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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父子何为(中) ...

  •   “老实说,我不怨他,人么,总得要活下去,手段之类的东西,能够用的就多用点,用不了的强求也没办法,这也就是个人的命运了。”这个道理流月是知道的,他毕竟不是被保护在温室里的天真孩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了,接触了各色人等,心思早已不单纯,不会因为自己的父亲为了活下去过得好一点而故作清高看不起他。
      这番话,倒是勾起了阳子的疑虑,流月也曾读过大学,算是个博学的人才,以他学到的知识来看,应该很清楚这个世界的法则,除非有什么足以改变他整个人的理由,否则他不该会做出行刺麒麟这种事来。这其中的理由,怕不是如他现在说的这么简单。
      面对着摸不透心思的流月,阳子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静静地看着他,半天才说了句:“可是,我总觉得,对你父亲,你的感情没有这么简单。”没有什么理由,只是单纯的感觉而已。阳子知道自己在很多地方很大条,但这一次,她是真真实实感受到了这怪异。
      流月直直地看着阳子,问道:“那你觉得,我该对父亲有怎样的感情呢?”
      “我不知道。”阳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是你,并不了解你经历的所有事,何况我到底出生在蓬莱,这个世界的父子关系无法亲身领受,因此,所有人中,大概我是最没有资格评论的一个了。”百年的时间,她可以逐渐习惯这里的一切,却并不代表着她就可以接受一切,蓬莱的许多事物都在她身上刻下了深刻的烙印,这些烙印将会陪伴她的一生,不会随着时间而磨去一丝痕迹。
      “为什么,你不肯回答这个问题呢?”流月的这番感慨,反而让阳子起了更多的疑惑,这声感叹,是无奈,是后悔,也是无望。
      “我不能为了安慰你而随意给出一个不负责任的答案。”这是阳子的坚持,不是发自内心的回答,就算一时间能够给人以安慰,但当事情被发觉后,造成的伤害反而会更大,特别是流月,她更不能这么做。
      听了阳子这话,流月只有苦笑,道:“是啊,你给不了我这个答案,就算是给了,也一定不会符合我的心意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两个人的经历完全相同,也没有两个人的思想会完全重合,阳子她,在这个问题上的确无法让他满意。
      院子里又是一阵沉默,从流月开始讲述起尚隆就未曾开口过,阳子也时常会被流月问得哑口无言,现在连流月本人都停下了话语,这气氛,自然压抑得让人难受。许久,流月才又问阳子:  “你为何会觉得,我对父亲的感情没有这么简单?”
      阳子摇头:“我也不清楚,只是单纯地这么觉得而已。”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如此感受,但她却相信,这感觉没有错。流月跟他父亲之间,恐怕远比现在她所知道的复杂。
      把玩着酒杯,流月才缓缓说道:“我不想用那些什么曾有一个故事,有一个人之类的来打马虎。我的父亲,算不上是一个好人,但至少对我来说,他是个不错的父亲。他爱贿赂官员爱对手下苛刻严格,这些也都不是道德不道德的问题。那些人,不送钱财去便会毁了我们,不对他们苛刻便会偷懒闹事。想要活下去,没人可以指摘。”
      放在刚来这里的时候,阳子一定会大声地反对他的这些话,认为虽想活下去没错,但给别人造成痛苦以求得自己的生存不是件光明的事情。可是,当她看到那些在妖魔横行的国家苦苦求生的人时,便对这个想法不再坚持。许多事情并不是人能够掌握的,在妖魔面前,在天灾面前,连活下去的坚持都是太过难得的,自尊和道德,在生命面前,不是每个人都将他们看得最重要的。
