血缘关系之后对自己的信仰产生了怀疑，便私底下找白雨曦商量。白雨曦认为无规矩不成方圆，便各种游说费卓然。

　　费卓然本来打算大义灭亲，可最后关头对方拿出了他失散多年的孩子，他被逼临阵反水。

　　没多久，他得到消息，老爷子为了报仇派人弄碎了实验室的“天脉1号”，整个实验室污染，实验室几百人被封死在地下室，无一生还。他自觉错误已经酿成，为了保全大义，他握着白雨曦的手，按下了扳手，选择了死亡。

　　可是他的死亡并没有给整件事情带来任何转机。

　　实验室第一次新研发出的四期“天脉1号”不见了，所有证据都指向负责封闭工作的白雨曦。

　　事情的结果是，所有人都看到费卓然死在了白雨曦的枪下，紧接着谣言四起。大概意思是白雨曦杀费卓然是为了灭口，独吞四期“天脉1号”。

　　又没多久，有消息传出，四期“天脉1号”确实有让人长生不老的功效，一时间，白雨曦成了众矢之的。

　　白雨曦的丈夫为了保护妻子，叛出MNM。紧接着，当年飞船研发的孤本被盗，整个MNM人心惶惶，各种怪事层出不穷。当月，MNC改制，清洗行动开始，人人自危，脱离MNM隐姓埋名者，数不胜数。没过多久，伉俪情深的两个人出了车祸，双双身亡，四期“天脉1号”也随之不知所踪。至此，所有的事情便被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舅舅说当年四期“天脉1号”是他师姐荣源托付给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将他从天窗里塞出来，然后带出来的。

　　他当时年轻，拿到东西之后确实起了贪心。

　　但费卓然死后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自己的妹妹，他就后悔了，所以便跑去跟白雨曦承认了错误。

　　可是当时清洗机会已经开始，拿出来只会增加无端的杀戮，所以他听了自己妹妹和妹夫的意见，选择了闭嘴。

　　可白家所有人的隐忍，没有换来一刻的安宁，白家人差点死绝。当时负责清洗计划，行动最积极的要数老魏和老莫。

　　所以，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等待时机。我和大师兄出现在费老爷子身边，给了他机会，他便和费杰联合，干掉了我们师门几乎一半的人马。

　　“所以舅舅当时就没想让我活？”我听完那让我进退维谷的故事，想死的心都有。

　　“曦晨，舅舅没见到你的时候觉得你认贼做父，死了也罢。可是当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后悔了，可是大错已经酿成——”

　　我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顿了半晌才问他：“所以，说孤本在我手里的人是你，你只是想利用老魏的人尽快找到我？”

　　“对不起！”他点了点头，哭了。

　　“所以老师您呢？爱护我，照顾我，甚至让我如您的门，只是因为觉得当年对不起我的父母吗？”我歪头问依旧浑身电子镣铐的老魏，我虽然极力在忍，可最后还是泪流满面。

　　老魏声音微颤，握住了我的手说：“师姐当年在我心里是神一样的存在。当年，我之所以那么积极，是想如果我带队，我便可以抢在所有人之前想办法保住师姐，可是我和莫师兄两个人半路车坏了，等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小师弟——”老莫忽地站起来，想要制止。

　　老魏抬手示意老莫坐下，还说不管怎样，他一定要将所有的事情告诉我。

　　“当年，我们拼了命的想护师姐周全，老莫甚至不惜跟他老婆离婚。可是，不管我们做了再多努力，一切晚矣。卓然师兄死了，实验室的师兄师姐们无一生还，老师和蓝老师病重，所有的不好的东西全部堆在了一起，两大师门能动的只有刚进门的我和老莫，还有半只脚进门的嫣然。
　　我不知道师姐是用了多大的勇气背下那一切骂名，但是我知道，她肯定有更重要的使命要担。我只能学着她的样子，忍者被世人所不齿的屈辱，苟活于世。我变得坚强，变得强大，变得无所不能。我想着，总有一天，我也会像师姐那样，成为某些人的信仰，等到了那一天，我真的足够强大的时候，我想师姐的冤屈也就有机会洗清了。

　　这么多年，我强调给你们最多的就是相互爱护，毫无理由的爱护。我就是怕将来有一天，我没能足够强大，我不在了。你们也同我一样，想护的人护不住，想爱的人没机会。”

　　接着老莫也说了自己这么多年的不容易，依旧声泪俱下。

　　我起初还会流泪，后来麻木了，将自己当做了行尸走肉。

　　后来领导下了命令，说接下来的事情小辈没必要知道，然后将我们赶了出来。

　　再后来，舅舅连夜被转到了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我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

　　局里也特赦了老魏，也特赦了我们几个“胡作非为”的小崽子。

　　拿到特赦令的那天，我自己去了一趟医院，做了电疗。

　　“你真的准备去除这段记忆吗？你可要想好，时间久了，过个三五年，还是会想起来。”临了的时候医生问我。

　　“也许三五年之后我就没有这么痛苦了。”我说着躺到了椅子上，闭了眼。

　　我给医生留了电话，让他电疗结束后给靳函打电话来接我，也算是给自己一个最后的保障。

　　迷糊之前我想，真相残忍，但我没想到会如此残忍。既然本来就记忆不全，损失多一点少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至少，我可以活着，没心没肺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