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珠》翡乙

51、蜃景散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鸟儿已经在忙碌觅食。
　　小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微微动一下，身体酸软的不行。
　　昨夜折腾的太久，最后怎么睡过去的都不知道。而且睡的也不甚安稳，到现在还困意连连，根本不想起来。
　　“二哥哥，既然醒了，就快些起来吧。”
　　小雅听见龙子的声音，打了个激灵，赶紧坐起来，看见衣服是穿在身上的，这才松了口气。
　　“四白呢？”
　　她发现自己在海边的一个渡口，却并没有看见四白。
　　“大哥哥去救场了，估计问题有些棘手，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救场？”

　　龙子点点头：“郭长标和郭阳带领‘一盏钱’的人杀了乾南昆和陈石。乾国珍就号召其余人联合起来把他们除掉。许湛清怕打起来伤及无辜，便邀请大哥哥和司风姐姐一起回去劝架。”
　　“怎么会这样？”
　　“郭氏父子得罪了你，乾掌门本来想主持公道，用他俩祭天向你忏悔。他们为了保命于是就造反了。”
　　“那现在情况如何？”
　　龙子耸耸肩：“我一直在这里守着你，我也不清楚。”他指着渡口的一艘小船，“不过，大哥哥走之前帮我们要到了一艘船，嘱咐我，若天亮了他还没回来，就让我们先走。今天是晴天，顺利的话，晚上就能到蓬莱。”
　　小雅的眉毛渐渐蹙起来，她紧了紧手中玉笛，转身要往回走。

　　“二哥哥干什么去？”龙子赶紧拦住她。
　　“我要去找四白。”
　　“二哥哥，尽海派现在是一团乱，也不知道驻扎在会堂的是谁的人。要是碰上郭氏父子，我们岂不是自入虎口？现在船也有了，大哥哥要是忙完事肯定会来找我们的，我们何不先去蓬莱等他？”
　　是呀，尽海派分崩在即，郭氏父子的阴狠她也见识过，赶紧离开才是正路。
　　可不知怎的，从醒来没有看见四白时起，她就感觉心里空荡荡的，忍不住地为他担忧。一想到他会出事，心中更是烦闷。
　　没有见到安然无恙的四白，她无法独自离开。

　　“龙子，你不是有地图吗？我们在会堂周围找一个隐蔽的位置偷偷看一眼。要是事情解决了，我们叫上四白一起走；要是事态不妙，我俩也可以暗中帮帮他们。”
　　龙子知道小雅不看一眼是不会安心的，犹豫半晌：“你还痛吗？”
　　小雅反应过来，当即脸红道：“还、还好……”忽而想到什么，瞪眼呵斥，“你一个小孩儿，问这个干什么！真不害臊！”
　　龙子先是愣住，旋即脸红到耳根：“笨蛋，我是问你的脖子还痛不痛！”
　　小雅意识到闹了误会，脸不由更红：“你这小孩，骂谁呢！”
　　“自己做贼心虚，反倒怪我。”龙子忽然冷笑一声，扭头就走。
　　看着龙子怒气冲冲的背影，小雅突然觉得他们两人的气都生的莫名其妙。可一想到她刚才以为的意思，心又开始狂跳不已。她暗骂自己没出息，赶紧跟了上去。

　　**
　　尽海派的四大会堂此刻一片狼藉，满地尸体。
　　祭场的烛火已经烧尽，冒着浓浓的黑烟。祭台上并排摆着几颗血淋淋的脑袋，正是当初支持用郭氏父子祭天的乾南昆、陈石等一众人。
　　祭场中央，三队人马正紧张对峙。许湛清手中握着一把即将离弦的弓箭，锐利的箭头正在前方两个箭靶之间徘徊。
　　“许湛清！还有半柱香的时间，你要再不决定，整座岛可就要被海渊吞下去了！到时别说人，一只虫也逃不出来！你就等着背上灭派的罪名吧！”
　　说话的是郭阳，他此刻站在祭台高处，紧张地盯着对面被挟持的郭长标和司马风隐。急切地威胁许湛清选择立场，只盼他能归顺自己，共同对付乾国珍。

　　乾国珍听了这话却笑道：“郭阳，你这狗嘴不仅吐不出象牙，还净爱颠倒黑白。杀掌门带头造反是你，要拿海渊沉岛的也是你，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耳朵听着。你还把不仁不义的帽子扣在人家头上，真是老实人欺负惯了，当天下人都是傻子？”
　　郭阳大怒：“我郭阳做事，还轮不到你这个吃人的恶魔说三道四！这次要不是去内陆找你，能惹出神尊这么大的麻烦？说起来，造成今天局面的罪魁祸首就是你！”
　　乾国珍冷笑一声：“真是狗急了乱咬。说起来，当初我离岛离得也颇为蹊跷——”
　　“许湛清！”郭阳脸色一变，打断了他的话，“你不为全派命运着想便罢了，当初这恶魔为了出去惨杀你爹，你就不打算为你爹报仇？都说你是一等一的孝子，你要是今天放了那恶魔，有什么脸见你死去的爹？”