      “父亲发迹后,不单是同县的商人来巴结,就连那些官员,也都借机来求得一杯羹。商人赠送钱财给父亲希望能够和父亲合作,或者能够接下木材的销路开拓,官员给予更多的特权来要求享受利润,那时候,不再需要父亲主动找上门去,只要坐在家里,自能安排好一切。”那时的流月年纪尚小,看着穿着华丽的一帮人进进出出,有低头哈腰的,也有趾高气昂的,在门外偷看,瞧着父亲有时恭敬有时尊贵,对着不同的人摆出不同的脸孔,等人都走光了才流露出厌恶和轻视的神色。当初他还不懂为何父亲会有此表现,等到长大了开始接触父亲的生意了他才逐渐明了此中原因。但他毕竟不像他的父亲,面对着他人的恭维或胁迫,都是一副温和微笑的模样,让人觉不出什么异常来。可内心,他却是在暗暗冷笑他们的无知和愚钝,世人只知争权夺利,尔虞我诈,钩心斗角,到最后又能得到什么?得到权力的,纵然长生不老王朝也总有垮掉的一天,得到财富的,总会有不测风云,还要提心吊胆守着生怕被人夺了抢了去,惶惶不可终日。只是,就算知道了这一点,还是如飞蛾扑火,不肯停歇。
      “所以你不愿相信别人?”阳子突然发问,得来了流月深思的眼神。
      “我又为何要相信他们?”流月反问道。儿时没有人肯真心与自己玩耍,自己周围年龄相仿的孩子,不是那些出身贫苦人家的仆佣,就是同样身为商贾之子的少年,要么就是太过谦卑,要么就是志向不合,难得能够找到一个意趣相投的人,结果了解了自己的身份后便会产生其他的心思,没有一个是真心对待自己的。
      “既是如此,你又为何要执著于此呢?”人之相知,贵在心知。若要心知,则必须得对他人打开心扉,但以流月现在的性格来看,是断然不会这么做的。
      流月冷眼看着阳子,嘴角泛起一抹轻蔑的笑来:“执着?是,我是执着,但我为何执着?只因为这个世界里,根本就找不到一个能够敞开心扉的人来!所谓的肝胆相照,到底怀着什么心思,谁知道?”
      “不一定需要肝胆相照,只要能够体会彼此的心意,给以安慰,不就够了么?”阳子也知道,要找到一个能够明白自己内心的人,实在是太过困难了,不同的境遇,不同的出身,注定了每个人有不同的思想,不同的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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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落的时候想要得到安慰,可是当得意的时候,又有多少人愿意他人探知到自己的心思?”流月反问。共患难易,同富贵难。得了富贵,有多少人会想着分散自己的财富?得了权势,有多少人想着与人分享?到头来不过是紧守着财富与权势,那时候又有谁想着要得到安慰?人,不过如此。
      阳子摇头:“那些人不过是太记挂着身外之物,而忘却了其他的东西。”活在世上,纵然过得辛苦,但若能得到一个真心待己的朋友,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如果不记挂着身外之物,那又如何在这个世上活下去?”流月的话语冷酷依旧,“你是王,坐拥天下,不必为了生存而奔波劳累,但那些生活在妖魔横生的国家的人,若不记着仅有的钱财,那时连命都保不了,还谈什么真心不真心的?”打从有记忆起,巧国便处于不安稳的状态中。先塙王岩华在位的那二十多年,正是流月求学的时候。既然是走上了求学的路,便是为了将来能求到一个官职,自然会对朝廷的动向十分关注。或许是从小就看着父亲应对各色人等,流月自小就表现出了极大的敏锐力,二十年的登基庆典时,大家都在欢庆,述说着对王的期待,想象着一个太平富饶的国家。唯有他,在漫天的烟火中,独自一人来到里祠,看着被映照得色彩斑斓的里木,半天不说一句话。那个里胥好奇着走来问他为何看起来不开心,他只是回了句,国将不安,命将难保,为何要表现得开心。那里胥又问他,那为何看起来不难过,他也只是答说,王失道,天灾降,妖魔出,不是他所能够掌握的事,所谓的性命,自己再怎么挣扎也逃不过那几个结局,为何要难过。那里胥怔怔地看了他半天,才叹道,说你虽活着,但心已死,活在世上,不过是冷眼看着世人如何受苦。
      觉察到王将失道的事情,他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包括自己的父亲,但只是请他囤积粮食雇佣杖身,在商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父亲便猜出了问题,躲过一难。传来王退位消息的那年,他正好被推荐上大学,到达傲霜没几天,便从国府传来消息,台甫失道,王赴蓬山退位。秩序井然的傲霜顿时乱了起来,错王驾崩后巧国妖魔横生的情景,侥幸活下来的人还历历在目,再不想经历第二次。大学的第一堂课,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这个问题的讨论时间。