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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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墙内局势发生翻转，调查兵团遭遇变故，被迫流亡逃窜。克丽丝在与携带对人立体机动装置的中央宪兵的冲突中，出现致命失误，右臂严重受伤，最后，只有截肢才能保全性命。
等一切稍稍安定了下来，利威尔赶去看她的时候，她正侧身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他不能确定她是否睡着了，便试探着唤了一声：“克丽丝？”
她动了动，缓缓地坐了起来，向他转过身来。她看上去糟透了——眼眶深陷，面容憔悴，过大的病号服松松垮垮地套在她身上，从中露出的手臂比他上次见到她时瘦了一圈，而她右侧的袖子管中，空空荡荡。
她看到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声。
利威尔感到心中一阵一阵地钝痛。他轻轻握住她的左手，顺势将她揽入怀中，嘴唇轻轻贴着她的额头。
如果当时自己在她身边，是不是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可能性。她回来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任何言语都显得无力而多余。于是，两人相互沉默地依偎着，各自怀有各自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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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丽丝很快出院了。她出院后，立即投身于调查兵团的训练，使自己忙得不可开交。
利威尔先前以为这是件好事，是她逐渐康复的证明。可是，他却发现，她变了。她变得沉默寡言，不拘言笑，和从前判若两人，并且，似乎还在刻意躲着自己。
真正使他确定她不正常，是在他观摩她的训练之后。
本来，她执意完成所有项目、与普通士兵一起训练这件事，就已经使他觉得很奇怪了；他原先还认为，她只是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去接受这个已经不再健全的自己，于是便没有阻拦她，希望给她空间，让她自己调整过来。
可她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还加大了自己的训练量。利威尔坚决没有批准——开什么玩笑，一个只剩一只手的人，怎么可能应付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是超负荷的训练？这不是要强，这是愚蠢。
而今天去看过她的训练后，他才发现，她训练的方法，不只是拼命，还是自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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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丽丝坐在空无一人的训练场旁，正在尝试着用肩膀、头、和嘴，将自己的左手缠上绷带。这个对于常人来说都有一定困难的任务，对于此时的她，几乎不可能。
在几次失败后，她猛地将绷带卷向前一砸，大声骂了一句：“妈的！”
绷带卷在地上滚了三滚，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最终停在了一双皮靴前。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讶异，刚想把左手往后缩，却被已经走到她身前的利威尔一把扯住。
“攀岩，啊？你是想骨折还是瘫痪？”利威尔看着她手心那被绳子磨出的一道血肉模糊的沟，再也藏不住声音中的怒火，“你真他妈的疯了。”
克丽丝向后退了一步，偏过头：“你走吧，以后别来找我了。”
利威尔怒极反笑：“很好，那我告诉你，在你说清楚你这样虐待自己的理由之前，我半步都不会走的。”
“呵……用我自己的招数对待我吗？”克丽丝叹了一口气，无力地笑了笑，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你知道那个宪兵为什么会射中我的手臂吗？因为，在他开枪的时候，我就已经感觉不到它了。它在那一瞬间麻痹了，我连刀都握不住了。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不管我会不会死在那里，都已经没有区别了。
“我妈妈就是因为这个死的。在最后她只能躺在床上，连手指头都不能动一下。我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命运竟然是流淌在我的血液里的。因此，我只能不停地训练。任何事情都好，即使是□□的痛苦也无所谓，只有这样，我才能不去想它。
“我本来不想马上告诉你，不过……算了。现在，如果你想甩了我，还来得及，”她抬起头，看着利威尔，“我绝对不会和你纠缠，拖你后腿的。”
说完，她再度偏过头去，不想去看利威尔的反应。
她是多么想要和这个男人一起活到人类解放那一天，和他一起骑马走遍全世界，然后找到一个小屋，共享天年！本来不应是这样的——本来，日后等待他们的，应该是无数个一起手牵手逛街的日子；应该是无数个如同上次他们那样躺在溪边的草地上，在满天繁星下，肆无忌惮地亲吻着对方那样，充满热情美好的夜晚……
可是，她所有的愿景希冀，描绘未来的蓝图，在顷刻间化为泡影。而造成这一切的不是巨人，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那一刻，她恨透了自己的命运。她不能想象一点一点失去身体各个部位的痛苦，也不敢想象。她已经想好了，先和利威尔做个了断，然后，在下一块肌肉开始麻痹之时，了却自己。她不想躺在床上，等待着自己的生命进入倒计时，就像她的母亲那样；她也不想让利威尔看到那个即将变得一无是处的自己。
利威尔的脸上闪过一瞬的震惊，随后归为平静。克丽丝以为他很快会转身就走，可是，他却做出了让她最为意想不到的举动。他在她面前缓缓地单膝跪地，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惊慌起来，想要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抽开，然而却发现此时的自己压根不是他的对手——
“不，”她慌乱地说，“不，利威尔，你不能——”
“我们结婚吧。”
面前这人的固执让她近乎奔溃：“你有听进去我刚才说的任何一个字吗？！”
“一字不落，全听进去了。”
“那你难道还不懂我他妈就是个快死的人了吗？！”她抓住他的衣领，吼道，然后像突然被抽尽了力气似的，低下头去，抽泣起来。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为什么，明明经历了这么多，明明最为艰难的时候都撑过来了，明明这么辛苦才可以和他在一起，为什么要给她一个这种结局。
早知如此，她当初就应该放弃的。
“可你现在还活着，不是吗。”
诶？
利威尔强迫克丽丝看向他，一字一句地对她说道：“当你回来，少了一条手臂的时候，我曾感谢神明，只让你失去了一条手臂。而现在，我依旧感谢他，感谢他能够允许我们有剩下的时日一同度过。我是个自私的人，我想在你余下的日子里，紧紧把你绑在我身边，不管那是一个月，一年，还是十年。你早上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得是我，你晚上睡去前抱着你的人也要是我。我他妈不在意你是不是能和我过一辈子——我只要当下。你活着一天，我就爱你一天，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
他慢慢靠近她，在她耳边低声告白：“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在十七年前的那个下午，救了你。就算结局如此，我也绝不后悔爱上你，不后悔我们在一起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因为在那些日子里，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在闪闪发光。克丽丝，你是发生在我身上最美好的事情。”
克丽丝感到自己的眼泪夺眶而出，无论怎么都止不住。而利威尔却看准机会，一下子抱住了她，抱得是那样紧，她无论怎么挣扎也挣脱不了。
“放开！”
“不放！”这个外人眼里对一切都是云淡风轻的人类最强，此时倔得像个闹脾气的孩子，“你不答应就永远不放！”
克丽丝被弄得又哭又笑：“流氓！无赖！哪有你这样逼婚的！”嘴上这样骂着，她的左手却伸到了利威尔脑后，抚摸着他的发丝，将他的头压向自己。
今天稍早，她还想着去死。
可是，这个男人的话语，却像及时雨一般，使她的心里再次开出希望之花。
你总是在不经意间，一次又一次地改变着我的人生。
她想活着。和他一起，活下去。
“噢，利威尔，”她贴着他的脸颊，流着泪，轻声说道，“你知道我不会说不的，你这坏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