　　“郭大祭师，怎么不听我把话说完？”
　　“你这吃人的恶魔，能说什么好话？不过又想胡编乱造污蔑我父子罢了！”
　　“污蔑？”乾国珍讽刺地勾嘴，“你们父子敢对天发誓，你们今日造反不是早有预谋？”
　　他继续道：“尽海派从创派之初，掌门之位便由乾氏继承。当年司马颐准那魔头为了偷偷囤积自己的势力，不惜杀光我派族众换成你们这些人，只留了个乾南昆做傀儡。你爹自恃奋战有功，对职位分定不服，野心勃勃想当掌门，但一直找不到除掉乾南昆的借口。直到后来你们发现了我的存在，便想一箭双雕除尽乾氏。你父子二人得知魔头要给安武帝准备一份大礼时，便主动请缨，派出'一盏钱'的人出席斗酒宴。而在这之前，你们杀了许湛清放走我，制造出我畏罪潜逃的假象，不过是想挑拨许氏与乾南昆的关系，孤立乾南昆，同时等'一盏钱'到达内陆，再把我除掉罢了——”

　　“什么？！”许湛清放下弓箭，脸色震惊，“你说是郭长老和郭祭师杀了我爹？”
　　乾国珍看向他，冷笑：“什么一等一的孝子，杀父仇人是谁都不知道。难怪你爹死的冤。”
　　许湛清脸色惨白地看向郭长标：“郭长老、”又看向郭阳，“郭祭师。他说得可是真的？”
　　郭长标被点了哑穴说不得话，但是他眼睛不敢看许湛清，老脸也憋的通红。
　　郭阳却大笑几声：“果然人脑子吃多了，编的故事也比常人生动。”他意味深长地看向许湛清，“许长老，你现在是尽海派存亡的关键。我跟那恶魔无论说什么话，都不过是为了争取你。在你选择相信一些话之前，请先仔细看一看说话的是人是鬼。如果你连鬼话都信，那我真是太对你失望了。”

　　许湛清脸一沉：“你不要拿话绕我，我只问你，我爹的死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郭阳也不耐烦了：“许湛清，所有人都知道你爹是被人啃断脖子而死，派里除了那恶魔，还有谁会吃人？你还来问我？”他又看向乾国珍，”你这恶魔，休要在这里挑拨离间！我父子二人向来对乾掌门忠心耿耿，今日若非自救，怎会有反心？还不是被你们逼得！”
　　乾国珍笑笑：“既然忠心耿耿，为何‘一盏钱’这个名字，这么引人遐想？”

　　“一盏钱”，一斩乾。

　　许湛清终于露出一丝恍然的表情。
　　郭阳见许湛清的人开始在小声议论，便彻底失了耐心：“好罢！既然你许湛清要认贼作父，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说完，他飞快射出一箭，想先把许湛清解决掉。
　　幸好四白出手迅速，把箭拦下，才让许湛清捡回一条命。
　　但是郭阳的这一举动激怒了许湛清的弟子们，他们不顾许湛清的阻拦，很快跟郭阳的人厮杀起来。

　　乾国珍看着混乱的局势，朝一旁手下点点头。然后走到郭长标身边：“乾南昆本想借着神尊的幌子除掉你们。可惜不如你们深思熟虑，棋差一招，反而中了你们的圈套。也是报应。不过，他到底是我叔父，你儿子的命留给许湛清讨债，你的命就给我叔父吧。”
　　说着举起匕首就要砍他的头。
　　“少主且慢！”
　　许湛清这时跑过来。
　　“怎么，许长老不会两条命都想要吧？”
　　“少主，如今尽海派唯有你能主持大局，若你能放了郭长标和禄槐郡主，我许湛清愿意誓死追随，潜心辅佐你重振尽海派威名。”
　　乾国珍没料到许湛清的突然投靠，微微一顿：“重振……威名？”又想到什么，“也愿意帮我征讨司马颐准那个魔头？”

　　许湛清感觉司马风隐在看自己，竟然有些不敢回答。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让乾国珍从幻想中回过神。
　　他看了众人一圈，自嘲笑道：“大厦早就倒了，现存的都是些蜃景，早晚是要烟消云散的。何必奢望什么？”
　　他的视线落在司马风隐身上：“但是有些账却是还是要算清的。”他继续道，“郭氏父子我可以给你。但是禄槐郡主必须跟我走。”
　　许湛清欲要劝阻，一旁的四白却开口道：“郡主不能随行。”
　　乾国珍道：“为何？”

　　他见四白凝望远处，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时，脚下的土地开始震动起来。
　　许湛清脸色一变：“不好！郭阳打开海渊之门了！”
　　说话间，地面不知何时多了许多桐油，一簇火落下来，瞬间一片火海，烧的厮杀众人一片惨叫，都发了狂的朝他们这边扑来。
　　乾国珍突然诡异笑道：“他用水我用火，看看到底是谁厉害。”说完就要来抓司马风隐，却被四白抢先护住。
　　“白少侠？你这是做什么？”
　　四白淡漠看他：“乾少主既效忠神尊，怎可自作主张。”
　　他是在警告。
　　乾国珍正犹豫，忽然看见火海中有一个绛紫色的身影，瞳孔一亮，赶紧追过去。
　　众人不知他为何突然离开，但眼下形势危急，也顾不得那么多。
　　四白解开司马风隐的穴位就要离开。司马风隐却突然抱住他哭道：“哥哥你别走，我不会再让你离开！”