虽然还没有接受正规的大学教育,但能够来此就读的人,多数都是颇有学识的青年,有人想要找出失道的原因,有人为了无王的空窗期而担忧,也有人萌生退意,认为此中情况下自己不可能出仕为官。混乱过后的几个月,学子们开始接到家书,听到传言,说何处出现了妖魔,何处村庄遭袭无人生还,何处洪灾肆虐颗粒无收,这个时候,流月便冷冷地看着曾经高谈阔论的人抛弃了他们的高傲矜持,东奔西走地想在傲霜谋得一个职位,自欺欺人地以为留在这里最为安全。那个时候的他们,谁会想到把家人接来,若是别人问起,还理直气壮地说,总得要养活自己才好。连这些满腹经纶的书生都这样了,其他不曾读过书的人,还能期待他们什么呢?纵使留给后人一片骂名,但他们总也留了个给后人骂的机会,不然丢了性命,只怕这个机会也没了。
      这番话落在阳子耳朵里,说不刺耳是假的,毕竟说她虽是王,却从不将王这个身份放在心上。可是,不可否认,正因为她是王,她才能在庆国还是一片萧条的情况下享受着锦衣华服,山珍海味。先不说愿不愿意,但客观地来讲,她确实是接受了。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前,阳子也曾迫于生计而干过许多活儿,也为了躲避追兵隐身山里昼伏夜出,但是,她毕竟有水禺刀护身,也有着宾满的协助,能够活下来,不算稀奇,而且那个时候错王还在玉座上,妖魔尽管多,比起王驾崩以后还是少了许多。但巧国的百姓,没有她这么幸运。有过亲身经验的阳子,比其他人更没有资格批评那些为了生存而做出在常人眼里不算正面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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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愿意享受荣华,但我无力推辞。”她享受的那些荣华富贵,牵扯到王的威严和国家的颜面,无法随意更改,而她也没有尚隆的魄力,所以只有暂时妥协。
      “那些太记挂着身外之物的人,又有多少可以选择?”流月反唇相讥。
      阳子无语。个人的命运并非完全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这是这个世界的法则,无人能够更改,质疑也好,妥协也罢,最后还是得活下去。正如阳子本人,在现实面前不得不选择接受,而非以这个王的身份当赌注与天较量,图一个理想国度。
      流月不愿相信他人,如今阳子已感受到到,但一个新的问题便开始困扰着她:“你既不愿相信别人,那闻捷……”
      “闻捷?”流月先是略显吃惊,然后才冷笑一声,“闻捷他虽与那些个世俗的学子不同,但到底也是个人,也有着他的抱负他的理想,与我是完全不同的一类。理想不同,又如何能够成为知己呢?”
      “但你与他的交情,不一般。”阳子道。从各处打听来的消息看,流月是个不愿与他人深交的人,纵使在商贸上与各方人员都有接触,但真正能够和他谈天说地的人并不多,或者说是压根就没有。阳子晓得流月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和常人很不一样,但她也没听他人提过这一点,无论是流月的那些个手下或是与他有交情的官员。唯有闻捷,是这些人中的例外。
      流月只是淡淡地回道:“相比其他人,闻捷与我的关系,是算得上比较不一般了。但我说过,他也不过是个心怀抱负的书生,有他的理想他的冲动,和我的相识,只能算作一个短暂的交集而已。”
      闻捷出生于巧国最为贫困的一个州的偏远地区,自小便目睹了邻里生活的困苦,又从逃难奏国归来的人那里听说了奏国的富裕与安定,自此便下定决心要让巧国也成为那样的国家。虽然家境贫寒,但他还是劝服了双亲并四处工作积攒学费,机缘巧遇又得到一个隐居民间的智者的教导,成功考取大学。尽管如此,但以闻捷的家境来说,高昂的学费还是难以承担,这样他就必须要拿到奖学金。闻捷的聪慧与勤奋都是难得一见,颇得教授的喜爱,但他面前还有一个障碍,便是流月本人。尽管没有闻捷那样勤奋,可流月的成绩都是班级第一,除了骑射,而以流月的家庭背景,根本就不需要奖学金。流月的个性独特,虽身处集体群中,也颇为平易近人,但隐隐与他人隔了道墙,加上他父亲的名声关系,同学们和他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因而在他人眼中,闻捷理应对流月抱有成见才对。不过或许闻捷忙着读书练习骑射,也没有见他表现出嫉妒不平之类的情绪。
      “我和闻捷,原本该各自过各自的生活,即便认识,也只是所谓的点头之交,他有他的理想,我有我的原则,我们是不同的人。”流月淡淡地说道,像是在缅怀着什么,“如果不是那次郊游,我跟闻捷,便不可能熟识。”
      虽然先王驾崩,但因为是退位的缘故,保住了台甫,塙麟调理了半年后蓬山便升起了麒麟旗,开始了新一轮的选王。这种情况下,巧国虽出现了妖魔,但相比错王时期好了很多,所以学子们集体出游到傲霜的郊外也得到了学校的同意。然而恰恰就是那一次出了状况。到了郊外,学士们都分散开来,组成各自的小集体,流月独来独往惯了,自然就是一人独游。当妖魔出现在流月面前时,已有三四个学子遭了殃。流月手无缚鸡之力,当下也只有等死的份。说不恐惧死亡是假的,不过流月没有像别人一样惊恐万分,只是于脑海中闪过一些碎片。闻捷便是在那个时候冒了出来,小时候曾遭袭击过的闻捷对妖魔的叫声十分敏感,马上执剑奔来。好在学子中有人带着冬器,不然即使闻捷身手再好也只是送死。那一次袭击中,两人重伤落下残疾,还有三人受了轻伤,好好的一次游玩,成了难以忘却的噩梦。
      流月不愿欠人恩情,心里明白闻捷家境贫寒,又知闻捷为人素有骨气,不会接受别人的施舍,也就没有直接提出赠送他一笔钱财,而是换了其他的方法。要自己故意降低成绩把奖学金让给闻捷,这样做太过明显,闻捷也断然不会同意,所以,几次接触下来,发现他有理财的天赋后,流月便将他请到了家中推荐给了父亲,让他帮忙在父亲那里打下手。流月的父亲也偏爱有学识的人,闻捷又是真正有本事的人,就这样当一些人愁找不到工作的时候,闻捷轻松地得到了一个职位,又能历练又能攒足学费,一举两得。
      “原本看闻捷的为人,觉得倒是跟其他平庸的人不同,我还以为和他会有些共同话题,因此那件事后,便跟他走得近了。听听他的想法,虽说不外乎那些豪言壮语,但不知为何,他的热情倒也感染了我,尽管没有跟着他的步伐,可那段时间,我是真正留心了下朝廷的。”流月虽进了大学,但对于所谓的朝廷,兴趣并不是很大,读书,单纯只是因为兴趣。但因着闻捷的关系,那段时间里流月特别投注了心力在朝政上。不知是天资的关系还是角度的不同,流月很快便觉察出了朝中的复杂与纠葛,从而将那仅有的一点热度褪去,谈不上失望,因为本就没有希望。
      阳子适时接嘴:“但你到最后也没有进入朝廷。”流月的大学只读了两年就毫无征兆地退了学,回乡接管了父亲的大多生意。
      “会注意起朝廷,本就只是受了闻捷的影响一时的冲动,当冲动平息后,自然又再回归了从前的我。”这是流月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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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月大概摸清了朝中的状况后,连努力读书的念头都消减了不少,只是不习惯中途放弃一件事,这才勉强撑了下来。可是闻捷不同,他并没有流月那样敏锐的目光,虽然看到了朝中的弊端,但还是相信自己可以改变局势,哪怕是一丁点儿。发现了闻捷的这点后,流月再度封闭了稍稍打开的心扉。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认同闻捷的观念,但闻捷的想法算得上新颖,于是两人也常常聚首,闻捷谈论着天下局势,流月静静地听着,偶尔补充一两点消息,这是他唯一能帮得上闻捷的地方了。作为书生的闻捷,接收消息的渠道怎能比得上在几大州都布有手下的流月父亲呢。
      “退学,部分是因为父亲上了年纪,缠绵病榻,已无太大的精力打理生意,部分则是因为幼时的理想在现实面前也变了质,不想再坚持下去。有了这个好借口,退学也变得十分顺当。”流月的突然退学,到了现在才有了个较为明确的说法。在众人的眼中,流月极有可能成为一代名臣,在那种时候退学,实在是令人费解。
      “闻捷曾来问过我,为何选择退学,即使家中生意无人料理,但以父亲手底下那几个掌柜的经验来说,保持住当时的势力不算困难。那一次,我并没有告诉他实情,闻捷他虽然怀疑,却没有太多的心思浪费在我身上。那个时候,他正忙着准备法律考试。”流月退学的时候,正值大学考试,对辛苦了这许久的学子们来说,若无法在规定的时间内得到足够的允许,便会被退学,在那种情况下的巧国,进入朝廷就是既能得到一份安稳的工作,又可能在未来大展宏图,或许还能流芳百世,这样的美事,谁肯错过?选择在这样的时刻退学,流月自有其用意,他并不是不相信闻捷,只是想借着这件事探知自己在闻捷心中的地位,再决定接下来与闻捷的交往是否要继续深入下去。结果如何,大家都知道了。
      “闻捷他既与你理想不同,你也不能对他要求太多,毕竟他也有他的未来要打算。”大概知道了流月与闻捷的隔阂,阳子内心也暗暗为流月惋惜,他的性格本就是那种不愿说出心中所想的人,难得找到了个还算合得来的朋友,却为了不同的志向最后越走越远。
      流月微微一苦笑,然后问阳子道:“那么,你和你那位半兽朋友乐俊,为何过了百年还是如此亲密呢?”半兽乐俊,不仅在雁国和庆国,在巧国的朝廷里也称得上是名人。巧国的朝廷一直是以排斥半兽而著称,即使在邻国庆废除了不许半兽为官的法律后,那些顽固的官员依旧坚持这个死板的惯例。新上任的塙王岩华虽有心改革,却碰了个大钉子,然而,出访雁国回朝时,王却带回了半兽乐俊,并赐予了他朝士的官职,引起了轩然大波,后来多方打听下,才晓得这位朝士是景王赤子的朋友,延王的座上宾。因着这两层关系,一拨官员才不敢公然表达不满,只是暗地里排挤。纵使再有才华,到头来也只落得个不得志的下场。岩华退位前,许了乐俊的辞书,亏了三位王的庇护才能保住性命的乐俊便暂时留在庆国跟随智者学习,新王霜兰即位后又将他给请了来,这一次乐俊在春官府中任职,但也只过了十年又被延王的一纸聘书请去了大学再度任教。从闻捷的口中,流月或多或少知道点这个半兽的事迹,结识了阳子后更是特意去调查了一下这个乐俊。
      阳子一愣,没料到流月会提起乐俊,心想着自己和乐俊之间的友情早已成了默契,无需理由,一下子又要她如何回答?
      见她如此,流月也不是非要她给出个理由,继续说道:“我并不是一定要问你为何你与一个半兽的交情会深刻至此,只是想告诉你,所谓的志向问题,并不是我和闻捷最后无法成为知己的原因。原本以我的个性,闻捷既然通不过我的考验,我是断然不会和他继续交往下去的,但父亲说,要想在乱世中存活下来,就必须找一个国府的靠山,这个人,他挑中了闻捷。”得知儿子愿意接手自己的生意,流月的父亲非常高兴,不顾抱病在身,为他出谋划策。
      “父亲虽称不上一个好的商人,但论精明,却是其他商人比不上的。”这一点,即使是对父亲怀有复杂感情的流月,和其他憎恶父亲的同行,也不得不承认。用他父亲的话来说,闻捷虽看似不通世事,但是却有野心,若能助他进入朝廷,将来定会成为助力。闻捷断然不会料到,今后他能顺利地进入朝廷,并胜过其他人得到田猎的官职,流月暗中出了不少的力。不然,一个称得上毫无背景的书生又如何能够直接接触到一国的政治中心呢?
      阳子默默地听着流月的述说,脑海中便自然地浮现出了一个轮廓,关于他的父亲,他的童年,他的朋友,恍然想到,若是自己站在流月这个角度,会成为一个怎样的人呢?她不自觉地扭头去看尚隆,却意外地发现他的表情不再轻松,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阳子觉察出,他是认真的。将注意力转回流月身上,阳子等候着他的解释。
      “和闻捷的友自此便开始变味,继续当着他的朋友,也只是习惯使然,在心里,他早已和我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不愿过去,他也不会到来。”流月略微一苦笑,阳子便是在这苦笑中瞧出了不舍和无奈。
      “为何不愿挽救这份友谊?”阳子突然问道。当初她和乐俊之间也有着问题,若不是她坚持将乐俊待为好友而不顾身份的差别,恐怕现在她和乐俊也是形同陌路。两人之间总得有一人主动,不然这么下去,误会便会积累,到最后终究是无可挽回。
      流月冷冷说道:“需要强求的东西,又如何珍惜呢?两人之间总有一人是被迫接受本不愿接受的东西,时间一长,原本微不足道的裂缝会逐渐风化扩张,成为无可挽回的鸿沟,那时候受伤的便不止一个人了,那道深刻的伤痕,怕是再无任何东西能够填补修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父子何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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